这几乎瞬间就绑住了联军当前近三分之一的精锐。
格列夫执事的目光则投向了地图上更前沿、也更危险的位置，补充道：“不仅如此。像灰熊山谷和黑岩山谷这样伸出去的触角，直接面对着外面，是我们防线的要害。这里需要驻扎更厚实的力量，没有五六个小队，三十来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很难守得安稳。”
这就又划走了近四分之一的可用兵力。
吴清晨轻轻点头，情况正如两位大佬所分析的那样，即便增援能够及时赶到，新占领的六个山谷也像无形的锁链，拖住了军队的手脚。
吴清晨手中真正能用于向前进攻的力量，实际增加得有限，甚至可能因为要照顾更长的防线而显得更加左支右绌。
众人沉默片刻，大部分人的目光，最终落在地图上那些新标注的道路和聚居点上。
——这就是刚才最开始，吴清晨和瓦尔德队长讨论到战略支点的重要性了。
如果六个山谷的居民，都已经是高度拥护支持艾克丽教堂的状态，这样的警戒任务，完全可以交给山谷自行完成，且如果山谷的路网真正全线贯通，无论军事力量的快速投入，还是后勤物资的当地支持，一切都无疑要快速且丰富得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能用来做菜的材料就这么多，需要招待的客人又快要上桌，如何利用好手头每一分资源，才是考验厨子本事的时候。
“我的想法是这样……”吴清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各个山谷，连同那些关键要道，我们暂时都不派驻军。同时，艾克丽村庄里信得过的警役，也立刻重新集结起来……”
说到这儿，吴清晨略作停顿，目光转向两位大佬：
“另外……如果爵士阁下您的卫队，能够暂时借调给我使用。”
吴清晨的视线又移向格列夫执事：“还有执事阁下，如果您带来的这些能干随员，也愿意暂时帮把手的话……”
“或许，我这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可以先试一试。”
两位大佬都没有犹豫，点头表示了同意，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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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地球上那些往往流于形式的挂名学生或荣誉教授，中古世界在传承方面显然实诚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是在颠簸的马背上赶路，还是在暮色中安营扎寨，众人都能看到洛斯教士与两位大人物亲密交流的身影。
当然了，有着地球的全套知识体系加持，剑术招式和军事策略，吴清晨压根不需要这两位的教导。
不过更当然了，吴清晨早已掌握了更全套的人情世故：直接拒绝两位大佬的教导既显得失礼，又浪费了和这两位建立亲密感情枢纽的机会。——就算一开始再怎么由现实利益驱动，教导的时间久了，也会自然而然地形成情感链接。
"爵士阁下的剑术令人叹服。"当哈伯特准备示范标准劈砍时，吴清晨适时开口，"不过我听说到各地剑术风格差异颇大。比起学习特定招式，或许了解不同流派的发力特点与应对之道，对我这样更需要考虑军队整体技艺的人更为实用？"
这番话既肯定了哈伯特的实力，又巧妙地将教学重点转向了吴清晨真正需要的领域——比较各地武技特点，深入了解不同地区的文化差异和人员特征。
面对格列夫执事的军事课程，吴清晨同样有自己的见解："执事阁下的战略眼光令人敬佩。不过我在想，再完美的计划也需要合适的人来执行。您见多识广，不知各地人才都有哪些特质？如何从日常细节中判断一个人的能力与忠诚？"
这个提问自然而然地将军略教学转向了人力资源与情报分析的领域——这些正是吴清晨和参谋团所需要的，各地的具体情报和特色的实用知识。
虽然在教学方向上进行了干涉，真正进入学习状态的时候，吴清晨也确实相当认真。
于是众人看到，洛斯教士，这位在众人眼中已然创造了诸多奇迹的年轻教士，像一个最谦逊的学徒，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变得更强大的养分。
这种态度，一方面使得哈伯特与格列夫教导得更加尽心。
毕竟，没有什么比一个天赋卓绝又勤奋好学的学生，更能让老师感到欣慰和值得投入的了。
另一方面，也无声地消弭了许多潜在的嫉妒与审视。
一个身居高位却依然愿意低头学习的人，总比一个固步自封的天才，更让人心生敬意，也……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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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十天后。
天象时间第十八轮。
黑岩山谷。
在等待并接待爵士和执事的这段时间，吴清晨除了集中精力主持六个山谷的内部重组和建设，对外自然也并非毫无作为。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向裂蹄峡谷东侧，那二三十个更加富饶的骑士爵爷们，派出了邀请的使者。
现在，这些接到邀请的客人们，已经陆陆续续抵达得差不多了。
