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兰说的，那是【智识】的信徒们，间隔一段时间才能向‘真理’祈求知识的仪式。
他还在试探我……罗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脸上的平静丝毫未减。
不过，洛克兰的话，也的确消解了罗修心中的疑惑——那就是巴伯仑会来这里的原因。
理论上讲，罗修的确已经屏蔽了所有“堕落先知”针对他的占卜。但巴伯仑居然会消耗宝贵的机会，去向【智识】的柱神“真理”仅仅祈求部分知识和一个线索，那自己的确没法防备他……
不过，“指引”和直接的“占卜”还是不同。就算是“真理”，也不会直接告诉巴伯仑完全展开的解答。
祂只会告诉巴伯仑该“如何思考”、或该“往何处去”，这正是【智识】的特征，他们注重知识本身，却更注重产生知识的过程。
“你说的这些，巴伯仑是瞒着柯罗斯进行的？”罗修转而问道。
“嗯，是的。”洛克兰点点头，“对巴伯仑跟来红枫城的目的，柯罗斯并不知情，但应该多少猜到了一些。”
“他们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柯罗斯想利用巴伯仑帮他攻城，巴伯仑想利用柯罗斯保护他、以及无形中帮他解决些麻烦。但随着这次柯罗斯决战的失败，呵，我想他们需要好好地聊一聊互相之间‘利用’的筹码了……”
“……”
在洛克兰说着这些的同时，主教之间的门又一次被“吱呀——”地推开了，是科伦和休伯尔特走了进来。
科伦来到罗修面前，向他恭敬行礼后说道：“罗修大人，我已将休伯尔特大人带来了。”
“很好。”罗修微一颔首，向科伦挥了挥手。
科伦便微鞠一躬，随后退出了主教之间的房门。
休伯尔特看了看罗修，又看了看他对面身披深色斗篷的骑士，走到了长桌左侧前，拉开了座椅坐下。
“我见过你，你是巴伯仑的魔偶骑士。”休伯尔特声音听不出起伏地说道。
“我本以为，你在战场上那样异常的行动，是因为核心出了故障……但现在看来，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休伯尔特转向罗修，面露疑惑地询问，“罗修，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特殊的‘魔偶’，休伯尔特大人。”
罗修回应休伯尔特说道，“他会在之前的战场上倒戈，并非核心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它并非真正属于巴伯仑的魔偶，它身躯之内拥有着和‘人类’一样的灵魂。而它也和我们一样，同巴伯仑和漆黑军是敌对的关系。”
随后，罗修便将“猎龙骑士洛斯”的事情，向休伯尔特复述了一遍。从无光之笼内的密谈，到洛克兰之前说的、关于巴伯仑的隐秘。
“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明白了。”休伯尔特点点头，面露疑惑地说道：
“你说……这位洛斯骑士已经死过一次了，他的灵魂以某种方式得以寄存在魔偶之中？”
“说真的，我很好奇，洛斯骑士。”休伯尔特说道，“我很好奇，灵魂寄宿于魔偶，这到底是怎样的生命状态……”
“嗯，还有‘黑噬符文’和‘腐骨炼金术’？我从未听说过，【智识】还有着这样的技艺……”
“而巴伯仑所求取的残余知识就在红枫城里？我已经在这里驻留挺久了，并没有察觉到相关的迹象。”
“……”
“我会联系边庭和方碑院，让他们着手调查这件事的。”罗修从旁附和道。
休伯尔特点点头，接着说道：“你可以全权处理这位魔偶骑士相关的事情，罗修，我只是旁观者。不过，我建议将他送往‘方碑院’，让两位通识者对他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随后，他转头看向了洛克兰，接着说道：“我大概知道你的立场了，洛斯骑士。请体谅，我并无法很快信任你。不过，我也不会视你为应受裁决的异端。”
休伯尔特的表态，正是罗修找他来的目的。罗修于是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洛克兰一眼，说道：“继续吧，洛斯。继续说你知道的、关于巴伯仑的事情。”
“好的。”洛克兰颔首，脖颈上的铠甲再次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之前的对话，洛克兰一直在观察罗修的反应。
毕竟，洛克兰是知道、《赛德的手札》在自己之前，罗修就是最后的接触者了。“隐匿长老”巴伯仑寻求残缺知识的指引，多半会和罗修有关。
