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修曾经第一次遭遇赫尔蒙德的时候,当时刚完成新一轮蜕生的“龙神稚子”赫尔蒙德,也曾爆发出这样恐怖的吸力。
祂狂暴地攫取着周围所有能攫取的一切,并以之化作祂崭新的力量。
这是祂的特性,作为“蜕生之龙”的特性。
现在,在罗修与祂缔结了古龙的契约后,祂的血肉龙躯已被三道力量——被罗修、奎桑克斯、也被《深渊圣典》共同重塑,如果将现在的赫尔蒙德比作是灵性与力量的“容器”,那这样的“容器”的容量将是之前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为此,祂的本能就是要攫取、掠夺、吞噬周围所有能够吸收并消化的力量,“焚颅”的猩红灵性实质,于现在的赫尔蒙德而言已并不是会将祂燃成灰烬的焚火,而是能填饱祂——令祂饱餐一顿的珍馐!
“——吼!!!!!!”
当罗修注视着这样的景象、脑海中同时在飞速思索着这些时,他便看见赫尔蒙德扬起那银白的、头角狰狞的龙首,向“焚颅”的方向发出震裂的嘶吼!
祂在向着“焚颅”倾泻着怒火,是对已陷入惊怒的“焚颅”的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赤裸的宣战!
之前,是“焚颅”数次将赫尔蒙德从高天之上击落——但是,现在的赫尔蒙德早已远远强过祂此前的形态,祂不会再就这样轻易地被“焚颅”击坠了,祂的力量现在已足以抗衡一位真正的“半神”!
从赫尔蒙德的身上,正爆发着极恐怖的吸力,在“焚颅”真正反应过来前,已将整片低空中的猩红灵性实质给吸收干净了——半空战场上竟难得地显现出一片澄净,在“焚颅”与赫尔蒙德之间,竟再无什么将祂们阻隔!
……
“这是……”
“……”
从“焚颅”的颅骨之中,发出低沉沙哑的呢喃。祂死死凝视着赫尔蒙德的那双猩红眼中,无瞳之目竟微微地颤动着,连祂也未曾察觉,祂竟对现在的赫尔蒙德,感到了颤栗。
明明那只是一条勉强能够达到“魔神”层次的古龙而已,明明自己从始至终都完全凌驾于祂之上,与祂之间爆发的战斗总能以碾压的姿态击坠祂——因为这样,自己本不该感到有“恐惧”、感到这样异常的情绪。
但是——焚颅很清楚,就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本绝不应有的东西涌现了——名为“恐惧”之物,的确涌现了!
在焚颅的记忆深处,的确仍有着自身曾经“死亡”过的记忆。
那同样是在这片法诺尔大陆之上,数千年前发生的事。彼时的自己是被法诺尔大陆的数位半神联手镇压、最终击杀的——那久远的死亡的记忆,便如烙印一般,一直深深印刻在焚颅的记忆深处。
而现在,当祂注视着赫尔蒙德——已拥获了新生的、甚至得到了远超以往强大力量的赫尔蒙德的时候,那久远的“死亡”的记忆,才逐渐如抹去尘封般、缓慢却清晰地涌现。
或许那才是焚颅——那才是自己会感到“恐惧”、会感到“颤栗”的真正原因……现在,焚颅已下意识会这样想了。
而现在——现在,祂才终于察觉,察觉到了另一件更令祂感到恐惧、感到颤栗的事实——
现在,祂所置身的这片战场之上,那净土的精灵王们、【至高】的帝皇、还有那“魔神”层次的银白古龙赫尔蒙德……
如此多的,如此多“半神”层次的强大存在,站在了自己的对面,这样的情景……这和曾经,令自己最终“死亡”过的那一片战场,是何其的相像!
“不……”
“不会是……不应该是……”
“……”
“焚颅”,祂仍在发出如此低沉的、沙哑的呢喃。而祂那猩红的目光仍在死死凝视着赫尔蒙德的方向——那银白的巨龙仍在向着自己发出震裂的怒吼,而那巨龙也已张开那遮天蔽日的龙翼,就要再次向自己俯冲而来!
