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第一、第二、第三舵机已经符合要求了,但第四舵机还在0.5伏徘徊,需要接着调整。”
叶令哦了一声,问舵机0.3伏和0.5伏的精度,对导彈发射的影响大不大。
副大队长解释说:“如果舵机的零位偏差太多,可能会使导彈起飞的时候发生漂移,进而影响弹上计算机测量的飞行精度。
要是漂移的角度大到一定的幅度,甚至不等导彈离开发射台,就会撞翻旁边的塔架,那就要酿成发射事故、当场爆炸了……”
叶令这才稍稍重视起来,又耐心地等段琨操作了几分钟。
很快,段琨钻出来说:“报告,舵机零位全部调到0.3伏以下了……但……”
副大队长听完前半句,刚要下达撤退指令,又皱眉道:“出什么状况了?”
段琨露出恳切的表情说:“能不能再给我五分钟,我有把握把四个舵机的零位,再校正一下,降到零伏!”
副大队长有些犹豫,一旁的叶令看了眼时间道:“那好,大家再等你五分钟,尽快完成!”
于是段琨赶紧拿起工具,再次钻进导彈底下捣鼓。
四分多钟后,原本在0.3伏的四个舵机,全部被精准无误地校正到了零的位置。
连副大队长都有些意外,毕竟这还是东二乙导彈的舵机,第一回以这么好的状态起竖在发射台上。
他最后复查了一遍后,才转身向叶令报告:
“副指挥员同志,东二乙导彈发射前检查已完毕,陀螺仪误差归零、舵机零位归零、瞄准仪误差归零,充分满足点火条件!”
叶令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们收拾一下,坐车离开吧……”
“是!”
……
副大队长立即向五十号靶场的留守人员,下达了撤退的口令。
然后他让123号岗的刘远山、133号岗的段琨登上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朝叶令摆了摆手,离开了五十号靶场。
大家都以为叶令会乘坐小车撤离,却不知道他早就把司机和秘书打发走了。
等整座发射场空荡荡一片,空无一人后,叶令却悄悄扶着铁梯爬进了地下控制室。
此时的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忙活着各自的事情。
周云霄和神瑞雨正认真地盯着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和面板。
苏眉捧着笔记本和计算尺坐在俩人后面,用铅笔记录着每个时间节点的数据变化。
特燃处的卢小佳则站在右侧墙角的液位仪前,紧盯着液氧补加管线的加注进度。
关局长、穆春生的脖子上各自挂了一块怀表,正坐在指挥桌前对表、核对操作清单。
地下室角落里正在检查饼干、馒头、饮用水和制氧机等物品情况的江维民,第一个发现了在过道里‘探头探脑’的副指挥员,不禁吓了一跳。
这种时候,叶令怎么能出现在地下控制室呢?
结果叶令赶紧冲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想让江维民不要声张。
但这么要命的节骨眼,后者怎么敢知情不报,于是转身就找关局长‘告密’去了:
“政委,咱们地下室里多了一个人!”
关局长还在看清单,连头都懒得抬,“这鬼地方哪来的人?除了咱们七个,还有谁啊?”
“叶副指挥员还没有离开!”
江维民被叶令狠狠瞪了一眼,还是梗着脖子答话了。
“叶令!”
关局长一扭头,果然看见穿着一身皮夹克的叶令,正尴尬地站在过道中,冲自己笑呢。
关局长摸不清叶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从椅子上起身,朝着他敬了礼,开口汇报道:
“报告副指挥员同志,地下室准备工作正在有序进行中,请您指示!”
叶令随便摆了摆手,“你们按程序进行即可,不用请示我。”
关局长更犯嘀咕了。
看这样子也不像下来传达临时命令的,总不能是留下来吧?
他回头看了看穆春生、周云霄等人,使了个眼色,周云霄会意,说道:
“叶令,指挥部马上就要下达‘30分钟准备’的口令了,您该撤出五十号靶场了……”
没想到叶令听了无动于衷,一脸淡定的说:“我不撤,我留在这里。”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关局长是七人小队中职级最高的领导,因此他立即跑过去,几乎是朝着叶令喊起来:
“不行!副指挥员同志,这个地方很危险,您不应该待在这里,请马上离开!”
叶令却摇了摇头,“我不走,反正都下来了,就陪同志们一块执行任务。”
“这里这么危险,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更要留下来,不能做逃兵。”
他的语气有些老顽固,跟个老小孩一样。
周云霄等人也都围了过来,欲言又止。
关局长语气严肃的拒绝了:“不行,您不能留下来,地下室名单里没有您!”