但洛克兰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那并不能让已是“主教”的罗修吐出些什么，反而会直接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而罗修的反应也不像是知道里面内容的样子，即使现在的罗修已是“五重命途”，但在他还是“二重命途”的时候，自己早已用灵性的感知手段探查过他，他的确并未翻开过那本手札。
看来他是真不知道那本手札中的内容……话说回来，巴伯仑祈求‘真理’的仪式，祂所展示的线索或许也只是‘罗修·卡洛斯’接触过手札而已……而要补全残缺的知识，则需要通过罗修找到更源头的接触者？嗯，那位尊神的引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这样的话，“黑噬符文”和“腐骨炼金术”的事情，以后就挑拣着放上来说好了……洛克兰心想着，他随即开口说道：
“现在，巴伯仑已经跟柯罗斯撤退了，不出意外，巴伯仑会回到‘隐匿全知者’的巢穴，去他秘密的工厂里制作新的魔偶，以补充这次战争遭受的损失。”
“秘密的工厂？”罗修随口问道。
“是的，秘密的工厂。”洛克兰点了点头，说道：
“那是在距松原城一百里外一片荒郊的地底、由‘隐匿全知者’秘密修筑的超大型魔偶工厂。”
还有这种事？罗修眼神一亮。
松原城外的秘密工厂，这样的情报，就算罗修已经是“二周目”，也是第一次听说。
前世的时候，松原领领主“维齐亚·巴卡尔侯爵”，在协同帝国完成对库玛领叛乱的镇压之后，整体实力也陷入疲软，只有余力应对漆黑军的不断入侵，无暇顾及领土内像“隐匿全知者”、“纯净教团”这样的极端组织引发的骚乱。
而在主战场，在帝国取得一场与漆黑公国决战的决定性胜利之后，“隐匿全知者”们就像是提前得到了风声，仅是一夜之间，他们的成员便从松原领内消失无踪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关于“隐匿全知者”的底细，就算是罗修，他知道的也是不完全的。因此在洛克兰提及巴伯仑还有个“隐秘工厂”的时候，罗修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那是‘黑晶工厂’。”洛克兰说道：
“巴伯仑是黑晶工厂主要创建者与掌管者之一，几乎所有松原领内‘隐匿全知者’成员的魔偶，都是在那里完成制造的。”
“它的位置相当隐秘，且有两位‘隐匿长老’长期把守在那里。不过，我恰好知道它藏匿的位置。”
“你知道工厂的位置？”休伯尔特问道。
罗修顺着休伯尔特的声音转头看去，他正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洛斯骑士”，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戒备。
……毕竟是松原城外围，是总教会的大本营附近，休伯尔特会提起强烈的戒备也很正常……罗修心想着。
但“黑晶工厂”距离红枫城还是太远了，虽然罗修之后的确有前往松原城面见大主教的打算，但日程安排紧迫，他并不打算过多地掺和这件事。
借助“帝国之眼”——由贤者之塔不完全破解黄金国联邦“黄金之窗”技术而仿制的远程通讯装置，只要向松原领律政厅、总教会和总教院告知这件事，届时三大命途驻地的超凡者们齐齐出动，拆掉“黑晶工厂”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是的，我知道‘黑晶工厂’具体的位置。”
洛克兰说道：“我灵魂凭依的第一具魔偶，在我凭依后不久就遭遇了‘隐匿全知者’的炼金术士，被他们摧毁了身体、但保留了核心。”
“我因此被带进了那座隐秘的工厂，见证了里面的一切。我的灵魂在不同的魔偶之间流窜，直到巴伯仑的到来，我将灵魂凭依到了这具猎龙铠甲之中。”
“这段过往应该足够取信你们了，我需要地图来标点，而且，要开启那座工厂的大门，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
“……”
“地图的事，可以等下再说。你先告诉我，那座工厂里面有什么？”
休伯尔特向洛克兰问道。他本来只准备旁听，但涉及松原城的安全，他不能不认真起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罗修也想知道。他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专注地倾听。
“最首先的，肯定是两位‘隐匿长老’——他们其一是符文师，另一是炼金师，但并没有掌握‘黑噬符文’与‘腐骨炼金术’。”
