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关系组评估：
【西奥多·林。】
【衣着分析：三个月前影像显示，其常服为粗羊毛旧牧袍，袖口有磨毛痕迹，领口处有一处染色不均的补丁。今日影像显示，新制深蓝色细羊毛牧袍，剪裁合体，袖口处纹有银线刺绣（经比对，图案为林氏家族新近获准使用纹样）。】
【三个月前，其腰间仅挂一柄制式短剑。今日影像显示，腰间新增一只牛皮文书匣，铜扣件，做工精良。】
【行为分析：课间休息时，西奥多主动走向讲台，与吴委员交谈约三分钟。】
【交谈过程中，西奥多提及“父亲上个月新买了一匹战马，专门请了骑术教习”，语气平和，无炫耀之意，判断为自然的信息透露。】
【情感状态评估：过去一年工作满意度极高。对自身从“堂区执事远亲”到“神赐丰收院正式成员”的身份跃迁，认知清晰，信心充足。对未来的预期明确——继续跟随吴委员，争取外派机会，获取独立领地管理权。】
医疗组评估：
【伯特伦，十七岁。】
【体态评估：……】
社会关系组评估：
【衣着分析：日常服饰，肩部及腰部有明显修改痕迹，判断为长辈旧物改制。内衬粗麻，领口处有多次缝补痕迹。腰间旧短剑，剑鞘皮革磨损严重，铜扣件有锈迹。】
【行为分析：课堂上炭笔掉落三次，第一次自行捡拾，第二次自行捡拾，第三次安德烈辅助后未再掉落。】
【笔记内容零散，但在吴委员讲述“军事三条”时，记录速度显著加快，字迹从潦草变为工整。】
【学科兴趣判断：对军事类内容有强烈兴趣。】
【学科天赋判断：文字记录能力中等偏下，但空间想象力较强——其在羊皮纸边缘绘制的“围三缺一”示意图，比例准确，方位清晰。】
第三位学员，第四位，第五位……
评估报告一份接一份上传。
直到第六十八位学员。
这是最后一位学员，也是最特殊的学员。
甚至特殊到，从来没有直接进入课堂，而是坐在二层阁楼的……帷幕之后。
第572章 风寒
伊莎贝尔·银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是被冻醒的。
科林堡的冬夜比银橡堡冷得多。
银橡堡建在河湾处，水汽氤氲，冬天的风虽然湿冷，但石墙厚实，壁炉里的火整夜不熄，被窝里塞着热水皮囊，从来不觉得冷。
可这里是神赐丰收院后侧的一排客舍。
石墙薄，窗户关不严，壁炉里的火早在半夜就灭了。
堂兄买来的羽褥和草褥倒是够厚，但铺在石板地上，凉意还是一丝一丝地渗上来，透过褥子，透过厚绒毯，透过她的睡袍，渗进她的骨头里。
伊莎贝尔侧躺着，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夹在腿弯里，手指冻得发僵。她把脸埋进褥子里，呼出的白气被褥面挡住，又扑回自己脸上，带着一点点潮乎乎的暖意。
不能起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起来就白躺了。
这是她在地上睡的第四夜。
第一夜最难熬。
她躺在石板地上，褥子铺得再厚也觉得硌。
寒气从石板里透上来，像一只冰冷的、巨大的手，从下面托着她的整个身体。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见瓦尔特丽德在隔壁屋里翻身的动静——嬷嬷也没睡，嬷嬷知道她躺在地上，嬷嬷不敢过来劝，也不敢过来陪，嬷嬷只能躺在隔壁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熬着。
第二夜好了些。
她找到了一点窍门：侧躺着，把膝盖蜷起来，两只手夹在腿弯里，这样身体的热气不容易散。
褥子和身体之间的空隙会被体温慢慢焐热，焐热了就不那么难熬了。但地板还是冷的。那股凉意总是从下面渗上来，像水渗进沙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腰，渗进她的背，渗进她的后脑勺。
第三夜她几乎睡着了。
不是习惯了，是太累了。白天她坐在矮几后面，和其他学员一样听课、记笔记。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脑子也累得发沉。躺到地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睡着，可那股凉意还是把她拽醒了。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她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瓦尔特丽德在隔壁屋里极轻极轻的鼾声，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
今天是第四夜。
伊莎贝尔吸是被自己的鼻子堵醒的。
她吸了吸鼻子，没吸通。
左边那只鼻孔堵得严严实实，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她用嘴呼吸了一会儿，嘴皮干得发紧，喉咙里又涩又疼，像含了一小把沙子。
她想咽一口唾沫润一润，可嘴里干得什么都没有，舌头贴着上颚，动一下都费劲。
然后，伊莎贝尔开始发抖。
伊莎贝尔睁开眼睛。
窗纸是灰蓝色的。
天还没亮透，但已经不是深夜那种浓黑。
檐角的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小块模模糊糊的光斑。
