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斯长老会次席长老、第三席长老、第四席长老、第五席长老、第六席长老、第七席长老……
等等等等……
冰原牧区主祭 埃德蒙·德·雪松
铁砧牧区主祭、白溪牧区主祭、北境商路牧区主祭、海滨牧区主祭、山麓牧区主祭……
等等等等……
瓦伦修道院院长、北风修道院院长、海崖修道院院长、雪原修道院院长、宗座护教骑士团团长、长老会书记长……
等等等等……
并各牧区副主祭十二人、各修道院副院长八人、各长老院专职书记官十五人，联署名单另附。
此愿】
“求觐神圣大主教书……求觐神圣大主教书……好一个求觐神圣大主教！”
麻辣隔壁的！这哪里是什么请求觐见！这分明就是……这分明就是……
看完全文，劳伦斯气得双手发抖，中古世界的政治版图长期分裂，一时之间，劳伦斯还真想不出合适的描述，要是换成一名历史成绩及格的地球中学生站到这里，肯定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分明就是，抢先拥立，横夺劝进之功！
第604章 平起平坐
使团入境之后，沿着北境商道南下。
走到第三天，菲什加德堂区沿途村庄的主持牧师们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按照惯例，使团每经过一个村庄，主持牧师都会前往监视，并视情况提供必要的协助。
使团一律先问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请问阁下是哪一年祝圣？”
第二个问题：“贵村有没有神赐丰收院的驻在牧师？”
第三个问题：“您本人，或者您的学生，是否有幸接受过神圣大主教阁下的教导？”
这三个问题一问出来，被问的牧师脸色就不一样了。
有的坦然，有的僵住，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开始往下垮。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问话的典礼官身后还站着个书记员，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名册。
主持牧师回答的时候，书记员就翻开名册，一行一行地核对。
名册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祝圣年份、所属牧区、现任职务……菲什加德堂区在职牧师的信息，能搜集到的全在上面。
显然，对方在菲什加德堂区埋的探子，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少。
翻完册子，确认无误，使团的反应会走向两个极端。
如果名册核对无误，确认这位主持牧师是神赐丰收院体系内的人。
那么，阿马尔长老立刻笑容满面，满心欢喜地接受对方的一切帮助。
长老团住进教堂客舍，伙房用神赐丰收院标准食谱给他们做炖羊肉和蛋汤，阿马尔长老喝完汤还要夸一句“我们在瓦伦斯喝不到这样的汤”。
宴请完毕，使团还会取出随身携带的盐块和布料，给村民们每户发一份，说是“瓦伦斯长老会的一点心意”。
如果答案相反，或者名册核对存疑，那场面就完全不同了。
使团立刻紧锁门户。
他们在村子外面的荒地上自己扎营，自己砍柴，自己生火做饭。
哪怕营地就扎在溪水边上，他们也不从村子常用的那段溪岸取水，而是派人沿着溪水往上游跑出足足两三公里，找到村界以外的水源才打水回来。
坚决不和主持牧师喝同一口水。
第一个碰上这种待遇的是灰炉村的主持牧师艾迪。
他祝圣快二十年，蜂窝学了，轮作推了，但运气不好……驻在牧师还没排到他这里，进修班的名额也没轮上。
三个问题问下来，一个都没答上。
他在村口站了整整一个傍晚，看着瓦伦斯人在溪水上游打水，在自己面前发盐块，笑容撑到最后垮得干干净净。
和灰炉村相反的是石磨村。
主持牧师菲利克斯是神赐丰收院农事处受过训的，副手刚从进修班结业。
典礼官翻完名册，阿马尔长老亲自朝菲利克斯鞠了一躬，长袍袍角蹭到地上的碎石子。
前后的消息传到科林堡，劳伦斯执事放下汤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们那本册子，”赫伯特执事在旁边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没人回答。
但谁心里都清楚，能在菲什加德堂区每一个村庄教堂的人事细节上做到这种程度的准确，没几年工夫根本做不出来。
菲什加德在瓦伦斯安了多少眼线，瓦伦斯就在菲什加德安了多少。
只不过瓦伦斯的眼线这几年一直在干同一件事：把每一个和神赐丰收院沾边的名字记下来，把每一个没沾边的也记下来，然后装订成册。
等了好几年，终于用上了。
十五天后，使团接近科林堡。
十五天后，使团接近科林堡。
同样按照惯例，三百多人的队伍肯定不可能全部放进核心地区。
使团在距离科林堡两天路程的最后一道隘口被拦了下来。
经过交涉，瓦伦斯方面只放行了长老团，少许随从，十几名关键机构的主持祭司，以及运送典籍和其他重要物资的车夫，剩余人员就地扎营等候。
长老团进城的时候，科林堡的居民看见了一支队伍。
人不多，但排场不小。
七位长老全部换了正式的深紫色礼服，典礼长捧着文书匣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串捧着礼盒的随从。
