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至高】，这样的事有着很多……我就曾经亲眼见过太多。”
“……”
当莱蒙斯特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的反应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
他或许是真的不知道，“守墓人”就是兰戴斯特，就是他的亲弟弟——不过也是正常的，因为无论是莱蒙斯特、还是兰戴斯特，他们都是从出生起，就没有了‘母亲’。
除非同为‘半神’，否则没有任何一位女性，能够承受住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血脉中蕴藏的力量，平安地为他诞下子嗣。因此那位帝皇的身边总是孤身一人，所有为他诞下过子嗣的女性，无一例外都在极大的痛苦中死去了——
这在【至高】之中，并非什么秘密。因此，如果那位帝皇真的要将兰戴斯特曾存在的痕迹完全抹去，他的确是能够做到的——对兰戴斯特来说，他和那位帝皇、乃至他的兄弟们之间，并没有能称之为是“亲情”的东西连结。
莱蒙斯特能被奥古斯维尔大帝隐瞒这些的真相，也是因为这样。不过，或许现在的莱蒙斯特，真的知道了“守墓人”就是兰戴斯特，他大概也只会感到片刻的震惊，估计他也很难感到忿怒、或是悲伤这样的情绪了。
“原来是这样。”
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些时，罗修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
“关于那位‘守墓人’……如果，我是说如果，莱蒙斯特殿下。如果猩红鬼族入侵了帝都，闯入了宫城。当形势陷入一片危急时，你会让那位‘守墓人’得到解放，让他成为对抗猩红鬼族的一人吗？”
“……”
“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些？”莱蒙斯特显然有些困惑。
但他虽然困惑，他脸上也浮现出了思索的表情。沉默半晌后，他回答道：
“如果帝皇陛下那时候不在帝都的话，我会放他出来。”
“虽然他身负着某种未知的‘诅咒’，但任何‘诅咒’在猩红鬼族的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黯然失色。说实话……如果不是我对那位‘守墓人’的了解还实在太少，我或许现在就已经解放了他，让他重获自由了。”
“我们现在缺少的——最缺少的，就是能够对抗‘猩红鬼族’的强大战力。那位‘守墓人’无疑是相当强大的，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强大。而他能独自替帝国镇守那座地牢这样漫长的时间……我也并不怀疑，他对我们的‘忠诚’。”
“……”
莱蒙斯特说完这些。
听完这些话后，罗修点了点头。
他的确听到了想要的回答——而他之所以、忽然向莱蒙斯特问出这些，是为了提前埋下一颗‘种子’。
或许他下一次再来帝都，就会带走那位‘守墓人’兰戴斯特了。对此，可以让莱蒙斯特做好准备。
“你还想要知道什么吗，罗修？”
莱蒙斯特接着问道。
除了兰戴斯特的事，罗修的确也想要知道、一些其它事情——
例如，现在帝都的“圣庭”的近况，还有帝国境内一些暂时只有莱蒙斯特知道、自己尚未掌握的状况。
“关于‘圣庭’——”罗修于是问道，“自从帝皇接受了我的条件，同意让几位圣庭的圣者们前往圣卡洛斯领后，不愿意前往的几位圣者，便仍留在帝都之中。”
“像是‘第二枢机’亚兹勒、‘第三枢机’埃弗拉，还有那位曾经的‘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他们的近况如何？”
“……”
“我只知道部分，罗修。”
莱蒙斯特思索片刻后，说道：
“圣冕洛伦德教宗陨落后，你受帝皇敕封为‘光辉贤王’，前往了圣卡洛斯领，帝都的‘圣庭’的确因此失去了领袖。”
“当时，‘第二枢机’亚兹勒失踪了一段时间。他后来去而复返，帝皇陛下认可了他的地位，允许他继承‘第一枢机’芬莱克的地位与权柄，暂任圣庭的枢机主教首席。”
“现在，帝都的圣庭仍在亚兹勒的维系下运作着，不过‘七重命途’层次的圣者也的确寥寥无几了。大部分圣者都选择前往了圣卡洛斯领，加入了‘贤王圣庭’，现在帝都的圣庭，算上亚兹勒、与埃弗拉，只有六位‘七重命途’的圣者了。”
