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目送着罗修向自己告退、转身走出“崇高圣殿”的纯白门扉后，席德大主教转过头，对下首位置旁侧的“裁罪主教”雷蒙德说道：
“雷蒙德，传下我的口谕。”
“你去‘圣储之所’清点出五万金币。”
“嗯，再清点三份‘史诗’、二十份‘珍奇’与一百三十份‘稀有’品质的神圣素材，让那里的圣职者将它们安排、运送往红枫城教会去。”
“还有，我听说红枫城教会已经触及‘大型教会’的门槛了，你准备一些适用于‘四重命途’的圣术卷轴，也安排运送去红枫城教会吧。”
“谨遵您的示谕，大主教。”雷蒙德颔首应下。
“嗯……”席德大主教点了点头。
他接着缓缓地、以平淡却无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记得，雷蒙德。这件事不需要让罗修知道。”
“他虽然现在不需要其它的奖赏，但等他回到红枫城，他总是会接受的。”
“这是我对他的馈赠，希望……他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
在黑晶工厂的废墟旁，从通城大道上不断往来着过路的商旅车辆，许多人们总是被那巨大的、内里满是焦土与袅袅升起黑烟吸引住目光，停下脚步驻足。
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就像是忽然出现的一个陨石天坑，但却并没有那种夸张的地裂痕迹。
总教会的圣裁者们，已将原属于黑晶工厂的废墟深坑外围，进行了全封闭的封锁。
但总有人会在难以注意到的地方静静地围观——例如“光辉圣女”芙兰雅，她正披着米白色的风袍，站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从上至下俯瞰着这里。
风吹过她白色的发丝，轻轻贴伏在她白皙无暇的脸颊。她银灰点缀淡金的眼睛正专注地注视着某一方向——那里停驻了一架朴实无华的马车，车厢后的门帘已被掀开，从中扶着扶手走出了位显得瘦削的、身着属于“贤者之塔”资深学者服饰的人。
那“学者”戴着矮帽，手中有些颤巍地拄着一根镶银的拐杖，向着黑晶工厂废墟的方向走去。
他面前是三位负责值守的“圣裁者”——但直到那“学者”走到距离他们极近的面前时，圣裁者们也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面前没有任何事物一样。
他就这样径直从圣裁者们身旁经过，走到了黑晶工厂废墟的最边缘驻足，伸长了脖子，向着那深坑之中眺望。
“……”
良久后，他才缩回了脖子，长长叹了口气，说了些什么。
——“真干净。”
这是芙兰雅读他嘴唇的颤动，判断出他所说的词句的部分。
随后，她便俯瞰着那“学者”回到了马车，往松原城的方向驶去。
芙兰雅也不再俯瞰，转而下了山坡，向那辆马车行进的方向隐秘而迅速地追踪过去。
那是基于她直觉的判断，也是过往处理类似事件时，所积攒下经验推动的习惯——
总是会有异教徒的残党，会想尽办法地来到事发的场地，只为了看一眼有没有留下些什么。
对“隐匿全知者”们也一样，那将是能挖出、他们更深层组织的绝好机会。
“就像教宗平日里教导的那样……”
芙兰雅呢喃着。
而在她的眼中，那辆马车的距离，也在愈发接近。
……
第332章 维利诺·巴卡尔
向席德大主教告辞、从“崇高圣殿”离开后，罗修径直前往“圣储之所”，前去取用一份“史诗”品质的神圣素材。
等过两天就能借总教会的祭坛，主持让“黄金天马”珀伽索斯复生的神圣仪式……而在这两天时间里，就是安静等待那位席德大主教的再次传召。
届时，就是与古兰巴托、埃文斯他们这些正休养中的【光辉】入圣者们，向大主教进行正式的汇报。
罗修于是前往“疗愈之所”，前往自己的房间，再在已换新的、热气腾腾的“圣泉”之中浸泡了一会。
将身上残留的伤势恢复差不多之后，他便换好常服离开了教会，前往自己在松原城主要的住处、回到“猎狼酒馆”中休息。
……
猎狼酒馆。
原本这个时候，要么搬个小板凳坐在庭院望风、要么在房间里吆喝着下战棋的“王座骑士”伊萨克，此时却并不在庭院里。
罗修刚踏进酒馆庭院时，他看见另一位“王座骑士”布卢耶尔正穿戴着黑红色的铠甲，左手环抱着仿佛角斗士的头盔，正大踏步地向院门的方向走来。
