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疼痛啊……这是‘死亡’不应伴随的疼痛。”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强大许多……嗯。你是不能够小看的敌人，我已经知晓了……”
格瑞恩呢喃着，他左半边身躯随即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蠕动着，眼看就要破躯而出。
但下一刻，那诡异的蠕动便停止了。格瑞恩随即看见，那对面年轻的教会主祭忽然伸手一握，他手背上登时浮现出黄金的、意为“断戒”的圣印光纹。
“权柄！”格瑞恩漆黑的眼瞳猛地瞪圆了，侍奉【失落】上百年的他，已经认出了罗修手背上的黄金光纹象征着什么。
此时的格瑞恩，脑海中满是惊惧和疑惑。仅是“四重命途”、还非“入圣者”的罗修却被圣庭之上授赐了权柄，格瑞恩完全无法理解、他眼中所看到的东西。
拥有“权柄”的圣职者，他们天然有着相比同一层次的超凡者们、要更强大的力量。但这并不足以让格瑞恩感到恐惧，他所恐惧的、是那枚权柄圣印所真正蕴含的效果。
——断戒圣印！那能阻断异源灵性连接的权柄！那正是“死之告者”格瑞恩现在的“死灵融合”状态的最大克星！
面前的那个教会主祭，他不仅获赐了权柄圣印……那甚至还是“断戒圣印”！格瑞恩面露慌张，他已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丝血肉、甚至每一缕灵性都在抗拒接下来的战斗，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做的事，就是马上从这场激战中逃离。
但是，就在格瑞恩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这些的时候，罗修已完全激活了圣印的光纹。
下一刻，一道和罗修手背圣印同样纹路的光纹，便被“拓印”在了半空。它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格瑞恩的方向飘飞过去，很快就要触及他的身躯。
强烈的恐惧驱使着格瑞恩的行动，他左半边的死亡之躯再次开始了蠕动，只是这次伴随着急速的膨胀，眼看着就要轰然爆裂开。
此时，格瑞恩的眼角，倏地泛起了细微的红光，他对面的主祭似乎又做了什么，但他已无暇再做过多的思考。
——砰！下一刻，格瑞恩的身躯，便如同气球一般猛地从内部炸开了，他释放并引爆了部分融和的死灵，试图以此来阻碍圣印飞行的速度。
然而，就在格瑞恩不惜自爆的同时，他之前瞥见的那细微红光便倏然盛放开来，一枚闪烁着赤红光泽的龙爪刻印在他眼底浮现，他所有的动作，随后便被完全冻结了。
此时，格瑞恩的漆黑眼瞳，便正对着罗修的方向。他终于看清了，罗修手背之上，竟在闪烁着圣印光纹的同时，还闪烁着另一项“权柄”的赤红刻印！
他竟然还有第二项权柄！而那绝不是【光辉】的权柄！
格瑞恩惊恐地想着，可尽管他还能思索着这些，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那片“断戒圣印”的光纹越来越近。
他此时的感受，就好像被封印在一枚巨大的琥珀中。
他只能看着琥珀外的世界产生变化，而他和琥珀内的世界、则永远停止了流动、永远保持着静止。
大约五秒钟过去，格瑞恩忽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恢复了行动的自由，但却为时已晚。
就在封印的“琥珀”消失的瞬间，断戒圣印的光纹也同时追上了他，并刻印入他的体内。
下一刻，格瑞恩那区分着死亡与人躯的分界灵性，便忽地开始颤抖了起来。无数细密的、缝合、连接异源灵性的丝线绷断了，格瑞恩的身躯顿时产生了剧烈的紊乱。
那黑色的死亡之躯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深邃的孔洞，令人作呕的气息从中不断喷涌，伴随着漏出一缕又一缕死灵拧结的灵性丝雾，它们脱离了格瑞恩的掌控，在短暂自由过后便走向了彻底的消亡。
而格瑞恩另一半的肉躯则不断割裂出深邃骇人的伤口，伤口中如喷泉般汩汩流出黑色的血液。格瑞恩整个人如气球一般干瘪了下去，仅一瞬之间，他原本澎湃的灵性便消散了一半。
下一刻，格瑞恩猛地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传来一阵剧痛。
他视线下压，于是看见那年轻的教会主祭，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面前，并伸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而当罗修抓住格瑞恩脖颈的同时，他背后倏然长出一只硕大而修长的辉光羽翼，恐怖的灵性涌动，于每一支羽毛中迅速汇聚。
随后，他便带着“死之告者”格瑞恩猛地冲上半空。
