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乌列尔举过法杖，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
“我接受你的提案，阿斯顿阁下。”
……
第926章 宴主的低语
当听到“神选掌教”乌列尔、接受了自己的提案，阿斯顿暗暗松了口气。
仅有他知道的，就在那位“光辉贤王”罗修·卡洛斯到来的那天夜里，他得到了那位帝皇、奥古斯维尔大帝的密诏，让他秘密地到帝皇的营帐中去。
奥古斯维尔大帝告诉了阿斯顿，如果真如罗修所说的那样，“猩红鬼族”将在战争最激烈时，趁乱突入战场，那么，尝试与圣都达成短暂的休战，是可选择的战略决策。
这是帝皇的意思。
否则，就算阿斯顿是远征军统帅，他也不敢妄自决定这样重大的事。而圣都自“宴主”萨戈法利尔之下最大的掌教者，原初教派的“第二掌教”乌列尔接受了暂时休战的提案，这也让阿斯顿对此放心不少。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将之后的精力，更多地放在对抗“猩红鬼族”上——而且，其实这一次最主要的战争目标已经达成了，阿斯顿心想着。
攻陷“圣都”只是完美达成战争目的的最终一步，但实际上，帝国远征军已经通过这场战争，大幅削弱了教国的有生力量。
就算因为【猩红潮涌】的原故，而让这场战争被迫中止，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帝国都将绝对凌驾于圣塔教国之上。
那样的话，无论是再向教国发起第二次远征战争、完成征服，还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来让教国主动臣服、成为帝国附庸，都是容易做到的。
教国已经损失了大量灵能者、高阶祭司、大司教们，这样的损失短期内难以恢复，教国必将陷入至少二十年的低谷。
而且，阿斯顿也知道，对于那位帝皇、对于奥古斯维尔大帝来说——他其实并无所谓圣都攻陷与否、教国存亡与否。
他现在仍在与那位【虚无】的半神、与“宴主”萨戈法利尔激战——那位帝皇真正的目的，是要杀死萨戈法利尔，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虚无】对【至高】的威胁！
现在，从那“第一圣塔”前的天空之上，两位混战的半神周围不断涌动、爆发的光芒之中，那位帝皇的身影已显现了更多轮廓，连那周围浓烈光芒的颜色也愈发变得深红。
两位半神散发出的灵性气息，其中【至高】的灵性也越来越占据上风，奥古斯维尔大帝的确对“宴主”萨戈法利尔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或许，杀死萨戈法利尔也只是时间问题，再不济也能让萨戈法利尔受重伤。能够达成让【虚无】的半神、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威胁到【至高】，这样的结果也能够接受。
阿斯顿心想着这些。
而既然“神选掌教”乌列尔已经接受了提案，那么，自己也可以为他、退一步了——
“你们过去吧，乌列尔掌教。”
从阿斯顿的覆面盔下，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会遵守约定。在你们通过时，我不会让我的骑士们攻击你。”
“……”
“……”
而当阿斯顿向乌列尔掌教说出这些，乌列尔只是沉默。
他只是微微颔首，右手紧握着那柄群蛇纠缠的法杖，往地上沉重地一拄。
而在他的周围，那些之前还在与天柱骑士们陷入鏖战的大司教们，还活着的这些大司教也听到了乌列尔掌教刚才与阿斯顿之间的对话。
在阿斯顿后退一步、乌列尔拄下法杖的时候，这些大司教们，便向着乌列尔的身旁聚拢。
很快地，仅存的九位大司教，已都来到了乌列尔的身侧。还有周围零零散散聚拢过来的数千名灵能者们，他们跟随着乌列尔掌教，向【安塔亚之门】退去。
而阿斯顿也的确信守了承诺，并没有让麾下的骑士们背袭、追击他们。这片战场上的所有天柱骑士们，此刻也群聚于阿斯顿的身周，等待着他们的元帅，向他们下达新的命令。
而阿斯顿只是双手拄剑，如一尊雄伟的雕塑般屹立在那里。他的目光看向乌列尔掌教、与众大司教们撤离的背影，看向那正缓缓打开的【安塔亚之门】。