“上午好，罗修！”
布卢耶尔也一眼看见了罗修，于是迎了过来，向他粗犷地问候道：“你一整天没回来了，伊萨克老兄说你在出任务，我还挺担心你。”
“我听说了——松原城外出现了个巨大的深坑，那是你们做的？”
“上午好，布卢耶尔老骑士。”罗修向他微笑回应道，“算是吧。您这是准备出门？”
“我正准备去‘圆桌殿堂’，侯爵向我们这些已退役的王座骑士们又发起了征召。”
布卢耶尔说道：“听说，那是为了增援库玛领的战事——嘿，伊萨克老兄已先去了。”
“这样。”罗修点点头，“那祝您顺利。”
“哈哈！你也顺利。”布卢耶尔笑着走了过来，抬手用力拍了拍罗修的肩膀，随后大踏步地走出了庭院。
伊萨克、布卢耶尔都已离开了，酒馆的门也并没有锁，罗修走了进去，上到三楼自己的房间中去。
而就在房间里，罗修看见了另一道毛绒的、熟悉的白色身影——
化形双尾灵猫的茵蒂斯，它正慵懒地趴在窗台上。直到罗修推门走进，它才转过头来，幽绿的眼瞳望向它“尊主”的方向。
噗噗——茵蒂斯猫跳下了窗台，四足稳而轻巧地落在了毛毯铺陈的地面上，随后一阵氤氲流转，它回归到人形。
“尊主。”茵蒂斯先向尊主致以仆从礼，随后轻声说道：
“你指派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对那位侯爵私生子‘维利诺·巴卡尔’，也就是现在律政厅的审判官‘维利亚·罗金斯’，我、还有几位‘圣渊’的同胞们，已经锁定了他的行踪。”
“说说看。”罗修一边脱下长袍，走到床榻前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茵蒂斯。
“好的，尊主。”
茵蒂斯颔首，随后说道：
“的确如‘火铜骑士’霍德维尔所说，那个私生子住在‘罗金斯宅邸’。”
“他的母亲——也正如您所说的，他的母亲曾是一位随军的侍女，而在约二十年之前，她嫁给了当地的一位富商，‘昂格莱·罗金斯’。”
“因此，当时年仅十一、十二岁左右的维利诺，他表面的身份便成为了富商‘昂格莱·罗金斯’的养子。而昂格莱没有血脉的子嗣，因此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收养，并为他起名为‘维利亚·罗金斯’。”
“富商昂格莱也在律政厅立了遗嘱，声明等自己死后，自己的所有财产都将继承给他。”
“而就在十四年前——那大概是那位私生子刚成年的时候，富商昂格莱忽然遭遇了刺杀，等被发现时，他已被分尸，头颅、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被抛尸在昂格莱的三座宅邸。”
“由于昂格莱在商界有着很高的影响力，而他的死亡又太过诡异，这在当时引起了社会乃至律政厅当局相当的轰动，而那个时候，便是由高文勋爵亲自下令彻查的凶手。”
高文勋爵查的凶手……罗修脸上浮现思索的表情，在他的估计里，彼时的高文应该只有十五、十六岁。
而那位勋爵应该直到现在、都并不清楚那位‘维利亚·罗金斯’就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但维齐亚侯爵显然是知道的——甚至可能让人前往调查富商昂格莱的死因，也是他专门让高文进行调查的，是有意为之——
他想借此机会，让初入【至高】的高文建立下功勋？这也算是父亲为孩子预先铺好的道路……心想着这些，罗修接着听茵蒂斯说道：
“之后，高文勋爵很快便锁定了凶手——按照律政厅公布的最终调查结果，他们将富商昂格莱的遇刺定性为异教徒的恶性事件，而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引发社会的混乱。”
“于是，律政厅联合【光辉】的总教会、【智识】的总教院，对松原城内的数十个异教徒据点，展开了大范围清剿——按曾见识过当时场面的人的话，彼时的松原城，便是一场彻底的腥风血雨……”
“原本就是密教组织的各个势力，自然因此大受打击。”
“而【至高】的律政厅中，少数至高之人更是借助这次事件，对政敌进行攻击——他们将政敌污蔑为串通异教徒的内奸，从而将他们标的为‘弑序者’，位于松原城【至高】统治顶端的维齐亚侯爵，也因此‘处决’了不少二、三重命途的【至高】超凡者们。”