每个人的袍子都理得整整齐齐，腰带系得严丝合缝，连赶车的车夫都换了干净的麻衣。
使团穿过城门，没有先去驿馆歇脚，没有先去膳房吃饭，甚至连脸都没洗一把，径直走向神赐丰收院的驻地，递上文书，求见洛斯阁下。
姿态之卑微，令人深感意外。
阿马尔长老亲自捧着文书匣，双手举过眉心，弯腰的幅度比沿途任何一次行礼都深。
他的身后的六位长老同时躬身，典礼长伯纳德直接单膝跪地，将礼单托举过头顶。
“瓦伦斯神圣大公会议首席长老阿马尔，率使团全体，恳请觐见神圣大主教阁下。”
已经晋升为门房重职的安格斯出来回话，措辞很客气，但意思毫不含糊：
“洛斯阁下事务繁忙，暂不便见客，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先到驿馆歇息，堂区议事会那边，自会安排时间与诸位商谈一切事务。”
“另外，长老阁下刚才提到的称呼，菲什加德堂区没有这个职务，神赐丰收院也没有这个职务。诸位可能是听了些不太准确的消息，以后在所有场合，还是用议事会认可的正式称谓比较妥当。”
——毫无疑问地秒拒。
阿马尔长老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文书匣收回来，朝安格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带着长老团转身去了驿馆。
路上有个随从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阿马尔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次日一早，使团又递了一份文书。
这次是询问何时和菲什加德堂区议事会举行正式商谈。
措辞不卑不亢，格式中规中矩，完全是两个对等堂区之间正常外交交涉的派头。
议事会接了文书。
然后，繁琐就开始了。
先是抬头称谓。
菲什加德堂区的回复给出，抬头写的是“菲什加德堂区议事会诸位执事阁下”。
“失礼了，”瓦伦斯的典礼长伯纳德仔细看了一遍，态度客气极了，“我方存档文书的抬头称谓，应写全每一位出席者的全名与正式职衔。这是瓦伦斯长老会典礼厅的固定规矩，不好擅改。请贵方提供本次会谈执事的确切名单与正式职衔……唔，当然，也可以由我们自己重新誊写。”
让你们写，那怎么可能呢？
菲什加德堂区捏着鼻子给出第二封回复。
伯纳德接了，当场又核对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这位执事的正式职衔，在贵堂区的公开文告里写的是‘库房执事’，但去年贵堂区发布的商税统一令上，他的署名前缀是‘库房执事、商税督办执事’。请问本次会谈，我们用哪一个？”
书记官被问住了。
两个都是正式职衔，但哪个更正式，还真没有人专门界定过。
于是这一来一回，光抬头称谓就耗掉了大半天。
最后定下来的抬头，每一个执事的名字后面都缀着两到三个正式职衔，一行抬头占了小半张羊皮纸。
然后是落款格式。
伯纳德把瓦伦斯长老会的最后确认文书送过来，议事会的书记官翻开一看，签名的排列顺序全反了。
瓦伦斯按自己的习惯，从右往左排。
书记官指着落款说按菲什加德的外交文书规范，签署人应从左往右按职衔高低排列。
伯纳德立刻点头应允，拿回去重新誊写。
第七遍送过来，格式终于对了，但伯纳德又附了一条请求：瓦伦斯方希望在落款处保留长老们的家族姓氏后缀，因为“这在瓦伦斯代表长老院的正式授权，去掉后缀等于去掉授权”。
我迁就了你们，你也该迁就一下我们了吧？
书记官翻了个白眼，但看了看已经誊了足足八遍的文书，还是捏着鼻子点了头。
格式刚敲定，会谈地点又起了波折。
议事会安排的是议事会西侧的一间中立侧厅，不大不小，采光尚可，以往接待来访领主都用这间。
瓦伦斯使团去看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伯纳德带着一脸歉意的笑容，说侧厅很好，但有一事相求：门口那级台阶。
“阿马尔长老膝盖有旧伤，这级台阶偏高了些……能不能临时加一道小木阶？”
议事会叫人搬了块木板垫上。
伯纳德又去看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笑容更深了些，说台阶解决了，但还有一件事：窗户的朝向。
“侧厅的窗户朝西。按瓦伦斯的规矩，正式会谈时，主宾的座位不能正对西窗……西面是日落的方向。能不能请贵方在会谈当天，把西窗的帘子放下来？不影响采光，只是遮一遮方向。”
帘子的事刚应下来，伯纳德又提出了座位图。
他随身带了一份瓦伦斯长老院正式会谈的标准座位图，上面画着主宾各坐哪一侧、书记官坐哪一侧、随从站哪一侧、每个人之间的间距多少、椅子前后对齐的基准线在哪。
伯纳德把图摊在侧厅桌上，请菲什加德议事会书记官一起对照调整。
“这不是挑剔，”伯纳德解释的时候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瓦伦斯长老会有明文规定，未遵照严格程序的商议，任何达成的协议都可以事后被长老院以瑕疵为由驳回……此行事关重大，我们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议事会书记官没法反驳，于是，两个人趴在那张图上，把每一个座位的朝向、间距、前后对齐线挨个对照调整了一遍，前后改了五回。
这还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