——轰！一声巨响过后，仪式之地的穹顶被冲破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这残破的空间中顿时弥漫起浓郁的烟尘，碎石从上至下簌簌抖落。
罗修带着格瑞恩冲破了穹顶，如逆行的流星般，冲向了真正的、开阔的天际。
整条彭德街就在罗修的眼中逐渐变得渺小、甚至红枫城的大片城区也都被罗修攘入了视野。直至他掐着格瑞恩来到半空，他身后天罚的光翼也已完成了积蓄。
随后，罗修放开了手，让格瑞恩的身躯向下坠去，他背后的羽翼同时暴射出无数烧灼的辉羽。
——轰！轰轰轰轰轰！
那些辉羽从不同的角度命中了格瑞恩的身躯，并轰然炸出一片又一片金色的光迹，绚烂的光芒让天空变得更加明亮，一如于白天盛放的庆典烟火。
无数道辉羽的轰炸之下，格瑞恩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的反应，他的身躯就如断线风筝一般笔直坠落了下去，并重重地砸在了下方城区的地面上。
……
第218章 拷问与结算
当“死之告者”格瑞恩坠落在地，罗修背后的辉光羽翼也逐渐消散、收敛，随后便缓缓向格瑞恩坠落的位置降落。
地面上赫然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在坑的中心正是格瑞恩那已千疮百孔的干枯身形。
此时，他一半寄宿着死亡力量的身躯已经完全破碎；另一半身躯骇人的创口中已漏出了捣得稀烂的五脏六腑。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涌出，并在深坑中汇聚成一片散发腥臭的血潭。
格瑞恩已经死了，罗修从面板邮箱中多出的击杀奖励红点，便已判定了他眼前敌人的死亡。
罗修随即降落在地面，并解除了数个神圣领域、召回了之前留在仪式之地的渡鸦和狼，便向格瑞恩尸体的方向走去。
凭借“断戒圣印”的阻断权柄，罗修直接打断了格瑞恩最后的杀手锏，这位以死亡为食粮的【失落】祭司，就这样几乎没什么反抗地、就死在了罗修手中。
在罗修所有和“四重命途”敌人的战斗中，要数这次的战斗最为简单……罗修心想着。
他拥有的光辉权柄刚好完美克制了“死之告者”格瑞恩的能力，以至于格瑞恩甚至没能真正展开反击，就已追随了真正的死亡而去。
他于是走到格瑞恩的身前，迅速以“灵魂操手”提取了他的灵魂，并再向格瑞恩尸体施放出一道湮灭的圣术，抹去了灵魂操手留下的“暗蚀”灵性痕迹。
随后，罗修便背转过身，目光望向六号巷的转角。
“应该差不多到了……”罗修低声呢喃了一句。
之前，他掐着“死之告者”格瑞恩的脖颈冲上半空的场面，所有被安排封锁六号巷的圣裁者们、应该都已看见。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此时正齐齐往这里赶来，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快到达。
……
果然，就在几秒钟后，罗修便听见了、从深巷两端的转角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帕米埃率领着圣裁者们赶来了，他们全都看见了之前半空的景象。
直到此时再次目睹着深坑中残破的、“死之告者”格瑞恩的尸体，所有圣裁者们脸上、都无法抑制地流露出震撼的表情。
他们年轻的大祭大人，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只是让他们驻守在六号巷周围封锁，而大祭大人则自己一个人深入据点中——只有他一个人，却杀穿了整个【失落】的大型据点！甚至在高空之中、将敌首“死之告者”当场击杀！
强大……他们战时教会的“主持大祭”出乎意料的强大……所有的圣裁者们心中、都涌现出了这样的共识。他们看向罗修时的表情，已不自觉地更添了一份崇敬。
身着圣骑士重甲的帕米埃，于是走到罗修的身前。她摘下了厚重的头盔，金绿眼瞳看了看罗修、又看了看旁边深坑中的格瑞恩尸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罗修，我明白了。原来‘四重命途’是这样的强大……”
帕米埃半是惊愕、半是向往地呢喃着，她随后向罗修问道，“那就是‘死之告者’格瑞恩？和司祭们在同一层次的【失落】超凡者……”
“嗯，他就是‘死之告者’格瑞恩。”
罗修点点头，说道：
“他疑似属于‘隐秘之眼’的超凡者。在我进入那个据点之前，他正和数十名异教徒、在举行某种类似晋升的仪式。”
“我打断了他们的仪式，裁决了所有异教徒，并最终将格瑞恩击坠于此。最大的威胁已经伏诛了……帕米埃。之后，便是你们的任务。”
“帕米埃，你来分派圣裁者们，清理这片裁决的战场。另外，他们据点的秘库应该还有着不少能回收的物资，派人将它们分拣、整理好后就带回去。”
“然后，这片街区依然保持戒严，帕米埃。不要让平民牵涉其中，而如果【至高】与【智识】有派人来问，可以如实和他们分享这里的情况。”
“我明白了。”帕米埃点了点头，她随后便又戴上了她的头盔，转身向其他圣裁者们、去发布新的命令。