和之前红狐地区那六个山谷与联军谈判时的情形类似，来的多是些“爵爷”、“骑士”、“管事”家的次子、三子，以及他们的一两名贴身随从。
——中古世界可没什么绝对诚信，倘若各家真的当家人亲自出马，或是把核心继承人都派过来，别说哈伯特爵士和格列夫执事了，就连吴清晨和地球参谋团，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忍住不把这送上门的大礼包直接签收了。
黑岩山谷原本的寨墙内空间狭窄，而且这些心怀忐忑的客人们，想必也不会喜欢这种封闭的、容易被人瓮中捉鳖的环境。
因此，吴清晨为他们准备的临时住所，是设在谷口外空地上新建起的一长排简陋木屋。
此刻，在其中几间相邻的木屋前，几名来自不同山谷的代表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瞧瞧这地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用靴尖踢了踢地面一块焦黑的、混着奇怪白色粉末的土块，“艾克丽的那帮家伙，下手可真够黑的。”
这位先生指着的，自然是联军之前焚烧、毁田、撒石灰的“净化”行动。
虽然主要的痕迹已经被清理，但仔细看去，依然能找到不少大战后的残留。
旁边一个年纪稍轻些的代表叹了口气，小声说：“黑岩山谷……以前也算是咱们这边排得上号的硬骨头了，有水有粮，易守难攻。谁能想到，听说才一天时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硬骨头？”另一个看起来更精明的代表冷笑一声，指了指山谷深处若隐若现的、正在艾克丽警役指挥下忙碌劳作的人影，“艾克丽想让我们看到的，估计就是骨头硬的下场……瞧，骨头被打断了，被嚼碎了，再被捏着鼻子灌药，就是现在这个模样。”
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战争留下的残痕与新生的事物交织在一起：被填平后又重新挖掘、走向却与以往不同的沟渠；烧毁的屋舍旁，正在搭建的、样式统一的窝棚；原本属于“骑士老爷”和“管事老爷”们的肥沃份地，被重新划分，插上了写着陌生名字的木牌……
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正在经历的剧烈变革，也让这些前来“做客”的代表们，心中各怀鬼胎，既有恐惧，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衡量与算计。
第十一天，联军派人来到这片临时居住区，给每一位与会的代表都送上了一份小礼品，以及一份写在粗糙羊皮纸上的 《第一届裂蹄峡谷东侧地区和平发展会议议程》。
礼品没什么好说的，一块用粗麻布包裹着、足够一个五口之家食用半个月的盐块，这东西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货，在东南山谷地区尤其如此，可以充分说明联军的好客了。
“议程”这玩意儿很新鲜，不过前面的大部分内容看起来也还算正常。
羊皮纸上详细列出了接下来几天会议要讨论的议题，诸如“地区安全与共同防卫”、“贸易通道与物资流通”、“蜂窝技术推广与农业增产”等等，措辞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邻里聚会。
然而，羊皮纸的最后部分，作为“保障上述和平工作的建议”——在这些山谷的土鳖们看来，这无疑就是最后通牒和军事威胁了——联军明确提出了三项建议：
第一，建议每个山谷，向联军交出某某、某某，以及某某（具体人名），并建议他们各自携带一到两户家庭，到联军军中效力；
第二，建议每个山谷，每年向联军上交若干袋荞麦、若干捆牧草，以及若干其他物资，交割地点暂定为黑岩山谷；
第三，建议每个山谷，每半年向艾克丽村庄提供至少十五户家庭参与劳役，每半年轮换一次，途中花费由山谷负责，到达后的食宿由艾克丽教堂承担。
看完这三条，与会者们一片哗然。
交出重要人质，供应钱粮物资，服从轮换劳役！
这和直接跪下投降有什么区别？
好吧，还是有区别的，这封会议议程之所以分别递送，而不是直接在木屋外钉个牌子了事，正是因为每一份羊皮纸上，要求交出的人员名单、需要负担的钱粮数额，都根据各自山谷的情况，被精心处理过，各不相同，但都大有深意。
时间过去了十几天了，天象时间都过去了一轮，吴清晨中间抽空回家一趟，除了带回去各方势力更具体的各种情报，自然也不会忘记给大伙儿带回来一点地球的土特产：
型号齐全的各色阴谋诡计。
第396章 战争地产化
虽然心头火起，但地方领主们并不打算发作什么。
主要原因之一，这逼降信，不，这建议书也太详细了，明显对自己的家底已经了如指掌，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来自某个以盛产好猎手闻名的山谷，名单上赫然写着几位最出色的年轻猎手和他们家庭的名字。
来自某个占据一小片优质草场的山谷，物资清单里牧草的数量就格外醒目。
来自某个以家族团结著称的山谷，名单上要求“服役”的人，恰恰是当前头领最为倚重的亲兄弟和他的家眷……
这份“量身定制”的清单，比一份统一的、苛刻的要求更让人胆寒。
它无比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联军对他们每一个山谷的内部情况，都了如指掌！
谁家有能干的子弟，谁家藏着些不错的物产，谁家的权力结构存在可以被利用的纽带……对方全都一清二楚。
