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灶台范围的活儿也不少。
择菜洗菜，洗刷清理，处理食材，生火控制，烹饪制作……
任何一样，吴清晨的认真程度和细节控制，肯定都把溪娘给甩出十八条街，不认真不行啊，肚子是自己的，也是全人类的。
成品水平更是必然的，经过两三天的努力，吴清晨家的伙食水平直线……不，光速上升。
当然，最直接的提升来自原材料本身，三天下来，吴清晨家实现了无数农业时代家庭的终极梦想：每餐必有肉！
……
掌管三天灶台，或者说，连续三天让家人吃上肉，又一天清早，吴家三兄弟吃完早上的第一个饭团，吴清晨开口了：“大爸，我想和二爸三爸他们去地里。”
“地里？”听到这个要求，吴大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去地里做什么？”
这还是连续三天吃上肉，吴清晨的重要性已经明显提升之后的效果。
如果换到三天前，吴大石必然毫不犹豫地否决。
吴清晨这几天去的后山，和水源附近，都在溪娘的眼皮子底下，也是平时吴清晨可以活动的全部范围。
农业时代的小孩子，在古代农村，好吧，其实哪怕就是古代的城市，都不是非常安全。
草丛里藏着蛇，田埂上蹲着狗，人少的溪边长满青苔，一脚踩滑了就能摔断骨头。
“看看。”吴清晨回答。
“地里有什么好看的？”吴大石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没见过，”吴清晨说，“想看看粟米怎么长的，也想看看二爸和三爸干活。”
吴大石看了吴二木一眼。
吴二木蹲在门槛，想了想：“今天地里的活不重，我看着他。”
吴大石又沉默了一阵。
“去吧，”他终于开口，“到了地头不准乱跑，不准去水边，有人跟你说话不要搭理。
见到不认识的人往二爸边上站……少让人看清你的脸。”
没错，就阿树这张脸，要是被过路的人牙子瞧见，又或是被村里那些穷疯了的汉子打上主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巧了，吴清晨也是这么想的。
漂亮的小孩在农业时代，那是绝对的稀缺资源，直接卖去当小厮娈童，那是运气好的。
制造成特定的畸形，可以加倍激发同情心，炼成丹药说不准更纯，又或者其他更阴暗的用途，就更是利润丰厚了。
125%的潜质摆在这里，吴清晨现在的模样，因为缺乏营养，脸颊还没圆润起来，但身量已经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骨架匀称，四肢修长，颈背挺直，在村里那群晒得乌黑，瘦得佝偻的孩童中间，真是一眼看去就是好苗子。
出了院门，吴清晨跟着吴二木和吴三水走上村道。
说是村道，其实就是被人脚和牛蹄踩实了的土径，碎石子混着夯土，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路顺着山脚的缓坡拐来拐去，拐一处就岔出去一条更细的小径，通往坡上或沟底的人家。
土坯墙和茅草屋顶零星散在坡地两侧，这边两户，那边一户，隔着几块碎石垒的菜畦或是一小片荒坡，彼此之间远得连鸡叫都听不太真切。
有几户人家的院墙塌了半截，用干草和碎石胡乱塞着，几只瘦鸡在墙根下刨土，鸡冠子发白，毛戗着，啄半天也啄不出什么东西。
爬上一段长坡，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粟米地沿着缓坡一层一层往下铺，晨光从山脊斜斜地打过来，把整片田地切成明暗两面。
粟米秆子长得稀稀拉拉的，高的高矮的矮，高的也不过齐腰，矮的才刚过膝盖。
地垄之间的间距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密得人钻不进去，有的地方又稀得能并排走两头牛。
吴二木走在前头，扛着锄头，步子不快，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阿树有没有跟上。
吴三水走在阿树旁边，扁担横在肩上，两只水桶随着步伐一摇一晃。
