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紧张。
其实从罗修一直保持着的、对外的灵性感知之中，就能够感受到亚斯莱尔灵性的驳乱。那是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他忧虑——相当忧虑，他也不知道明天那最终的决战，将让他们所有人、将让帝国最终走向何方。
曾在“审判战争”决战的战场上，亚斯莱尔曾亲眼目睹了另一位天柱骑士、就这样惨死于一个“巫妖王”的手下。而现在，亚斯莱尔已与帝皇来到了巫妖会的“巢穴”前，过往的一幕幕便是如此浮现于他脑海中，闪烁在他面前。
他的确为此而感到忧虑。但他并未恐惧，他满怀想要复仇的热切——为此，他才会向罗修说出之前的这些。
“我知道了。”
罗修点点头。
如果亚斯莱尔希望自己、帮助【炽剑军团】和其它军团猛攻罗塞尔之门，自己的确能够答应他。
而罗修也知道的，西城门前的那片平原地形平坦而开阔，很适合观察全局的战况。如果“焚颅”出现，自己也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并作出应对。
“我答应你，亚斯莱尔阁下。等到决战爆发，我会协助珂洛尔上将，加入战场。”
“……”
当罗修如此说完。
在亚斯莱尔脸上，那份忧虑的神情顷刻消散了大半。罗修的话让他一下子安心了不少，他心中顿时安定许多了。
“谢谢你，罗修。”
亚斯莱尔微微颔首，向罗修感谢道。
他不再和罗修多聊这个话题了。作为侍奉了那位帝皇多年的天柱骑士，亚斯莱尔知道的，他已经得到了一份保证，这就足够了。
他接着迈开脚步，向那座为罗修准备的营帐走去。而罗修则跟随在他身后，走向那座营帐。
值守在此的两位天告骑士注意到了亚斯莱尔，他们向亚斯莱尔走来，并向亚斯莱尔致以标准的敬礼。
“向您问候，亚斯莱尔上将。”
天告骑士们随即转向罗修，也向罗修致以标准的敬礼。
“也向您问候，贤王罗修·卡洛斯冕下。我们已得到帝皇手敕，已为您收拾好这座行营。”
“请您进驻吧，贤王冕下。帝皇命我们照顾您的一切饮食与起居。在决战之前，若您有任何需要，请向我们吩咐。”
“……”
看去更年长些的天告骑士，向罗修这样说道。
他看去反而不像一位【至高】的骑士，而更像一位……管家。
罗修也知道的，这些天告骑士们、他们的出身大多也并非贵族，而是平民。他们是帝皇与亲王们从民间选拔，作为侍从骑士或亲卫骑士，培养起来的。
而能从“侍从骑士”的培养路线、成为六重命途“天告骑士”的，那都是天资超群的骑士。他们通常并不被派上战场杀敌，而是被红冕亲王们雇为自己或家族重要成员的护卫或亲侍，因此，与其他天告骑士们不同，这些“侍从骑士”们会承担一部分“管家”的职能。
“好。”罗修点点头。
他迈开脚步，走进那座营帐。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张修长的桌案、与一张已铺好绒垫的床榻。
此外，营帐中还有许多其它陈设，一座小型的摆钟、堆放满了地图与卷宗的木柜、武备匣、香料台、炼金釜、星象仪……【至高】、【光辉】与【智识】命途所需的东西，这里都有，绝对足够罗修使用了。
虽然装潢看去仍有些简陋，但毕竟是战场，罗修也并不需要过多的装饰。他答应奥古斯维尔大帝会留在教国战场，那他对行营的要求其实从一开始就并不算高，只要能住就行。
在罗修端详着营帐内的陈设时，亚斯莱尔也走进来，他环顾了一下营帐的内部，微微点了点头。
这里曾作为帝皇的行营之一。就算帝皇没有亲自到来，但看去负责这里的侍从们，仍将这里打理得很好。
那就让亚斯莱尔能够放心了。他再将目光看向罗修，说道：
“那么，我要回去向陛下汇报了，罗修。”
“如果你还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来找我，或是等珂洛尔上将回来。我想珂洛尔知道你来了，他会主动来见你的。”