洛克兰说道：“除了他们之外，工厂中还驻守着数十具‘狂厄’的魔偶，以及八具‘天灾’的魔偶。”
“工厂还有更多的‘禁忌实验体’——那是以禁忌手段改造过的魔物或类人战士，脑子里已植入了绝对忠诚的符文钢印。”
“最后是一批矮人——他们是‘隐匿全知者’们不知从哪里掳来的、同样信奉【智识】真理的矮人。他们是工厂能够运作的‘基石’，同样被植入了钢印，作为牲畜般无休止地进行研究、参与实验和制造魔偶，完全不知疲倦。”
“……”
两位‘隐匿长老’、数十具‘狂厄’及‘天灾’的魔偶、禁忌实验体……听着洛克兰说的这些，休伯尔特的眉头愈发皱紧了，罗修的表情却还保持着平静。
但在洛克兰说出最后一项情报的时候，罗修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信奉【智识】的矮人……这勾起了罗修有些尘封的回忆。
“你说的那些矮人，洛斯。你还知道关于他们更多的事情吗？”罗修问道。
“更多的事情？”
洛克兰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情报，这些矮人大多是锻造师。但是，您知道的，跨越迷雾之海来到这里的矮人们，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是锻造师。”
“而在被掳掠来黑晶工厂之前，他们在【智识】的超凡层次，最高的也就是四重命途，那似乎是他们的族长。”
“……”
“族长？”
罗修捕获了关键词，问道，“他们是哪一支部族？”
“……我不确定。”
想了想，洛克兰回答：
“但他们在超负荷工作的时候，总是会呢喃‘砂砾——砂砾’。”
“矮人的族名总是与岩石或土地有关。我想，“砂砾”——那或许就是他们族群的名字。”
……
第296章 “砂砾”的线索
——“砂砾”的矮人族群！
在听见洛克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罗修心神一震。
他很清楚地记得，矮人米尔当时的委托——【隐藏任务：消失的砂砾】中，就是要寻找名为“砂砾”的矮人族群的下落！
那可不是普通的隐藏任务。
按照罗修前世的记忆，想要获得米尔藏有的两件“古龙秘藏”，并在即将到来的“古龙奎桑克斯之灾”中、唤醒奎桑克斯的意识，就一定要完成“砂砾”族相关的连环任务。
时至今日，这连环任务的开端，才终于有了线索！
罗修内心止不住地兴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不让休伯尔特、洛克兰看出半点异常。
在今日之前，虽然罗修有让“圣渊”的使徒们通过各种途径搜寻，但却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可没想到……
没想到洛克兰竟然能为自己带来这样重磅的消息！
虽然暂不确定这则消息的真实性，但确实是目前最接近真相的线索了。
而本来摧毁“黑晶工厂”这件事，罗修没打算过多参与的，这下就不得不介入了……
“嗯……可能是叫‘砂砾’的矮人族群。”罗修表面淡然地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摧毁这座工厂就事不宜迟。但是，我也有些别的想法。”
“你说，罗修。”休伯尔特点头，做出倾听的表情。
在休伯尔特的想法当中，对“黑晶工厂”这样的不稳定因素，肯定是越快处理掉越好。但已是“主教”、且是这项情报重要发掘者的罗修的想法，休伯尔特也需要充分的尊重。
罗修看了洛克兰一眼，洛克兰会意，站起身，暂时走出了“主教之间”。
洛克兰暂时离席后，罗修激散开灵性，让灵性鼓荡在他与休伯尔特的周围，防止声音传出去。
之后，罗修再向休伯尔特低声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隐匿长老’巴伯仑可能会回工厂，去补充他在战争中损失的魔偶……那我们可以等一等。”
“等巴伯仑回到工厂，我们再将工厂和他一网打尽，这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更多威胁，也能争取到更多准备的时间。”
原本罗修是想着，什么时候摧毁“黑晶工厂”都无所谓，毕竟前世时也没听说松原城外有什么地下工厂造成了动乱，安全问题上早或者晚的差别并不大。
他看重的是里面受困的“砂砾”族矮人，但这对休伯尔特、对松原城其实无关紧要。要引起他们的重视，那只有引入“隐匿长老”巴伯仑这样的高位战力，才能客观上影响到他们决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