他嘴闲不住，走几步就指着路边说两句，这块地是哪个叔的，那块地今年种了什么，也不管吴清晨听不听得懂。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对面田埂上走过来一个人。
这人瘦得肩胛骨从破褂子下面顶出来，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全是干了的泥点子。
看见吴家兄弟，他远远地就重重点头，咧开嘴，露出绝对不会被忽略的笑意。
又走了一小段，有个头发花白的汉子蹲在田埂，正用一块石头敲锄柄上松了的楔子，吴三水喊了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也立刻挤出褶子。
第三个是个小家伙，看起来比吴清晨大不了几岁，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埋头给粟米根培土。
他瘦得脖子细长，脑袋显得特别大，身上的褂子明显是大人改的，袖子挽了好几道还拖到手背。
培一下，吸一下鼻子，再培一下，吸一下鼻子。
看见几人过来，他赶忙站起来喊“二木叔，三水叔”，目光转到吴清晨身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停了好几秒。
吴二木在前面咳了一声，小家伙赶紧收回目光，飞快地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
同一时间，地球。
某分析中心，人物档案组。
主屏幕上定格着三张刚刚截取的画面：岔路口迎面走来的瘦削男子，蹲在田埂上敲锄头楔子的白发汉子，攥着小铲子给粟米培土的小男孩。
三张脸被放大到等高，并排陈列，每张脸旁边叠着好几层标注框。
“三个目标的共同特征很明确，”分析员把光标移到瘦削男子（C1），在颧骨和肩胛骨位置各画了一个圈，“颧骨突出，肩胛骨顶起，皮下脂肪严重不足。这是长期热量摄入低于基础消耗的典型体征。”
光标跳到第二张脸，放大在白发汉子的眼睛周围。
“眼窝凹陷，角膜边缘浑浊，视力退化程度和年龄不匹配。”
“C2的站姿，膝盖内扣，腰椎前倾，骨关节劳损程度至少在五十岁以上，但他的牙口，磨耗程度大概四十三岁左右。”
“这充分说明，身体的实际年龄远低于视觉年龄，长期重体力劳动叠加营养不足造成加速衰老。”
“C3，”光标移到第三张脸，“头身比失衡，四肢细但腹围略鼓，这是蛋白质缺乏性腹部膨隆的早期表现。他在培土的时候吸了两次鼻子，动作间隔偏短，要么是慢性鼻炎，要么是免疫系统已经开始受影响了。”
分析员把三份初步档案打包，附上简短总结：三人经济地位极低，社会地位同样极低，成年男子见人即露讨好性笑容，男孩对陌生目光的反应是警惕而非好奇，全部符合长期处于资源匮乏环境且缺乏社会支持网络的行为模式。
点击发送。
隔壁分析室，建筑与环境组。
“目前已发现的建筑共计二十二处。”
“标配茅草顶，土坯墙，没有一栋使用烧制砖瓦。”
“屋顶茅草的铺设层数只有两层，远低于正常标准（五层及以上）”
“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石灰抹面，或是木筋加固的模式，墙体裂缝全部使用干草塞填，属于最低成本的维护方式，说明没有多余的建材储备，也没有换新材料的经济能力。”
分析员总结：全村建筑均处于最低建造标准，修缮水平低下，未观察到任何建材储备或修缮活动迹象。
两份报告几乎同时到达小组负责人的终端。
社会学家老周把两份都看了一遍，又调出吴清晨刚刚经过的粟米地。
“土壤颜色偏深，有团粒结构，是熟土。地垄走向整齐，排水沟挖得规矩，间距虽然不统一但大体合理。”
“传统农业社会，拥有熟土意味着稳定的产出预期。哪怕土层薄,肥力中等，只要老天不闹大灾，养活一户人不成问题。”
“这显然和村民的能量摄入状态极不符合。”
“这就不是地的问题，是地上面的问题。”
结论：该区域土地开发程度与种植效益略高于同地域偏远山村平均水准，居民普遍性重度贫困与土地产出能力不匹配。判定存在高强度的外部经济榨取，榨取比例远超维持基本生存的剩余空间。