“焚颅”已看见了这些——
祂看见了,在祂的面前已再度开始凝聚出那一片片的弑神天枪,还有在赫尔蒙德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翼之间,已丛丛迸发的银色与赤色闪电。那已在半片天空之上掀起猛烈的风暴,而那风暴将席卷的中心——那正是“焚颅”现在所在的位置!
这令人骇人的景象,就是如此呈现在“焚颅”的眼前——但是,当焚颅眼中真正看见这样的景象时,祂的意识深处、那份颤栗的、恐惧的感觉,反而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兴奋感——那令祂向往的终点,仿佛就近在眼前了。
那是令一切万物都归于毁灭、焚成灰烬的终结!
顷刻之间,就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强烈的、令“焚颅”都无法抗拒的指引——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赫尔蒙德的灵性气息狂暴地增长,“焚颅”的身躯轮廓之上,也随之散发出前所未有浓烈的、猩红翻涌的焚焰!
祂的灵性与力量,便从此刻开始,真正毫无任何保留地、完全解放!
……
罗修已看见了,现在的“焚颅”——祂就如同悬于天空之上的、被猩红烈焰所彻底焚烧的巨人!
“焚天神躯”能发挥的强大力量,“焚颅”至此已发挥到极致。这位征伐王很明显地、已经进入了新的、最终的战斗状态!
连罗修都能明显感受到,“焚颅”似乎从祂更深处——也许是灵性、也许是灵魂的更深处,于瞬间发生了某种颠覆性的转变。
但罗修并不意外——因他知道的,这是“征伐王”们,在祂们战至最终时,都会展现的状态。
祂们是被“猩红王”阿扎古斯强行发掘、人为地擢升成为的半神。但祂们虽是半神,祂们的本源灵性之中,却被阿扎古斯植入了源于【深渊】的本源灵性,以此实现阿扎古斯对祂们意志的绝对掌控与主宰。
便如“焚颅”——祂便是这样的。
即使已陷入绝望的处境,但在祂的恐惧从意识深处涌现的一刻,“猩红王”阿扎古斯的意志便会随之降临,强行扭转征伐王的恐惧,让、这样的“恐惧”,转化为极强烈的、能维持祂们持续燃烧的狂意与兴奋!
像“焚颅”刚才那样、忽然从内在发生的强烈而彻底的转变,便是很显著的特征。
在罗修所拥有的前世记忆中,征伐王们在各个大陆的主战场上,的确都曾数次遭遇相同程度的绝境。
但是,也正因为阿扎古斯的意志能够直接降临、将征伐王们的“恐惧”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才让征伐王们能在绝境之中爆发出祂们真正强大而恐怖的、毁灭性的力量,以此来最终夺得一次又一次血腥的胜利。
前世踏上法诺尔大陆的征伐王,便是如此的。
当时的帝国与教国并未陷入全面战争,虽然教国在前世曾多次在反抗军、与猩红鬼族的两侧反复横跳,但当征伐王首次出现在教国境内时,琉瑟斯教皇也曾与奥古斯维尔大帝两位半神,共同对抗过征伐王。
彼时的奥古斯维尔大帝也曾将那位征伐王逼入绝境,而琉瑟斯教皇认为征伐王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便准备靠近祂,以秘术将征伐王封印、保存起来做长期的研究。
但前世的琉瑟斯教皇并没有想到,那征伐王的“重伤濒死”只是假象——当琉瑟斯教皇接近那征伐王的一刻,征伐王便忽然暴起,直接击穿了琉瑟斯教皇的胸膛、击碎了祂的心脏。
虽然琉瑟斯教皇也并未因此而殒落,只是陷入重伤,但也让那场对抗征伐王的战争局势急转直下。奥古斯维尔大帝最终也并未能留下完全解放了力量的征伐王,只能够眼睁睁看着征伐王逃离。
也是那场名为胜利、实则惨败的战争之中,那位征伐王带来的猩红鬼族们,几乎一役便让近百万帝国与教国士兵死伤。至少十位“七重命途”的强者死在这场战役中,而前世的这场战役,也是法诺尔大陆对抗【猩红潮涌】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那场战役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极大程度削弱了帝国与教国的有生力量。
之后帝国便陷入崩溃,而教国也逐渐被猩红鬼族渗透与蚕食,此后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法诺尔大陆才在黄金国联邦的支撑下,再度组建起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抵抗战线,向猩红鬼族吹响反攻的号角。
不过,那是前世时的剧情走向——罗修并不会让那样被动的状况再次重演,他同样的,不会让现在踏上了法诺尔大陆的“征伐王”焚颅,如前世的征伐王那样,从这片战场上逃脱!