她看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鼻子堵了。喉咙疼。发抖。
我生病了！
嘿嘿嘿！
———
瓦尔特丽德是天刚亮透的时候过来的。
她端着铜盆，盆里盛着热水，手臂上搭着干净的麻布巾，像每天早上一样，来服侍小姐梳洗。
门推开的时候，她看见伊莎贝尔裹着绒毯坐在地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皮，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铜盆从瓦尔特丽德手里滑落，砸在石板地上，热水泼了一地。
“小姐！”
———
消息传到第一处公事房的时候，吴清晨正在批一份关于盐路牧区商税统计的呈文。
安格斯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他在书桌前站定，压低声音说：“阁下，银橡堡的那位小姐病了。”
吴清晨的笔顿了一下：“什么病？”
“说是着了凉。发烧，鼻塞，喉咙疼。她的嬷嬷一早就去膳房要热水和生姜，膳房的人问了一句，她说是小姐病得厉害，人都烧得坐不住了。”
吴清晨把笔搁下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她的嬷嬷说，小姐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早推门进去，就看见她裹着毯子坐在地上，脸烧得通红。”
“坐在地上？”
安格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银橡堡跟来的那个嬷嬷说，她们家小姐怕冷，来科林堡之后一直睡不惯这边的床铺，夜里总是睡不好。昨晚可能是实在熬不住了，从床上滚下来，在地上睡了一夜。”
吴清晨沉默了片刻。
“叫上医士。”他说。
———
客舍的门开着。
瓦尔特丽德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围裙上，眼眶红红的。
看见吴清晨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吴清晨伸手扶住她，没有让她跪下去。
“人在哪儿？”
“里……里间。”瓦尔特丽德的声音又哑又抖，“小姐不让我扶她上床，说……说躺在地上舒服些。我怎么劝都不听。”
吴清晨没有说什么，越过她，走进了里间。
伊莎贝尔裹着绒毯坐在石板地上，背靠着床沿，深栗色的长发披散着，有几缕被汗粘在了脸颊上。
她的脸烧得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嘴唇却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干裂起皮，像久旱的河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发烫的脸上亮得异样。
看见吴清晨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撑着石板地，想要站起来行礼，可手一软，整个人又跌坐回去。
“坐着别动。”吴清晨说。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屋子里的光线不算亮，但足够他看清她的脸色、她的嘴唇、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确实很烫。
“张嘴。”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张开嘴。
吴清晨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她的舌苔和咽喉。舌苔厚腻，咽喉红肿，扁桃体微微肿大。
他把手收回来，搭在她的手腕上。
“着凉了。”一小会后，吴清晨说：“不重，吃几剂药就好了。”
他转过头，朝医士招了招手。
医士立刻上前，打开药箱，取出几样东西黄。
吴清晨接过去，一样一样看过，把麻黄挑出来，只留了极少的一小撮。
“差不多了，”他对医士说，“她身子底子不差，发汗太过反而伤正。甘草的量可以稍大些，生姜多放几片，煮的时候让膳房的人守着，水开了就转小火，煨两碗水的时间。”
医士连连点头，用炭笔在木板上飞快地记着。
吴清晨又转过头，看着伊莎贝尔：“药会有些辣，喝完盖上被子睡一觉，出了汗就好了。”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疼得发不出声，她只好又点了点头，两只手攥着绒毯的边缘。
没多久，瓦尔特丽德端着一只陶壶走了进来。
壶嘴冒着热气，一股姜和草药的气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小姐，药……药还得熬一会儿。这是膳房刚煮的姜茶，您先喝一口，润润嗓子。”瓦尔特丽德的声音又哑又颤，她倒了一碗，双手捧着，递到伊莎贝尔面前。
伊莎贝尔接过去，两只手捧着那只温热的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