隔了两层楼的另一间分析室里，资源环境组的小组长调取吴清晨在后山打鸟的片段，逐帧回放光秃秃的山坡。
“远山植被完整，近山只剩贴地茅草。砍伐轨迹从村边逐年往外推，燃料获取路径距离主要聚居地至少两个小时。”
“水源开放，没有引水的分配规则，没有上游下游的用水权划分。”
“水产资源的利用停留在原始阶段，没有任何组织管理。”
她的结论更简短：山林与水资源利用呈完全放任状态，未观察到任何系统性管控、分配或保护措施。统治集团的行政触角未延伸至基础资源管理层面。判定为低管控，甚至无管控。
两份结论很快出现在更高层的分析中心。
左边写着：高强度的经济榨取，统治力度极强。
右边写着：极低下的行政管理，统治力度极弱。
这就比较好玩了。
第630章 跨位面神术：大召唤
高强度的经济榨取，统治力度极强；极低下的行政管理，统治力度极弱。
很矛盾，但这显然难不到地球。
综合社会行为分析中心出具了初步研判报告。
报告执笔人为方建远，知名社会学家，其在担任现职前，曾先后在县、市、省多级政策研究室及一线管理机构挂职，长期关注传统社会下的非典型权力结构。
报告第一节围绕经济榨取与行政弃管的矛盾展开。
现场观察表明，该区域耕地的产出剩余被系统性抽取，居民营养状况与当地土地熟化程度严重不符，却未出现大规模逃亡或秩序崩溃的迹象。
社会结构在极度贫困下仍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再生产，这种“压迫—服从”关系的稳态化，指向某种超越常规税收手段的威慑力量。
报告据此判断，本地统治集团垄断了某种高效的暴力技术，使其能以极低的人力成本维持对耕地的绝对控制。
报告第二节分析了山林与溪流等边缘资源被战略性放弃的现象。
与耕地的高度控制形成对比，周边荒地、水源、柴山均未观察到任何管理痕迹，处于完全开放状态。
这种“抓核心、放边缘”的资源配置模式，进一步支持了统治集团规模有限、暴力手段集中于关键节点的推断。
报告在结论部分指出，该区域存在一个以未知暴力技术为后盾、以耕地为核心锚点、对其他资源采取战略性放弃的统治实体。
其暴力手段的效率远高于常规武装，具体技术形式与组织形态待进一步观察。
报告同时提醒，该地域可能存在多个同类实体。
若此前提成立，则任一统治实体所掌握的绝对武力优势，其竞争对手同样具备。
这种对等的暴力威慑，使得任何一方的力量投射都必须极为审慎，过度伸展的神经末梢不仅无法巩固控制，反而可能成为对手打击的软肋。
这或许可以解释该区域边缘地带长期处于权力真空的格局：统治集团并非无力铺开控制网络，而是在同等量级的竞争压力下，选择了战略收缩。
将亲信与附庸尽数收拢于核心资源区，避免因战线过长而被对手逐点拔除。
在这个意义上，中古世界那种将次子、三子、邻居、亲朋撒出去织成一张大网的治理方式，在此地根本无从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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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时辰过后，吴清晨终于来到了自家田地。
这片地大约十亩，沿着缓坡往下铺开，粟米秆子长得比一路过来的几块地都齐整，地垄修得笔直，排水沟挖得深浅匀称，沟底的碎石子一看就是仔细捡过的。
地头立着几块界石，石头上长满了干苔藓，不知多少年没挪过了。
“这就是咱家的地了，”站在田埂上往下看的时候，吴二木的腰杆明显比刚才走路时直了几分，“我跟你三爸伺候了好几年，地力养上来了。别家那块地粟米秆子才到腰，你看咱们家的，都过胸口了，整个苦沟，比这片好的地没几块。”
“当然了，也不是都这么好……”似乎觉得话说得太满，吴二木又补了一句，“咱家还有两块地，不过都在山那边，加起来的话，地方倒是跟这边差不多大，打的粮食就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