“至于我的弟弟，你们曾经的‘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自从上一次，他在你的手上……准确的说，是在奎桑克斯那里受到重创后，阿斯顿将他救了回来，他养好伤之后，就不见了。”
“他应是离开了帝都，但到了哪里去，这就没有人知道了。帝皇陛下也并不过问德摩斯特的行踪，或许陛下会知道些什么。”
“就是这些了，罗修。”
“……”
……
在殿前广场之上，在罗修临行前，他与莱蒙斯特最后聊了许多。
从莱蒙斯特的口中，罗修大概知道了帝都之上、还有整个帝国目前大致的状态——“圣庭”的确如曾经预料的那般，落入“第二枢机”亚兹勒的掌握中了。但那几乎已经只剩下空壳，和洛伦德教宗曾在的时候相比，如今的“圣庭”几已十不存一。
绝大多数“六重命途”层次之上的圣者们，选择前往了圣卡洛斯领、加入了“贤王圣庭”。因为圣女芙兰雅在那里，且已正式宣告了圣卡洛斯领与“贤王圣庭”作为【光辉】的神圣正统。这都是罗修早已规划好的道路，而如今终于见到了成果。
不过，实际对于【至高】、对于那位帝皇奥古斯维尔大帝来说，他本就想要分裂“圣庭”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期间，莱蒙斯特还说了，德摩斯特现在已并不在帝都之中，连莱蒙斯特自己都并不知道德摩斯特的踪迹——在前世的时候，同期那位“龙血骑士长”似乎并没有失踪才对。或许现在，德摩斯特的命运轨迹也已发生了变化。
那可能是从……奎桑克斯夺走了他的【神圣屠龙者】开始的。
罗修心想着，他大概想到了几个、德摩斯特可能会前往的地方。关于他去向的可能性之一，说不定就在自己来到帝都的同时，德摩斯特也前往了圣卡洛斯领去。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德摩斯特应该是会想办法，取回【神圣屠龙者】的。
当然也有可能，德摩斯特循着本能、前往了有古龙盘踞的地方——他或许想要再杀死一只强大的古龙、沐浴于它的龙血之中、再用它的骨骸再锻造一柄崭新的【神圣屠龙者】，这也说不定。
之后总是还会再见到德摩斯特的，罗修心想着。
思绪从德摩斯特的身上移开。莱蒙斯特之后、还告诉了罗修关于帝国境内发生的几件大事——
例如，从奎安特领发现了潜入境内的一支千人规模的猩红鬼族，这支猩红鬼族在两日内毁灭了四座村落、一座小型城镇；从奥尔基克领传来了领主遇刺身亡的消息，据调查得知，杀死了奥尔基克侯爵的罪魁祸首，是早已潜入境内的一位“血猎”氏族战首；
有两座大领在猩红鬼族、也在敌对势力的煽动下爆发了大规模的暴动；在南部边境发现了蛰伏在此的漆黑公国残党——共一位‘漆黑之柱’、数位执刑官活动的痕迹……等等这些，这半个月以来、在帝国范围内发生的危机事件，已然超过了过去半年的总和。
其实从罗修看见莱蒙斯特的第一眼，罗修就已明显感觉到，这位帝皇亲授的“帝国元帅”，已经因为这些事情，忙到焦头烂额了。
而之后他还要做的事——因为罗修的到来，而不得不做的事，又一下子变多了不少。像调查德洛玛特公爵的罪证、还要调查桑德维尔公爵是否存在引发分裂与叛乱的动机、调查桑德领上那个名为‘阿卡奇洛’的猩红战首……等等这些，足够莱蒙斯特再忙上三天三夜。
等到从莱蒙斯特那里、了解到这些足够多的情报，之后，罗修便乘上奎桑克斯的龙背，与祂一同离开了帝都，飞往教国的方向。
……
两日之后。
高天之上，猛烈的罡风扑面而过。罗修倚靠在奎桑克斯的龙脊上，他的目光向一侧的龙翼下望去。
在罗修眼中，他已然看到了、一道蜿蜒蔓延的长河轮廓——
克莱姆界河。就是曾经奥古斯维尔大帝、琉瑟斯教皇、净土的“明辉王”瑟兰芬恩、还有黄金国的“首席议长”西奥多，进行第一次谈判的界河。
现在，奎桑克斯与罗修，已来到克莱姆界河的上游流域——只要越过这条界河，他们就正式进入教国的疆界了。
而现在的克莱姆界河，其所流经的三分之一流域，已被帝国远征军所实际控制。罗修预计的降落地点、就在克莱姆界河向北二十里左右，那里是远征军驻守的一座军事要塞堡垒，可以在那里进行短暂的休息，顺便获得第一手教国战场的战端讯息。
“……吼。”
在罗修脑海中思索着这些时，奎桑克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吼。
【……我们快到了，罗修。】
在罗修的脑海中，也传来了奎桑克斯低沉的声音——