“——吼!!!!!!!”
当罗修注视着战场,时刻关注着“焚颅”与赫尔蒙德各自的状态时,他看见赫尔蒙德再次向“焚颅”爆发出震裂的怒吼,并向着焚颅俯冲而下!
赫尔蒙德凝聚的数百支弑神天枪、还有那于天空中闪耀奔腾的银色与赤色龙雷,便同时向“焚颅”爆轰过去——而“焚颅”也在同时,向着赫尔蒙德高举起猩红战斧,并在下一刻沉重地斩落!
——轰!!!!!!!!!!
那猩红的光芒,与银白、炽红的光芒,如此轰然对撞!
恐怖的烈光顷刻间向外涌溢、发散开来,震荡的轰鸣声阵阵响彻、爆发,无论是焚颅、还是赫尔蒙德的身形,都很快淹没在这翻涌的光芒之中!
血腥味也同时弥漫开来——赫尔蒙德几乎自杀般的轰击,的确让祂在瞬间冲碎了焚颅最后的猩红障壁,祂的巨爪已死死抓住焚颅的身躯,那暴张开的龙颚,也死死咬住了焚颅的那颗骨颅!
无论是祂的龙爪、还是祂的龙牙,此刻都已深深地嵌入了焚颅的焚天神躯之中了。但是,祂为此付出的代价无疑是惨烈的——祂的一侧龙翼已完全被猩红所斩断,连带着祂的后半截龙躯、竟都已消失在那涌动的猩红之中。
“焚颅”的一击——这一次,那不再是简单的、仅将赫尔蒙德从高天之上击坠这样简单了。
“焚颅”几乎是将祂腰斩,即使这仍未杀死赫尔蒙德——焚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杀死“蜕生之龙”、杀死这一几乎永生不朽的存在,但毫无疑问的,赫尔蒙德绝对、绝对已无法再继续战斗下去!
按照常理,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很显然的是,赫尔蒙德的行动,绝不符合“焚颅”所认为的那种“常理”。祂竟看见了,赫尔蒙德被自己斩断的那半截龙躯,狰狞模糊的血肉竟开始蠕动、开始聚合,祂在恢复着,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进行着自我疗愈!
而被赫尔蒙德的龙爪所撕裂的、龙牙所啃噬的“焚颅”的血肉,竟也开始向着赫尔蒙德的龙躯流去,那是极其诡异的景象——仿佛这并不是“焚颅”将赫尔蒙德斩成两段,而是赫尔蒙德在吞噬着、融合着“焚颅”一样!
赫尔蒙德的血肉,竟能够与焚颅的血肉之间形成完美的相连,而随着赫尔蒙德在迅速吞噬着、融合着“焚颅”的血肉,原属于“焚颅”的大量灵性与力量,竟都向着赫尔蒙德的龙躯、如决堤般流泻!
强烈的虚弱感,很快便在“焚颅”的全身都涌现开来,焚颅是无法理解赫尔蒙德到底做了什么的,更无法理解,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祂的双臂高举起那柄猩红凝聚的巨型斧钺,想要再次将赫尔蒙德斩断——但是,直至此刻,祂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不到了——
因为赫尔蒙德此刻就死死纠缠在自己身上,而祂的血肉也已大片地、和自己的血肉连结为一体!
“焚颅”是无法——祂无法将现在的赫尔蒙德一分为二。
正如同,祂无法将自身一分为二!
现在,祂们已是互相吞噬着对方、直至将另一方灵性与力量全部吞噬殆尽,如此不死不休的状态!
——撕拉!!!!!
在“焚颅”浸于震惊、也浸于暴怒之中时,大片血肉已被赫尔蒙德扬起修长的龙颈,直接从祂的“焚天神躯”上撕下!
而后——
赫尔蒙德再一次张开了血盆巨口,向新的部位咬下。
那让“焚颅”的视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赫尔蒙德,祂将“焚颅”的那颗苍白的骨颅,完全吞入了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