叶令说:“现在加上我的名字不就得了?把名单交出来,我签字按手印……”
关局长说:“不行,这是执行两弹结合的特殊任务,地下室就是战场,既然是战场那就得讲纪律,哪能朝令夕改、当成儿戏呢?这里我是政委,我有权对地下室的人员做出安排!”
叶令却背着手道:
“我还是东锋基地的第一指挥员呢,整座基地都归我管,更何况这么一间小小的地下室呢?你官再大还能管得着我吗,我就是要跟同志们在一块!”
关局长据理力争,“现在是任务期间,这座地下室被两弹试验指挥部临时‘接管’了,不是您的地盘了。你要想留下,得经过两弹委的批准!”
叶令说:“用不着两弹委批准,我回头补一个申请就行了。”
关局长奈何不得,寸步不让的耍赖说:
“总之就是不能让您留下,您要是不走的话,我们的工作就不往下执行了!”
叶令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关局长的鼻子说:“我以副指挥员的身份,命令你往下执行!”
叶令可以耍赖皮不听关局长的,但关局长却不能不听副指挥员的,因为这是铁的纪律。
在执行两弹结合试验这么重要的任务中,如果没有铁一样的纪律、下级不服从上级指示的话,也不可能顺利推进到这一步。
现在关局长有些骑虎难下,于是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几名队员。
周云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立即抓起桌子上的调度单机,向敖包山指挥所‘打小报告’:
“东风,这里是0号!收到请回复!”
很快,调度中传来了敖包山指挥所通信员的回话:“0号请汇报。”
周云霄眼珠子一转,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后报告说:
“地下控制室尚有一位领导没有按时撤场,请最高指挥员同志明示,该如何安排这位领导?”
“什么?”
另一头的通信员显然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听筒里安静了十几秒后,传来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陈主任抢过通信员的话机呵斥道:
“0号,我是陈志忠。把老叶给我喊过来听电话,我要亲自跟他谈话!”
周云霄幸灾乐祸地朝着叉腰的叶令,挥了挥调度单机的送话器,
“对不起,副指挥员同志,我向最高指挥员告您的状了。”
后者脸色有些不好,但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过来接听。
听筒中传来陈主任严肃的声音:
“你个小兔崽子要反了天啊,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人呢,原来偷偷跑到人家地下室去了?
现在我命令你,副指挥员同志,立即撤出五十号阵地,返回敖包山指挥所待命,不准推三阻四!”
第242章 签署导彈核武器试验命令
被陈主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后,叶令喏喏的解释:
“领导,我在这里挺好的,跟同志们在最后时刻一起并肩作战,也能提振一下士气、稳定军心……”
“少给我扯淡,我不听你的理由,总之你给我立马离开。我现在派人去接你!”
“是……”
叶令有些不满的白了周云霄一眼,这才在大家‘虚情假意’的欢送声中,慢吞吞离开了地下室,扶着铁梯爬出去。
关局长又捅了捅周云霄的胳膊,让他跟上去把钢盖子锁死。
等周云霄爬到洞口去够盖子时,只见叶令站在逆光底下,一字一句地叮嘱他:
“小周同志啊,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最后时刻,方能彰显真正的英雄本色,一定要细……”
话没说完,只见周云霄掏了掏耳朵,砰的一声把井盖关上了。
叶令被井盖溅起的灰土扑了一脸,又气又无奈,叉着腰唠叨道:
“好你个周云霄,居然学会打小报告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在地下室恢复平静后,很快就响起了各个系统单位的汇报声。
各种指示灯和调度单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小小的地下室里回荡着。
“一号报告,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二号报告,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六号报告,一切正常!”
陈主任很快再次打来电话,询问叶令是不是离开地下室了,显然对某人的‘人品’不是很信得过。
在得知叶令老老实实撤离后,陈主任这才笑着骂了一声‘这混账小兔崽子,还跟以前一样愣头青’。
平副主任已经安排了一名司机、一名警卫去五十号靶场接人,并强调道:
“到了靶场,不用管叶令解释什么,只管把他请回来就行!”
司机和警卫显然也是知道叶令脾气的,惴惴不安地问:“那他要是不听我们的,死活赖着不走呢?”
平副主任说:“文的不行来武的,就是把他绑也得绑回敖包山指挥所,总之不在五十号靶场待着就行。”
陈主任也在帐篷里喊了一嗓子,“没错,那个混账小兔崽子要是不听招呼,就敲晕了扛回来,他敢找你们算账我来扛着!”
于是一辆嘎斯六九一路狂奔,驶进了五十号靶场。
敖包山指挥部离这里不远,直线距离仅有五公里,也就六七分钟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