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有些沉重地低下头去。
帝皇陛下说的是对的……阿斯顿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和展现了这样力量的罗修相抗衡。
但是，那种忧虑感——对于无法掌控的力量、随时可能反噬自身的那种忧虑感，却在阿斯顿的心底更加深了。
“……我们……陛下。我们迟早，会无法掌控他的。”
阿斯顿的声音，有些失力地说道：
“如果……如果他更进一步……恕我冒犯，陛下。他或许会成为比曾经的圣冕教宗还要强大、却还要棘手的存在……我担心您……”
“朕知道。”
奥古斯维尔大帝，打断了阿斯顿的话。
他当然知道，阿斯顿在担忧着什么。现在的帝国仍是【至高】的帝国，而奥古斯维尔大帝是【至高】的半神。即使现在的罗修再怎样显现出强大的力量，他终究还只是“七重命途”的圣者。
而只要他还是“七重命途”一天，奥古斯维尔大帝就仍能凌驾他一天——但那最终的时刻总会到来的，奥古斯维尔大帝终究会老去甚至死去，而像罗修这样的存在，也终究会真正地成为【光辉】的半神。
要真到了那一天，帝国将何去何从，【至高】又将何去何从？
阿斯顿所担忧的，正是这样的事——
“但是，阿斯顿。”
在阿斯顿的耳中，接着听见那位帝皇，传来了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只要他永远是‘七重命途’——只是‘七重命途’的圣者。”
“他就仍是能够为朕所用的力量——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力量。”
“……”
永远只是“七重命途”……
阿斯顿的脑海中，开始回荡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这句话。
他的确是知道的，自从“圣冕”洛伦德教宗在“审判战争”决战的战场之上陨落，【光辉】的半神，便出现了缺位。
帝皇陛下曾有过两次尝试。第一次，是想让“纯净圣主”圣亚恩、成为【光辉】新的半神，但这样的尝试失败了；而第二次，就是让原属于圣庭的“第二枢机”亚兹勒继承神格与神位，让他成为【光辉】新的半神。
无论是“纯净圣主”圣亚恩、还是“第二枢机”亚兹勒成为新的半神，对于奥古斯维尔大帝来说，那都是更弱小的半神，是他能够掌控的存在。
现在，让亚兹勒成为【光辉】半神的尝试，还在继续着。只是……现在的阿斯顿，他也不免、感到了更深的忧虑与困惑。
即使在一道命途上，成为“半神”并不完全由柱神所掌控，而有着许多其它的影响因素。但是，那位【光辉】的柱神，大日须臾。祂……真的可能不向罗修这样的圣者投下特别的注视，而让其他圣者代替罗修，成为新的“半神”吗？
……
第910章 战线突破！
阿斯顿知道的，除却【均衡】之外的任何命途，成为“半神”的一些必要条件是什么。
那些命途的柱神们、虽然无法完全掌控各自命途之上“半神”的升临，但也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止”祂们并不认可的人成为半神。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一道命途的“半神”之位存在空缺，那么所有已达到对应命途“七重命途”巅峰的入圣者们，都有可能成为“半神”的资格。但资格仅仅只是资格而已，并不代表着就一定能够成为新的半神。
柱神们无法控制的，是祂所青睐的“半神”候选，真正获得“资格”的步骤——也就是他们在“七重命途”之前、完整的晋升步骤。
从一重命途的刚触及超凡、到抵达七重命途的最巅峰境界——这一过程是柱神们无法直接干预的，而这也是成为“半神”之前，最重要也是最漫长的试炼。
而柱神们所能干预、祂们真正拥有最终决定权的——那是登临“半神”最后也是最重要一步，就是真正前往神性之国，在柱神的认可与升神仪式之中，完成从人至半神的升华与蜕变。
“柱神的认可”，这就是最关键的步骤。
像“征伐王”那样的半神存在，其实并不能视为是真正的半神。在某种意义上，那些“征伐王”们是僭越者、谋逆者与篡位者，是不受柱神所认可的、不应存在的存在。
阿斯顿的确知道这些。因此，他也下意识认为，在【光辉】命途之上，最有可能获得“大日须臾”青睐与认可的，可能……且仅有可能是罗修。
虽然阿斯顿并非【光辉】命途，而是【至高】命途，但本质上却是一样的。
阿斯顿自己同样也已将自身在【至高】臻至巅峰，拥有能够成为“半神”的资格。但阿斯顿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那位莱蒙斯特殿下相比，肯定是莱蒙斯特更有希望在奥古斯维尔大帝之后，成为【至高】新的半神。