战场上的空气，仿佛于此刻变得安静了。那安静到阿斯顿都能听见，从更加遥远的战场边缘，那些“猩红鬼族”们发出的、阵阵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这让阿斯顿恍惚中有种感觉，仿佛他们身处在一片短暂的、并不真实的和平之中。但阿斯顿清楚地知道，虽然现在暂时与乌列尔掌教达成了休战，但战争并未结束——只是，他们的敌人，已从圣都的大司教们，变成了“猩红鬼族”！
当凝望着乌列尔掌教、还有众大司教们的背影穿过了【安塔亚之门】，阿斯顿转过身来，向着那远方不断涌动猩红的方向，他高举起手中剑——
“我英勇无畏的战士们。”
从阿斯顿的覆面盔下，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宣告——
“战争并未结束。”
“属于我们的战争，还并未结束！”
“那猩红的敌人——乃是我等的死敌，乃是人类的死敌！”
“我们不允许——绝不允许，有任何凶怖阻挡在我们面前，阻挡在帝国、阻挡在帝皇、阻挡在【至高】的伟业面前！”
“为了帝皇，为了帝国，随我冲锋！”
“——杀！！！！！”
“……”
阿斯顿朗声宣告，他翻身骑上甲胄战马，便向着那战场的边缘、那猩红涌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在他的身后，所有的【至高】骑士们，也都翻身上马，追随着他们的元帅展开了冲锋，喊杀声震天遍野，那股澎湃的、一往无前的、无坚不摧的气势，仿佛要将大地都踏碎！
……
——轰！！！！！！！
翻涌着深红的烈光之中，奥古斯维尔大帝举起至高之剑，向他的面前、向那“宴主”萨戈法利尔，沉重地斩落！
燃烧的烈光，几乎将奥古斯维尔大帝的斩击路径、整片天空都烧成了真空。席卷上千米的烈焰再度将萨戈法利尔吞没，那渺小的、灰暗的身躯，再度湮没于无尽的深红汪洋之中。
像这样的一幕，已经无数次在这片天空上重现了——
奥古斯维尔大帝，并没有因自己的攻击斩中了萨戈法利尔，而感到内心有升起丝毫的喜悦。因为，几乎每一次，当奥古斯维尔大帝认为萨戈法利尔被自己杀死、至少是被自己重伤时，祂也总能在焚天的火焰烧尽后，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就仿佛祂是不死的、只存在于【虚无】之中的半神一样。这样往复多次，让奥古斯维尔大帝早已消磨了几乎全部的耐心。
他将灵性感知完全发散出去，周围数千米内的任何细微灵性涌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但是，奥古斯维尔大帝却并未感知到，任何“宴主”萨戈法利尔灵性的痕迹。
就仿佛祂已经人间蒸发了一般。但是，奥古斯维尔大帝很清楚地知道，“宴主”萨戈法利尔还活着，祂绝对还活着。
因为，就在奥古斯维尔大帝耳边，还在传来“宴主”那幽微低沉的、如同蛇般嘶鸣的呢喃低语声——
“奥古斯维尔……”
祂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那仿佛不存在于此、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如针刺般，刺痛着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耳朵——
“你已经陷入癫狂了……奥古斯维尔……”
“痛苦，痛苦，痛苦……你一定很痛苦吧，奥古斯维尔？”
“但没关系……蛇父不会在意……祂会温柔地、慈爱地包裹你，安慰你……奥古斯维尔……”
“……”
奥古斯维尔大帝，祂耳中总是飘荡着这样的声音。“宴主”萨戈法利尔总是在蛊惑他，用这样的言语、想要将他拖入幽邃的深处。
但奥古斯维尔大帝却并不听他这样的蛊惑——他已将自己的听觉以灵性封闭了，这样，他就不会再听见“宴主”萨戈法利尔这些充满蛊惑的声音。
但是，这样尖锐的、来自于幽邃深处的诡异低语，却仍在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脑海中模糊地、乃至逐渐清晰地传来。他只听见，萨戈法利尔仿佛在讪笑，那一阵阵如古老铃铛般摇晃的笑声中，奥古斯维尔大帝听见——
“你在逃避什么呢，奥古斯维尔？”
“你在恐惧什么呢，奥古斯维尔？”
“啊……你杀死了你的亲弟弟，你在沮丧吗，你在懊悔吗？你原来还有心、还有情感吗，奥古斯维尔？”
“哦……你说你只是为了从那位漆黑大公……从蒙特维尔的身上，夺取那一份‘弑序’的神性与神格啊……你用【均衡】的力量压制着它，想要支配这本不属于你的‘弑序’的力量，但是，你已经按捺不住了吧，奥古斯维尔？”
“我已经看见了裂痕……我看见了你的身上，那千疮百孔的残缺、那濒临崩毁的裂痕！奥古斯维尔！”
“……”