“那是一个人心惶惶的时代，不过换来的、却是松原城很长一段时间的秩序与安宁。”
这就是关于那位私生子“维利诺·巴卡尔”早年的历史……在茵蒂斯说着的同时，罗修也在思索着。
十四年前，维齐亚侯爵对富商昂格莱的死因进行的这次彻底的清查，的确起到了一石二鸟的目的……他找到了充分的理由，对松原城内的一批异教徒进行了清洗，而‘处决’掉的那些疑似弑序者们，也的确对【至高】秩序的内部、起到了相当程度警示的作用。
而除了这些——“之后，那位私生子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富商昂格莱的全部财产，对吗？”罗修轻声问道。
“是的，尊主。”茵蒂斯点点头。
“在那个年代，在【至高】联合【光辉】与【智识】大力清洗松原城内异端势力的时候，维利诺同时前往了律政厅，办理了继承他的养父、也就是富商昂格莱财产的手续。”
“他向律政厅缴纳了相当于昂格莱财产的三成作为继承税，剩下的七成也有将近三百万金币的净估值，这足够他在松原城的下半辈子过得风生水起了。”
“嗯。”罗修点点头，“我大概知道了。”
在他的想法里，无论刺杀富商昂格莱的真凶到底是谁，那位富商所拥有的财产、才是这次刺杀最根本的目的——
说不定就是维利诺自己买凶杀人？甚至可能是他自己动的手……而他一定也是知道自己与维齐亚侯爵的关系的，因此、就算那时尚且年轻的高文勋爵真的发现了什么，有维齐亚侯爵这重隐形的保护伞，维利诺也无法被真正定罪。
到了这一步，这整起刺杀事件，其实基本可以看作是巴卡尔家族自己的“家事”——除了富商昂格莱本人，他单纯就是被利用的棋子，以他作为燃烧的引线，最终制造了一场巨大的、轰动的爆炸。
这就是关于那位私生子“维利诺·巴卡尔”的过往，罗修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
他再略微思索了一阵，向茵蒂斯问道：
“他的过往我已经清楚了。那么，现在呢？”
“现在……”茵蒂斯低下头，面露沉思了半晌，才轻声说道：
“现在的维利诺……应该说是‘审判官’维利亚，他的表现……嗯，表现得太正常了。”
“作为律政厅的一名‘审判官’，他每天上午总是准时到达律政厅，而每天傍晚也总是准时离开，从不拖延哪怕一分钟时间。”
“而在我对他隐秘的监视里——他也几乎不与其他【至高】之人们产生社交上的接触，总是独来独往的，因此在绝大多数他的同僚的眼中，与他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只是单纯的有些淡漠。”
“而当他傍晚回到他的罗金斯宅邸时，便不再有任何外出行动了，也没有人来探望他……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形单影只的单身贵族。”
“……”
“……嗯，我了解了。”
在茵蒂斯说完这些后，罗修面带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差不多就是我想知道的全部情报了。”
将茵蒂斯所侦察到的“表面”、结合之前的“火铜骑士”霍德维尔所交代的“暗面”相结合，罗修差不多能分析出维利诺个人的状态。
在律政厅里，他尽量不与其他任何【至高】之人产生接触，大概率是为了伪装。而在他的罗金斯宅邸里，那儿或许还有各种暗门、通道，专供其他‘弑序者’们向他汇报与流动。
但茵蒂斯和其他“圣渊”使徒们、并无法深入侦查到那样的程度。罗修让他们执行任务的前提就是避免暴露自己，在这一点上，他相信茵蒂斯能做好。
也正因此，罗修终于能够决定，他将对那位‘私生子’维利诺·巴卡尔动手的时间——
那就在今天夜里——在这刚结束总教会的任务、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刚受‘重伤’的时间节点上。
席德大主教大概率不会再传召他，他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
“你做的很好，茵蒂斯。”
等茵蒂斯差不多汇报完、她所查探到关于维利诺的情报后，罗修以夸赞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