因为“至高天”的确更青睐于莱蒙斯特殿下，因而授与了他更多的力量与权柄。巅峰之上仍有巅峰，但那的确已不是人力所能及，阿斯顿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莱蒙斯特殿下之间的差距。
因此，纵使阿斯顿的确也有着、继承奥古斯维尔大帝成为新的【至高】半神的资格，但阿斯顿也不会去觊觎这些。
同样的，他看罗修也是这样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认为，如果【光辉】的柱神，大日须臾要选择一位新的半神……如果要从“纯净圣主”圣亚恩、“第二枢机”亚兹勒、还有罗修三个人之间做选择，那么极大概率，大日须臾会选择罗修。
其实还有另一位候选者，那位“天穹圣女”芙兰雅——但芙兰雅毕竟是太过于年轻了。她甚至才刚晋升“七重命途”，虽然罗修也才刚晋升七重，但阿斯顿的确没有看见，那位圣女芙兰雅身上、有着像罗修这样恐怖的潜力。
“……”
在阿斯顿的脑海中，正思索着这些。
为此，他始终对那位帝皇——对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计划”，充满了担忧。但身为臣下，尤其是在这样的时间节点上，阿斯顿也知道的，自己其实……不该也没有资格，阻止那位帝皇去这样做。
不过，至少奥古斯维尔大帝说的、有一点是对的——只要罗修仍然是“七重命途”的圣者、并未真正成为新的【光辉】的半神，那他就仍是能够为帝国、为帝皇陛下所掌控的力量，这点毋庸置疑。
至于更久远之后的事，那也是无法预料的了。
“是，陛下。”
阿斯顿微微颔首，向奥古斯维尔大帝回应道。
而那位帝皇也并未再说什么。那如燃烧着窟中之火般深红的目光，凝视着战场。半晌后，他缓缓开口，发出低沉而威严的、令人下意识敬畏、乃至于恐惧的声音：
“……快要开始了，阿斯顿。”
“珂洛尔他们，已快要抵近【罗塞尔之门】了。”
“……”
……
——轰！！！！！！！
帝国远征军第七军团，【炽剑军团】军团长，“天律之剑”珂洛尔，他手握爆燃着炽焰的长剑，向前方阻挡的一位大司教，沉重地斩落！
从剑刃之上喷涌而出的烈焰，很快便将那大司教吞没——但在珂洛尔眼中，也已看见那大司教的身周涌现出浓郁的黑雾，无数条扭曲的触手疯狂地抽动、拍打着火焰，很快将那焚身的烈焰驱散。
“……嘁。”
珂洛尔的表情一滞，嘁了一声。
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前，教国“原初教派”的第二掌教——那位“神选掌教”乌列尔忽然出现，帝国远征军的三大先锋军团、便与敌人陷入了第一轮激烈的鏖战。
阻挡在珂洛尔、还有另外两位军团长们面前的，除了“神选掌教”乌列尔之外，还有七名大司教。圣都直接派出了这样多强大的“七重命途”入圣者们，以阻止珂洛尔与另外两位军团长发起的进攻，现在，圣都的灵能者军团，的确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
但这只是暂时的——珂洛尔知道，圣都越是派出越多的大司教们、灵能者们来阻止自己、与阻止第六、第十四军团的进攻，那等到帝国远征军主力倾巢而出时，他们便越无力抵御。
因此，虽然自己与【炽剑军团】遭到了激烈的抵抗，但珂洛尔知道的——他相当清楚地知道，敌人的抵抗越是激烈，便证明他们越多的力量被牵制、与被消耗，那么，这场圣都决战，远征军取得最终胜利的希望就越大！
在珂洛尔心中，便是这样想着的。
而在他的面前，除了正对上那个能不断召唤出触手进行防守或攻击的大司教外，还有另一个大司教。
那是能够役使火焰力量的大司教——但是，同样是掌控着“火焰”的力量，珂洛尔和那个大司教几次交手后确信，对方要比自己更弱小。
而且弱小许多——那应该是新近晋升“七重命途”、成为大司教的入圣者。现在，那个大司教已退避到自己的攻击距离之外，在另一个大司教与自己陷入激战时，死死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自己现在的确脱不开身，珂洛尔便任由他观察。因为，在珂洛尔的判断中，要解决眼前的战斗，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个能召唤出触手的大司教，比另一个大司教更强一些，但仍然不是自己的对手。珂洛尔如此确信，如果不是最先到来的那位“第二掌教”、“神选掌教”的话，仅凭这两位大司教，并无法真正阻止自己！
——轰！！！！！！！
当心想着这些时，珂洛尔的动作，也并未有哪怕片刻迟滞。
他将单手握剑、迅速转变为双手。他全身灵性也于瞬间调动，向外猛地爆发出猛烈的灵性涌动！