“好。”罗修微笑颔首。
他与亚斯莱尔不再多说些什么了。亚斯莱尔重新戴上那厚重的覆面盔，转身向那两位值守的天告骑士交代了几句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罗修目送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一丛丛的军帐之中。亚斯莱尔也是一位“帝国上将”，眼下决战临近，他身上的确还背负着沉重的任务，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直至目送着亚斯莱尔的背影完全不见了，罗修这才转身，来到那长桌之后、主座之前坐下。
他随手取过桌案上摆放的卷宗，看了眼其中内容。那大多是地图，是圣都周边详细的地形图，还用黑色或红色的颜料做了各种标记。
还有的内容，便是记录着远征军——准确说是【炽剑军团】在征途中经历的大小战事。这些内容让罗修能够猜测出，在帝皇不在的时候，这座营帐或许是被【炽剑军团】当作议事的大营。因此这里才会留下这些卷宗。
这样也好，虽然这些卷宗里应该并没有记载什么最高机密的东西，但罗修也能从里面的内容，更快了解到这场战争的详细情况。他于是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这些卷宗，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度过。
……
数个小时很快过去。
罗修差不多翻看了两卷，他已了解了【炽剑军团】近半月来参与的数场战役详情，也大概了解了这支军团的风格。
他们最常执行的战术，便是焦土战术。
其统领“天律之剑”珂洛尔具有极强的灵能天赋，他刚踏上【至高】命途，就能够赋予剑刃以至高之火，并以之焚尽面前阻挡的一切敌人——他训练的战士们，大多也是从拥有相同天赋的超凡者中选拔出来的，【炽剑军团】的名字，也是由此而得名的。
【炽剑军团】的战士们，因此也被称为“炽焰剑士”。当他们手中剑刃迸发绯红，便将燃烧一切，直至焚尽一切。
因为拥有这样的力量，所以【炽剑军团】极擅长于大军团作战——虽然【炽剑军团】在帝国十七军团中只位列第七，但若是正面对抗的战场，【炽剑军团】的强大战力、能够爆发的恐怖破坏力，能稳稳地排进前三。
罗修大概了解到这些。
亚斯莱尔之前说，【炽剑军团】与其它三大军团，将联合猛攻圣都西城门，即【罗塞尔之门】。珂洛尔上将率领的【炽剑军团】大概率也将作为此次作战计划中的先锋与主力，予敌人以极凶猛而沉重的打击。
在罗修的脑海中，便是在发散地想着这些。他收起手中卷宗，随手准备取过新一份进行阅览，但在同时，他感到自己的灵性，传来一瞬的震颤。
这样的灵性震颤的频率，罗修十分熟悉。那是奎桑克斯传来的灵性，祂在呼唤着自己。
罗修于是、将刚取来的卷宗，重新放回到堆叠的一沓卷宗顶上。然后，罗修从主座之上站起身，向营帐外走去。
值守的两位天告骑士们，此刻仍如雕塑般驻守在帐门的两侧。当他们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立刻如转轴般转过身来，向罗修恭敬行以【至高】的军礼。
“您要出去吗，罗修·卡洛斯冕下？”
年长些的天告骑士，向罗修恭敬询问道。
“嗯。”罗修点点头。
那两位天告骑士并没有阻拦，看来那位帝皇、还有亚斯莱尔并没有交代他们多余的事情。罗修于是对他们说道：
“我有事情要去处理，很快会回来。”
“如果有任何人来找我，如亚斯莱尔阁下、珂洛尔上将、或是帝皇陛下派来的使者。请让他们耐心等候，我很快会回来。”
“谨遵您的谕示，贤王冕下。”
两位天告骑士，再一次向罗修恭敬行礼。
罗修点点头，他接着转过身去，不再多说什么。他向着奎桑克斯正在的方向走去。
……
