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霄笑道:“那咱们以后过上富裕的好日子,还得算老大哥一份功劳呢,他们付出了巨大的贡献呢!”
陈玉梅却赶忙嘘了一声,拍拍儿子的胳膊道:
“现在啊,不兴讲什么老大哥好不好的了,这是忌讳。我上次听优抚股的人讲,说老大哥已经变味了,不能夸他们好!”
周云霄点了点头,应承说:“行,那以后不夸他们,嘿嘿。”
娘俩就这样聊了大半天,周云霄坐累了,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他又去屋里翻开小皮箱,掏出两盒烟和一卷钱塞进裤兜,出门对母亲说:
“我上外面溜达一圈啊。”
陈玉梅织着毛衣说:“晚上早点回来啊,给你做好吃的。”
“好!”
周云霄穿着一身军装出门,再一次走在这条光荣街上。
他先是去供销社买了些点心、水果糖、砖茶和江米条之类的礼物,然后挨着去敲邻居的门。
通过跟陈玉梅和周云萍的聊天,周云霄已经大致摸清了家里这三年的状况。
跟哪些人处得好、常有走动甚至互相帮衬,也都心里有数。
又有哪些人比较碎嘴八卦,不仅没帮过忙,反而还喜欢说三道四、编排谣言,同样门清。
街口晒太阳的几个婶子,见周云霄大步流星的提着一堆礼品从供销社回来,不由得羡慕起来。
“这是周家那个大小子吧?瞅瞅人家,多有出息啊,一回来就买这么多东西!”
“老二婶,你上午没来吧?这都是人家第二趟去供销社买东西了,人家刚下火车回家的时候,可是把这附近的几个供销社、代销社全跑了一遍呢,钱花出去就跟流水一样呢!”
“啧啧,这得花多少钱啊,还是周家婶子会教育啊,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不说,老大还这么出息……”
这时,周云霄刻意绕了点路,提着礼品从晒太阳的婶子们面前经过,停下来打招呼:
“赵婶、钱婶、孙婶、王婶、吴奶奶好!”
他笑得一脸和煦,露出一口雪白锋利的牙齿。
几个老太太没想到这后生隔了三年没见,居然还能把自己认出来,各个笑得合不拢嘴。
“哎,这是周家老大吧?个头又窜高了。”
“一晃眼三年没见了吧,小伙子晒黑了,也壮实咯!”
“谈对象了没啊,要不要奶奶给你介绍一个,前边解放街上有个卖火柴的小姑娘……”
周云霄见话题扯得有点远,便连忙打住,从手里抽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起来的纸袋,递过去说:
“这是我刚买的槽子糕,您几位分了尝尝吧,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孝心。”
几个老太太一听,更高兴了,一边客气地说着破费啥,一边却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七手八脚的拆起来。
接着,周云霄话锋一转,对王婶笑吟吟道:
“王婶,听说我不在的这三年,您逢人就说我被送去北大荒的农场劳动改造了?”
正准备吃槽子糕的王婶闻言,脸色尴尬地红起来,其余几个婶子也都幸灾乐祸的捂嘴一乐。
半晌,王婶才磕磕巴巴的解释:
“嗐……这都是别人瞎传的,我啥时候那么说过呀?
不知道是哪个风大闪了舌头的腌臜货胡说八道呢,我当初说的是你小子有出息,肯定是出去干大事了!”
“哦,原来如此,看来那个风大闪了舌头的不是您呐,真是误会一场。”
周云霄笑了笑,没再继续纠缠。。
他也不想把这种长舌妇人得罪到底,只是气定神闲地拍了拍衣服勋章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也没干啥大事,就是在部队里立了几个功,一直没得空回来探亲。谁知道风言风语就传成这样了,以后几位婶子可得帮我澄清一下啊?”
几个婶子虽然不认得几等功,但却认得亮闪闪的勋章,全都既羡慕又惊讶地咂舌。
“瞧瞧,人家这可是部队里发的奖章,谁坐牢还发这个呢?”
“就是,以后再有谁胡说八道,咱们去撕烂她的嘴!”
“周家可是咱们光荣街最光荣的一家了吧,先是老周评了个支前模范,老大还是部队里的功臣,今年老二也考上军医大学了,穿军装更是迟早的事。”
“啧啧,真羡慕玉梅妹子啊,有这么出息的一双儿女……”
周云霄又跟几个婶子闲扯了几句,见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再逗留,又挥挥手离开了。
虽然走出去老远一段路,可他仍能察觉到,背后五双炽热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的去向。
接下来,周云霄又拜访了几家邻居,分别给他们送了点礼品,同时表达谢意。
一身军装加上军功章,让所有街坊都知道了,周家老大不是劳改回来的,而是——
荣归!