而他手中长剑的剑刃之上、也喷涌出要比之前更加炽烈的火焰——他就这样双手握剑沉重斩落，贯注以权柄的一次重斩，燎起的烈焰又一次将面前的大司教吞没！
“——呃啊！！！”
在翻涌不休的火海之中，那个大司教发出痛苦的嘶吼，这一次，他召唤出的灵性触手已无法完全扑灭飞窜的火焰，他的血肉被烧伤了，伴随而至的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动作变得如同癫狂！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这一次攻击，已有效地给予了对面重创。珂洛尔上将再一次举剑，他眼中迸发出深红的光芒，于无声念颂之中，他准备好下一道权柄。
但是，就在珂洛尔准备使用权柄，给予那个大司教以最后的一击时——
轰！！！！！！！
恐怖的震爆声，顿时在高天之上响彻！
那苍白的光芒，已然从浓郁的雾中散发。从中爆发的灵性气息无比炽热、更无比浓烈——连在地面之上的珂洛尔上将，都感受到了极其恐怖的灵性威压！
“罗修……？”
珂洛尔的眼瞳，不由得微微震颤。
那份灵性气息，珂洛尔无疑是感到熟悉的——那就是那位“光辉贤王”罗修·卡洛斯的灵性气息，还有，是那大古龙奎桑克斯散发出的灵性气息！
珂洛尔先前的确看见，“神选掌教”乌列尔的身后张开灰翼，而后便升上高天，与那位贤王罗修·卡洛斯展开的对峙——一开始时，乌列尔先张开了那道神赋权柄的领域，张开了【破碎浮世·神弃之镜】的领域。
虽然珂洛尔的确知道、那位贤王罗修·卡洛斯相当强大，应该不至于就这样在与“神选掌教”乌列尔的交手中落败。但珂洛尔的确也感到担忧，为此，他也比以往爆发出了更强大的力量，想要尽快解决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但是，就在现在——
他竟然看见了，天空之上那浓郁而深暗的雾群被驱散，那位贤王罗修·卡洛斯，以及他的巨龙奎桑克斯，都仍在那片天空之上，但是，“神选掌教”乌列尔却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道黑线——那就是乌列尔，从他原本所在的高空中，如同折翼的飞鸟般坠落下来！
“——！”
当看到这一幕时，珂洛尔的第一反应，是狂喜与兴奋！
那位贤王罗修·卡洛斯，竟然在决战的最初，便战胜了最强的大司教，战胜了“神选掌教”乌列尔！
这毫无疑问，是圣都决战的第一场大胜！
珂洛尔心想着，而他的双手、也将长剑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回到他的面前，回到了那片翻涌的火海中、仍在狂乱挣扎的大司教。
他当即向那大司教冲了出去，而他的周围，那所有的【炽剑军团】战士们，也在目睹了“神选掌教”乌列尔的落败后，大幅提振了士气，爆发出远比以往更强大的战斗力！
……
而另外一边，目睹了“神选掌教”乌列尔落败的大司教们、还有教国的灵能者们，顿时方寸大乱。
仍能从激战中脱身的大司教，他们全都向“神选掌教”乌列尔坠落的方向奔去。对于他们来说，乌列尔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远比阻止帝国远征军前往【罗塞尔之门】，要更加重要。
虽然阻止帝国军团的任务失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罗塞尔之门】就一定会被攻破。就在【罗塞尔之门】，那座坚固的卫城之中仍驻守着大量的兵力，也有四位强大的大司教坐镇，他们能够抵抗帝国军团的进攻。
所有大司教们，都有着这样的判断。
高天之上，罗修俯视着战场，他已看见至少四位大司教向着自己——向着那位“神选掌教”乌列尔坠落的方向飞来。他们不顾一切地、要救回乌列尔！
而这一幕也正是罗修想见到的。
他并没有杀死“神选掌教”乌列尔——身中“空界裂斩”之后，乌列尔的确身受重伤，但并没有死去。要追杀并真正杀死他，还需要付出些时间与力气，但对罗修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了。
在他俯瞰的战场之上，他也已看见了，珂洛尔上将率领的第七军团、与第六军团、第十四军团的战士们，在乌列尔从天空坠落之后，很快便突破了陷入混乱的灵能者军团。
有三分之一的军团战士仍与灵能者们展开激战、进行牵制，三分之二的战士们则沿着此前、奎桑克斯以【毁灭的轰涌】在大地上留下的巨坑，向着【罗塞尔之门】行进。
这样，珂洛尔与另外两位军团长们原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而至于能否最终攻陷【罗塞尔之门】，则取决于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