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功房的帮众抱来一张旧草席，往沙地上一铺，众人的家伙就一件一件往上放。
藤索、麻绳、树皮绞的、旧衣撕的，还有几根硬得能当柴烧的怪木头。
有人的兜子缝了三层，有人的索子短得只够套在指头上转两圈，还有人把裤腰带拆了半
截，又拿草绳续上，整条索子从头到尾三个粗细。
吴清晨当然不可能嘲笑任何学员。
背着晨光，吴清晨在草席旁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看。
看完一件，拎起一件，对众人说上几句。
“这是葛藤绞的。”吴清晨手里拿着一根青褐色的长索，两指来宽，绞得极密。
吴清晨唤学员上前，把索子拉直，又叫另一个学员来拽。
两人各执一头，用力往两边扯。
葛藤索子绷得吱吱响，却仍颤着，没断。
吴清晨说：“葛藤韧性足，可以支持足够的力矩。可你们仔细看……”
说着，吴清晨叫两人松手，把索子对折，再拉，葛藤的弯折处已经起了毛刺，几根细藤
条翻翘出来。
“宜直不宜折。使用这种类型的材料作为受力主体，甩到半途一弯一收，不到半个月就会
报废。”
将索子放回草席，吴清晨对该学员道：“换根软藤，或者把它搓散了，和麻线混起来绞。
问问有没有会编藤的，叫他替你绞三股。”
轮到下一名学员，吴清晨手里多出了一条半截树皮搓的索。
这玩意儿就有点离谱的，强度很高，可韧性方面，硬得跟柴火棍子差不多。
吴清晨把索子弯了弯，树皮上的粗纤维咔咔作响。
“树皮受不住湿，太阳一晒又太脆，如果要非用不可，就拿淘米水泡两日。不过，这毕竟
不符合材料学，不得已的时候当备用还成，真上了场，用不了十次。”
再下一件，是从晒网场捡来的破渔网线改的。
线细，几股并成一股，外头又缠了细麻。
吴清晨拎起来，慢慢弯了个圈，看看接头，看看兜子，忽然问：“谁做的？”
周小满站出来。
吴清晨说：“网线是旧货，接头打得很巧，是船上的双套结。兜子受力也正，嗯……线稍
微细了点，加两股试试。”
周小满听了，眼睛都亮起来。
说完周小满，吴清晨又从草席角落提起一根灰扑扑的短索。
短索一尺左右，一端编了个极小的环扣，兜子是一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硬皮。
吴清晨把短索绕在指上，轻轻一抖，短索“啪”地弹开，笔直如线。
“这个是谁的？”
孙驴儿赶紧站出来。
吴清晨道：“短索有短索的用法。现在还没到能用短索的时候。这东西不好练，先收着，
等你能用长索甩到一百五十步了，再回来碰它。”
“是，教正！”
一日点评，众人所得极多。
从进入天象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吴清晨就从不骂人，从不嘲笑，更不可能有任何其他拉
仇恨的行为。
凭心而论，就这方面，吴清晨还真没用上多少地球的魅魔技巧。
就事论事，心平气和，耐心细致，仅此而已。
可所有学员如沐春风，实际上，别说学员们了，便是旁边侍立的清风明月，传功房、归
藏房、执法房诸帮众，也都大开眼界。
“ 感谢读者爸妈！ ”
诸人这辈子见过的学艺场面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师父吼、徒弟抖，急了还要挨两脚。
此等不骂不罚、不动肝火，只把道理揉碎了往跟前一放，让自己咂摸，自己长进的，还
是头一遭见着。
过了几日，草席上多了好些新东西。
葛藤索绞了麻线，软塌塌的旧藤条换成了河边新割的细藤，周小满的网线加到了五股，
上头还刷了薄薄一层树胶。
吴清晨仍是细细察看，一件一件解说原理。
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十日里，水生的家伙改了多少回，自己也记不清了。
每日点评，总有他一份。
吴清晨说过枣木柄胜在趁手，也说过麻索应该换得更匀。
水生听话，又去杂货铺打工，换来好几根麻绳，几根做索，几根分作补绳，拆拆捻捻，
接头处打了无数个结。
又一日，听了吴清晨“绳兜宜宽”的话，水生的投石索兜口放宽了一指。
又又又一日，听明白了“兜底过绳”的法子，水生又修改了受力模式。
十天后，自制投石索已经有点模样了，甩起来圈子又圆又稳。
泥丸飞出去，从没下过一百八十步。
红烧肉吃了三次，肉沫蒸蛋吃了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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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不原创 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23日 22:32 湖南 3人
697 间谍
第十一天，午后。
吴清晨刚醒。
坐起身，在床边又坐了片刻，门轻轻响了两下，清风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阿树少爷，
丁管事来了，在前头候着呢。”
吴清晨拉开门。
廊下日头已偏，院中枣树的影子斜到了西墙根。
吴清晨一边理着袖口，一边问：“来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了。”
“怎么不叫醒我？”
“丁爷不让叫。说您这几日劳累，让您踏实歇着。”清风低头道。
吴清晨没说话，走到前头。
丁策果然坐在廊下，面前的茶没动，只拿手指慢慢转着杯沿。
见吴清晨出来，丁策站起身，抱了抱拳。
“师弟。”
“师兄。”吴清晨回了一礼，见丁策脸色严肃，知道今日来必有正事。
两人没在廊下坐，走进西厢小厅。
清风端了水来，又退了出去。
门没关，风从院子里穿进来，把桌上一张纸角吹得轻轻一掀。
丁策也不绕弯，先说了头一件：“工坊传话，投石索诸料已经备齐，明日正式组装。这是
头一批，老魏说，想让你抽空去一趟，瞧过一遍，他们下起手来也踏实。”
吴清晨问：“皮索呢？”
丁策说：“正为此事而来。工坊的意思是，眼下万事俱备，只等皮索。师弟这边可已定
妥？”
吴清晨点头：“已经得了。师兄随我来。”
两人出了厅，往李府侧院而去。
侧院不大，院墙比其他院落高出一截，墙头还加了一道竹篱。
院门口立着一名精干弟子，腰间挂刀。
见吴清晨与丁策过来，弟子侧身让开，抱拳叫了声“丁爷”“树少爷”。
进了院，来贵正带人守在回廊转角，身后五名帮众，或立在廊下，或守在墙根，位置错
开，彼此能看见。
五人都配着刀，刀柄磨得发亮。
来贵迎上来。
吴清晨道：“取皮索。”
来贵应了一声，回身从内屋捧出一只扁木匣。
木匣用铜锁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