就在罗修进驻的行营后方，步行两三里左右的一座山丘上。从罗修进入帝皇营帐、再到进驻【炽剑军团】军营边的行营，奎桑克斯一直停留在这里。
祂的体型比那座山丘还要更高大，在这里的确醒目。但所有人都知道的，祂是那位“光辉贤王”的古龙，如果帝皇都没有对此表示什么，所有人对奎桑克斯纵然再有任何敬畏或恐惧，也不会去对祂做什么。
而奎桑克斯就一直在这里，祂监视着“焚颅”的灵性涌动，也代罗修监视着“颅座化身”巴特尔那边的状态。祂等待着发生些什么，而就在刚才，祂终于察觉到了异动。
罗修已来到了、奎桑克斯面前。
他轻抬起权杖，迅速构筑起隔绝声音与灵性的屏障。而后抬起头，看向奎桑克斯，向祂问道：
“发生什么了吗？”
“……”
“……吼。”
【……是的，罗修。】
在罗修的脑海中，传来了奎桑克斯低沉的声音——
【巴特尔的灵性，已经耗竭了。】
【如我们计划的一样，塔蒂娅已重新将他封印，并从那片幻雾河谷之中带走了。】
【只有一点，和我们的预期不同……】
奎桑克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在塔蒂娅、琥珀祂们带走巴特尔后，仅过去了半日。】
【大量猩红鬼族……就出现在了幻雾河谷——出现在了索兰斯河谷边缘。】
【他们……来的可能比想象中更快。】
……
第901章 珂洛尔上将
——来了！
奎桑克斯涌入脑海中的低沉声音，让罗修已然知道，“焚颅”已经到来了！
最先出现在幻雾河谷——也就是索兰斯河谷的那批猩红鬼族，是“征伐王”焚颅的先锋。祂必然感知到了“颅座化身”巴特尔的灵性涌动，然后，派遣来猩红鬼族们先行试探！
他们来得的确太快了——从“颅座化身”巴特尔在幻雾河谷中解放力量，到现在也仅有一两日。大批猩红鬼族们，已经通过他们的方式渗透进教国的边界，这是相当危险的信号。
在罗修心底，也已同时想到了教国边陲的情况——
他当时起程来到教国的第一站，是先前往了克莱姆要塞。要塞长霍巴斯已明确接受了自己的任务，准备与周边要塞组建起联合防线。
不知道克莱姆要塞和周边要塞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教国境内已出现大量的猩红鬼族，这几座边陲要塞必然经历了极其严重的冲击，只希望他们能够挺得住。
罗修心想着这些。
他同时抬起头，向奎桑克斯说道：
“……嗯，但‘焚颅’仍没有出现。”
“如果只是出现在幻雾河谷的小股猩红鬼族，他们可能、原本就是蛰伏在教国境内的族群。如果‘焚颅’命令他们分批渗透进来，这也是不难做到的。”
“‘焚颅’仍没有出现，但那些出现在索兰斯河谷周边的猩红鬼族们，可以视作是某种信号。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没有错的，奎桑克斯。”
“计划”，指的就是利用“幻雾河谷”，来将“颅座化身”巴特尔外溢的灵性涌动放大。
现在，在整个索兰斯河谷之中，都充斥着“颅座化身”巴特尔的灵性。那的确已吸引到了“焚颅”的注意，而祂也为此进行了行动，这是重要的一步。
意味着“焚颅”和祂的爪牙们，如今已真正开始、逐渐陷入教国的泥沼。而等祂与祂的爪牙们掘地三尺，也没有在幻雾河谷中发现巴特尔的任何踪迹时，祂自然会将目光，投向教国中灵性涌动最剧烈之处。
那仅有一个地方，就是圣都——就是那将化为决战战场的圣都！
“……”
罗修心想着这些。
除了“征伐王”焚颅的爪牙、出现的比预想中要更快，其它的进展目前还符合预期。罗修接着、对奎桑克斯说道：
“那位【至高】的帝皇要我留在这里，直至决战结束。我答应了他，奎桑克斯。我们原本也准备留在战场上，以随时监视‘焚颅’的动向。”
“至于其它的……奎桑克斯。我们的另一个‘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
“……”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