第163章 把你门牙给打掉
串完几个邻居家,周云霄最后去了优抚股那边。
他给优抚股的李股长散了两盒大前门烟,又闲聊了几句,算是勉强把所有门都给‘串’完了。
等走出优抚股的办公楼,周云霄回到家,母亲陈玉梅一边听着收音机里广播,一边团线球。
他把胸口沉甸甸的几块军功章给摘了,又把领章也给取下来,擦干净后收进一个小木匣里。
该显摆该串门的,都走完过场了,就没必要一直招摇了。
随后,周云霄在院里左等右等,眼瞅着都下午四点多了,周云萍和石光荣居然还没买完菜。
他不由得有些犯嘀咕,“这俩人,买个菜怎么还去这么久?”
陈玉梅也有些奇怪,“是啊,平常买个菜也就是半钟头的事,这都快仨钟头了。云霄,你去市场看一眼,这俩人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周云霄点头:“行,妈,您在家里歇着,我去迎迎他们俩!”
说完,他转身就出了院门。
……
菜店门口。
虽然蔬菜供应已经逐渐放开,但仍是要凭购菜证排队购买。
因此当运菜车下午赶到的时候,菜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
一名戴着‘管理员’红袖标的店员走出来,一手捏着粉笔、一手举着喇叭形的铜皮喊话筒维持队伍的秩序。
“同志,购菜证出示一下!”
管理员走到周云萍旁边,趾高气昂的示意她出示证明。
周云萍便将购菜证掏了出来。
管理员这才点了点头,“抬胳膊。”
周云萍老老实实将左边胳膊抬起来,同时后悔不迭,怎么把这套新做的花衣服穿出来买菜啦?
只见管理员拿起粉笔,往左边胳膊的袖子上写了个序号——‘21’。
接着她背起手,像只骄傲的大白鹅一样,继续朝下一个人走。
周云萍瘪着嘴看了眼袖子上的粉笔字,原本兴高采烈的心情一下子有些蔫了。
不料,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马小军,谁让你插队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在后边的几个大娘也跟着喊:“就是啊,那个小伙子,怎么在我们旁边排着排着,一会儿就夹前面去了,谁让你往前面插的?”
被周云萍叫马小军的那个人,年纪二十来岁,头发留得很长,油乎乎的贴在脑门上。
他袖口故意卷着,露出里面的一截花格子衬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马小军平日里不怎么干活,街坊们也没见过他正经上过班。
他从初中毕业之后就进了技校。
在这个年代,技校已经算是不错的学历了,出来后可以进工厂端一辈子‘铁饭碗’。
但马小军不喜欢这种一眼望到头、干到退休的活儿,硬是把进厂名额卖掉了。
这事把家里人气得不轻,问他想干什么,一不愿去饭店端盘子二不愿去驾校学开车,居然想学做买卖。
马家人气得大动肝火,这年头可谓真正的‘士农工商’层次分明,做商人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哪有人放着铁饭碗不端、非得琢磨做买卖的?
总之马小军还真就干上了,在光荣街找了个十字路口,摆摊卖起了肉串。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肉,总之拿自行车的车条磨尖了当肉签子,再撒点辣椒面、盐巴和孜然,就当成羊肉去卖。
一毛钱一串,不仅贵还难吃。
偏偏肯捧场的食客不少,渐渐地居然做的有声有色。
虽说每天还得推着铁皮炉子打一枪换个地方,躲那些戴着红箍的居委会大妈,不过也给一帮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们找了个赚钱的活计。
久而久之,马小军就成了光荣街的混混头子,笼络了一帮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年轻人。
见一帮人数落自己插队,马小军不耐烦的扭了扭脖子,转过身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周云萍,吹了吹口哨轻佻道:
“哟,这不是周家老二嘛?我们光荣街的光荣大学生嘛。怎么着,放寒假回家了?咋不去找我玩啊,哥哥带你去看电影啊?”
周云萍被这油嘴滑舌的家伙气了一下,怒斥道:
“谁……谁稀罕跟你看电影,不对,谁让你插队的?回你原来的位置去!”
马小军嬉皮笑脸的说:“我本来就排在这里嘛!”
周云萍道:“少胡说八道,有本事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袖子上用粉笔写的序号是多少?”
马小军摇头晃脑的展示给她瞧:“你看,我这上面写着13号呢,我这是正常排队啊,谁乱插了,别血口喷人啊?”
结果,马小军旁边站着的大妈生气了,拽着自己的袖子道:
“你是13号?那我怎么也写着13号,哪来的两个13号?你这袖子上的粉笔字,分明是自己改的!”
排在后面的大娘们也帮忙指证,“这小子胳膊上原来写的是43号,被他擦了半截,把4改成1了,明明就是插队!”
眼见被人戳破了真相,马小军也不装了,叉腰道:
“行行行,你们爱咋说就咋说,我就是插队了怎么着?我马小军买东西,什么时候排过队了?
你们到附近打听打听去,谁不知道光荣街小马哥?谁敢让老子排队!”
周云萍可不怕他,理直气壮道:
“我管你是什么小马哥小牛哥的,反正买东西就得排队,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你不能插队!”
马小军嚯了一声,眼见着几个帮腔的大娘都不吭声了,这周家老二还在嘴硬,不由得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