在帕米埃领着圣裁者们各行职责的时候，罗修也离开了这条街巷，向更隐匿的深巷走去。
……
彭德街，三十三号巷。
罗修独自一人来到此处，在确认无人窥视、且几乎不会有人闯入这里之后，他手背的龙爪印记于是亮起赤红的光纹，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得虚幻。
他激活了“遗落王庭”的钥匙，而当眼前的虚幻景象重新沉降为真实之时，他已来到了自己的“遗落王庭”的大殿王座上。
这是他临时来到遗落王庭，并没有事先通知其他的使徒们。他们正忙于招揽新的“圣渊”信徒、以及主持着遗落王庭的建造工作，因此并未有使徒出现在大殿迎接。
而罗修也无暇在这个时候巡视他的王庭，他随即从王座上起身，并以“眷属纹章”单独通知了茵蒂斯来见他。
片刻等待后，就在罗修面前、大殿中属于茵蒂斯的一块位置，地面上随即浮现出传送的法阵光纹。
茵蒂斯的身形很快便在法阵之上显现、并从模糊而虚幻、逐渐变得清晰而真实。
“尊主。”在看见罗修的一刻，茵蒂斯便单膝跪地，向罗修致以仆从礼，“遵从您的呼唤。”
“茵蒂斯，我需要用到你的铃铛。”
罗修对茵蒂斯说着，他同时摩挲起自己手指上的秘银戒指，一丝暗紫的光泽从戒面上浮现，一团黑色的、充斥着混乱与死亡气息的灵魂光团从戒指中钻出，并逐渐变为“死之告者”格瑞恩的形貌。
——那正是“死之告者”格瑞恩的灵魂！罗修现在将它从戒指中释放出来，便是想要借用茵蒂斯铃铛、来拷问格瑞恩一些问题。
“你……你……”格瑞恩的灵魂、似乎是认出了之前杀死他的年轻主祭，他灵魂光团的轮廓开始不自然地颤动了起来，散发出丝丝蕴藏着恐惧意味的气息。
在格瑞恩的灵魂尚未被茵蒂斯的“铃铛”所惑控的时候，罗修并不打算开口询问他任何的问题。而一旁的茵蒂斯也当即领会了尊主的意思，从怀中取出了“灵猫魂铃”，并对着格瑞恩轻轻一摇。
——叮铃、叮铃……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过后，格瑞恩灵魂的轮廓便“稳定”了下来，它面部复现生前的五官，也随即浮现出迷惘的、无神的、痴愣的表情。
至此，罗修才从戒指中、取出了两份信笺——一封是对尼尔森城主的威胁信、一封是格瑞恩和“死亡主祭”阿斯维斯之间来往的密信。
“我问你，‘死之告者’格瑞恩·布鲁塞。这两封信都是你亲手所写吗？”
“……”格瑞恩的目光愣愣地看了罗修手中的信笺几秒，才以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是……的。”
“呵……所以，‘降灵眷者’斯塔罗，他是你的门徒？”
“……是……的。”
罗修点点头，他至少能够确认了，信中的内容是真实的，并非第三方杜撰。
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的地方，例如为什么格瑞恩要选择在晋升的同时、去给尼尔森城主寄出诅咒信笺，那只会徒增他暴露的风险。
他于是将这一问题也询问了格瑞恩，却听格瑞恩回答道：
“……为了从内而外的，完美的死亡。”
“从内而外的死亡？”
罗修有些疑惑地心想着，但他大概能够明白格瑞恩话中的含义，就是除了那些身甘殉道的教徒之外，格瑞恩还需要“外部的死亡”来确保仪式的成功。
而这一猜想也很快得到了证实。罗修听格瑞恩接着说道：“我需要更多的……更多的死亡……死亡化归为力量……这才是完满……”
“诅咒……向那位城主的诅咒是恩赐……那既顺遂于我为门徒的复仇，滋生的恐惧、又能令死亡臻至完满……”
“而除了他……除了那位尼尔森城主之外……我还埋下了更多的、更多‘死亡’的种子……”
“只可惜，可惜……”
说到这里时，格瑞恩便不再言语了，他重新陷入沉寂，等待着罗修之后的发问。
而罗修也很快理解了这背后的情境。
在不知不觉间，尼尔森城主所收到的、附带有即死诅咒的威胁信，那实际也是格瑞恩晋升的一环……只是他并预料不到的是，自己藏匿的踪迹早已暴露，自己会在完成晋升的前一刻、就死在一位教会的主祭手中。
这些情报，都是疑似向自己透露了“死之告者”藏匿之处的【至高】之人们所未曾知晓的。而若不是自己来到红枫城、并担任了教会“主持大祭”的话，要想剿灭这样的敌人，可绝不会这般轻易。
甚至“死之告者”格瑞恩自己也表示了，除了尼尔森城主之外，他还在红枫城的其他地方埋下了死亡的种子——那些或许是城市的贵族、或许是平民，若是和【失落】格瑞恩的对峙再拖延几天，等“死亡”的种子全部绽开，红枫城还将蒙受更大的损失。
罗修思索着这些，他看向格瑞恩灵魂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深邃。
此时，格瑞恩的灵魂光团，那浓郁的漆黑之色正逐渐变浅，能维持住他完整意识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罗修判断，他大概还能向格瑞恩问出两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