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耳中，不断传来“宴主”萨戈法利尔、这样的声音。
那幽邃而尖锐、时而渺远模糊、时而靠近清晰的声音，无孔不入地涌入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耳朵、再涌入他的脑海。而当奥古斯维尔大帝听到这样的声音时，他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了。
即使知道，一位【虚无】的半神——“宴主”萨戈法利尔像这样说出的任何话，都是不能够相信、更不能够沉浸的，但莫名地、连奥古斯维尔大帝也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
他的确感受到，他竟然下意识地认为了、“宴主”萨戈法利尔说的是对的。自己好像的确对自己的亲弟弟……对亲手杀死了“漆黑大公”蒙特维尔·诺兰心存愧疚，的确对逐渐压制不住“弑序”神性与神格之中狂暴的力量而感到恐惧，也的确……感觉自己已无限逼近于崩溃的边缘。
在萨戈法利尔的话语中，奥古斯维尔大帝恍惚中感觉，自己确实已陷入了这样的意识混沌。
这的确是【虚无】的能力——连【至高】的半神，至高的帝皇奥古斯维尔，都无法免于祂的影响。但是，只是这样的话语，还无法将奥古斯维尔大帝拖入更深的深渊。
在奥古斯维尔大帝的眼瞳中，那原本已黯淡下去的红光，很快便如重燃般、变得炽红而热烈。
他手中至高之剑的剑刃边缘，再度涌现出喷薄的深红炽焰，足以支配世间万物的灵性不断涌动、扩散，那周围原本将他重重包裹的、充斥着虚妄的灰雾，肉眼可见地迅速被驱散！
那原本泯除了自身所有灵性气息的“宴主”萨戈法利尔，那无数黑洞般纠缠而成的形体，从那可见又不可见的灰雾中涌现——对祂的灵性感知又寻回了，甚至比以往都要更清晰、更热烈！
在萨戈法利尔的身上，那至少三处骇人的深邃裂创，正向外汩汩流淌着黑色的浓血。祂的一条血肉的臂膀已经被斩断、消失不见了，胸膛位置的那一枚“黑洞”，也被斩裂开，其中紊乱的灵性无法重连，那洞面早已变得苍白。
还有一处贯穿伤，是从祂作为“头颅”的那枚黑洞的中心贯穿的——深红的坑洞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从常理上讲，这应是一处致命伤。
而造成这样足以致命伤势的，也是奥古斯维尔大帝所解放的一道神赋权柄。但是，那仍然没有杀死萨戈法利尔，祂的灵性气息仍然让奥古斯维尔大帝感到，是那样的模糊、而无法捉摸。
这种感觉相当诡异，就像遭遇了无法杀死的幽灵一样——而“宴主”萨戈法利尔对此却浑若未觉，祂只是仍飘浮在那里，漂浮在天空之中，那残留着深红裂创的黑洞“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奥古斯维尔大帝。
“不应如此的……”
在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脑海中，又传来了萨戈法利尔那阴暗幽沉的声音——
“不应如此的……奥古斯维尔……”
“我知道你想杀死我……我知道……”
“但是……”
——哗！！！！
片刻之间，奥古斯维尔大帝眼前的景象，已完全变化了。
祂看见的已不再是真实的、激烈的圣都战场，而是那猩红席卷了一切、血流成河、尸骸遍地的圣都战场！
没有任何远征军幸存，只有奥古斯维尔大帝一个人，立于千万骸骨之上的战场。而在奥古斯维尔大帝的面前，却仍有最后一颗头颅，燃烧着炽烈焚焰的苍白头颅，缓缓升起。
“你想看见这样的景象吗，奥古斯维尔？”
在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耳中，仍在传来萨戈法利尔的声音——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奥古斯维尔……”
“不如我们一起吧，奥古斯维尔……”
“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
“……”
……
第927章 【永恒烈焚的审判日】！
——哗哗！！！
当奥古斯维尔大帝、听到“宴主”萨戈法利尔说出这些时，他周围的景象，顿时再度异变！
那炼狱般的景象——被无数的“猩红鬼族”所撕裂、熔毁的炼狱般的景象，就在奥古斯维尔大帝的眼中愈发变得扭曲、也愈发变得狂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