这感觉，就像被人用冰冷的刀锋抵住了喉咙，而持刀者还微笑着告诉你，他知道你哪根骨头最脆弱。
联军给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建议”。
这是一份他们必须认真思考如何应对的最后通牒。
而对方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武力，还有对他们软肋的精准认知。
之二，这过于苛刻的要求，无形中反而抬高了他们的心理底线。
倘若联军只是派个人来，说几句“以后这边我罩着了，每年送几袋盐过来意思意思”，那他们或许还会心存侥幸，想着随便给点东西糊弄过去，甚至暗中串联，阳奉阴违。
但这份清单彻底打破了这种幻想。
人质、定量的粮草、定期的劳役……这根本不是“意思意思”，这是要将他们牢牢绑上联军的战车，或者说，直接纳入其统治体系。对方摆明了车马，要求的是实质性的控制，而非象征性的臣服。
面对如此直白且深入的要求，任何敷衍了事的念头都显得可笑而危险。
它迫使每一个接到清单的人，都必须抛开侥幸心理，以最严肃的态度来权衡：是咬牙接受这份苛刻，换取暂时的安宁和或许存在的未来利益？还是冒着被精准打击、甚至杀鸡儆猴的风险，硬扛下去？
态度上，不由得他们不认真起来。
其三，此刻，裂蹄峡谷东侧最应该着急的，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尚有一定缓冲余地的人。
真正该如坐针毡的，应该是野猪涧、碎石坡，以及溪泉地这三个正对着黑岩山谷谷口，几乎门户大开的独立势力。
这三个地方得益于峡谷地形带来的充沛水汽，土地远比红狐地区那几个穷山沟富饶，聚落范围也更宽广。
然而，这份富饶与宽广，是以牺牲天然防御为代价的——他们的核心地带几乎无险可守，以往全赖黑岩山谷自身实力不济，才能安然无恙。
如今，黑岩山谷易主，盘踞其中的不再是那个他们可以轻视的“巴里老爷”，而是刚刚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六个山谷、展现出惊人实力和精准情报能力的联军。
那把曾经锈迹斑斑、挥动缓慢的钝刀，已经换成了一把磨得雪亮、并且就抵在他们喉咙口的利刃。
这也解释了，为何之前狡狐莫泰尔爵士的使者能够轻易说动其中两家，甚至让他们付诸实际行动给联军下绊子——巨大的、迫在眉睫的生存压力，让他们不得不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改变局势的稻草，哪怕是与虎谋皮。
然而，讽刺的是，他们这种“无险可守”的地理劣势，在眼下却也成了一道微妙的“护身符”。
联军一旦拿下他们，固然能获得三块富庶的跳板，但随之而来的，将是漫长而脆弱的防线。
联军将不得不在这三个方向上，同时面对来自更深处、地形更复杂、态度也更不明朗的其他势力的威胁。
届时，攻守之势易位，联军自己就会陷入“无险可守”、四处救火的窘境。
因此，对联军而言，是冒着分散兵力、陷入被动防御的风险强行吞下这三块肥肉，还是通过威逼利诱，让这三个地方以一种“半独立”的形式充当缓冲区和前沿哨站，无疑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战略抉择。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看这三个最前线、也最脆弱的山谷，面对联军的“建议”，究竟会作何反应。
他们是会屈服，还是会挣扎？他们的选择，将直接决定联军下一步的动向，以及整个裂蹄峡谷东侧未来的格局。
而偏偏，最应该有所表示的这前三家，连同靠近狡狐爵士势力范围、可能受到外部影响的另外四家，截止目前，别说正式回应，他们甚至连派个人来探探口风都没有。
这七家势力的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捉摸不定，也让整个局势充满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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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家势力的直接缺席，联军一点都不惊讶，更是一点都不着急。
那个方向，自然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特殊方案"正在悄然展开。
闲着也是闲着，联军，或者说吴清晨既然精力饱满，这群已经先期抵达的与会代表们，就得尝尝来自好几个时代之后的深深恶意了。
听说，这群代表整天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抵触情绪和兔死狐悲？
啧啧啧，这样的群体，地球上那些经验丰富的房产销售和拆迁办，实在见得太多了，套路也备得太齐了！
【就在代表们还在为清单内容愤愤不平时，联军的使者带来了新消息：】
"洛斯教士体谅各位的难处，特设'先行者优待'。在会议结束前，任何愿意提前履行部分建议的山谷——无论是送来指定的人员，还是部分钱粮——都将获得永久性的额度减免。"
细则简单直接，优惠力度之大，足以让任何初次听闻的人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