【再十分钟左右，我们就将降落在克莱姆要塞……但是，我们的时间显然不多。】
【我能感受到……‘焚颅’的灵性气息。】
【祂已经愈发迫近了。】
【……】
……
第888章 克莱姆要塞
奎桑克斯这样说道。
“焚颅”的气息已愈发迫近了——不只是奎桑克斯、连罗修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就在他们身后，也许上千里、也许不到千里的距离，那团狂暴的、炽烈的灵性涌动，正不断地向他们逼近。罗修同样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焚颅】烙印正不断传来灼热的感觉，这无疑是某种信号。
吸引“焚颅”的注意力，直至将祂引到教国的边境之内，这的确是罗修、从一开始的目的——
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他和奎桑克斯其实已经有意地放慢了、前往教国的速度。带着“颅座化身”巴特尔离开帝都、离开帝国边境后，罗修授意奎桑克斯特意绕飞了好大的一圈，期间几次靠近猩红鬼族的聚集地，之后，才真正飞往了教国。
在罗修的灵性感知之中、还有在沿途让“月蚀之眼”雾夜留下的雾影视角，罗修都能够知道，至少有上万的猩红鬼族已“发现”了他们的行动，并被他们所吸引。
现在距离教国最近的、被吸引过来的猩红鬼族，距离克莱姆界河只有不到两百里。他们估计很快就会来到，在那之前，可以提前告知克莱姆要塞的守军做好防御。
“奎桑克斯。”
心想着这些时，罗修稍稍支起身体，回应奎桑克斯说道：
“……我也感受到了。‘焚颅’的气息正在向我们逼近。”
“不过，我们也快抵达目的地了，奎桑克斯。当务之急，是要先从克莱姆要塞掌握教国战场的最新状态，还有，要知道那位帝皇，奥古斯维尔大帝现在在哪里……”
“时间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奎桑克斯。”
“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些‘焚颅’的爪牙们不足为惧。而‘焚颅’真正抵达教国的战场，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些时间应该足够了，我们能做很多事情。”
“……”
“……吼。”
【……希望是这样，罗修。】
在罗修的脑海中，涌入了奎桑克斯低沉的声音——
【通过‘焚颅烙印’……我的确能够感受到，‘焚颅’所在的、清晰的状态——祂的压迫感从未消失，但那样的灵性直觉也还并不致命……还不至于将我们吞没。】
奎桑克斯这样说道。
“好。”
罗修微微颔首。
“那么，奎桑克斯，”他接着向奎桑克斯问道：
“那个‘漆黑之柱’，巴特尔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
“……吼。”
【……他的状态还算稳定，罗修。】
奎桑克斯回应道——
【将他从帝都中……从那座地牢之中带出来之后，我便将他的灵性再次封印了。他现在感觉不到外界，在‘威权龙域’之中，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时间的流动。】
“颅座化身”巴特尔，他现在已被奎桑克斯留在“威权龙域”之上了——
只是偶尔将他从【威权龙域】放回现实世界，让“焚颅”能够断续地捕捉到他的灵性反应。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将巴特尔放在【威权龙域】之上更安全，至少现在，猩红鬼族的爪牙，还深不到“圣渊”之上。
【……我们要到了，罗修。】
在罗修的脑海中思索着这些时，奎桑克斯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你应该也能够看见，那座克莱姆要塞的轮廓了。】
【……】
在耳中传来奎桑克斯这样的声音时，他同时听见两侧呼啸而过的风声，一下子变得更加猛烈了。
奎桑克斯收敛起了祂那遮天蔽日的龙翼，开始向着下方、向着地面的方向高速俯冲而下——而在罗修眼中，他的目光穿透那重叠的云层、看向大地之上的时候，他的确看见了那座宏伟要塞的轮廓，看见了克莱姆要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