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悼亡’的恶魔。”
从悼亡者的身后,传来冰冷而空灵的、有如银铃般的轻笑声:
“我们已经知道了。那最大的恶魔就在官邸里——你想要怎么做呢?”
那是塔蒂娅的声音。
祂此时正隐于黑暗中,遮起的幕能够阻隔周围的探知,让祂与悼亡者在拉塔玛城内做的一切不会被察觉。
“去官邸……”
悼亡者并未回头,也并未对“天使”产生某种抗拒,只是声音细长地说道:
“就按你之前想好的,堕天使。我们有现成的祭品……或者是毒药。”
……
两小时后。
拉塔玛城,原属于三位执刑官的“拉塔玛官邸”之中。
这里本是气派的、充满威严气息的官邸,但此时却显得荒诞而血腥——各处都是残肢断臂、各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块、都是已不成人形的尸体。
原本应有“獠首”站岗的正门处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三五只渊兽在啃食着地上的尸体,它们一边从那上面撕扯下一条条滴淋着鲜血的肉,一边咀嚼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嘎咿——”
忽然间,一只渊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它转过了头,看向了通往门径的长阶上。
便是在那儿,出现了一道灰暗的身影——
那是位“上位恶魔”,祂的身后收敛着散发黑光的羽翼,此时正踏着阶梯,轻盈地一步、一步向上攀来。
从祂身上散发出的恶魔气息,仿佛令正分食着尸体的渊兽们失去了进食的欲望,它们啸叫着,很快便向着周围四散逃开了,躲进了旁边建筑残骸之中裂开的一道道狭长缝隙里,复数的猩红眼睛滴溜溜地打转着,观察着新到来的恶魔。
而祂却丝毫未向它们投注视线,只是轻盈地登上最高点,迈入了官邸的破败门扉。
“亵渎恶魔”塔蒂娅,祂已进入官邸。
祂能明显地感觉到,最深处正飘来一阵又一阵脓臭的气息,那味道令人忍不住反胃,但更令人禁不住心生恐惧——那是幽邃的、阴暗的,绝对不祥的气息。
塔蒂娅的眼瞳,也止不住地因深处渗出的气息而颤抖着。
但祂脸上却充满兴奋——那张冰冷而疏离的脸上正泛着光芒,此时的祂已穿过鲜血弥漫的长廊,而祂的目光已锁上正前的一道巨大的门扉。
从门扉的缝隙里,此时正一缕缕透出灰暗的氤氲。
两侧是两名守卫侍立,左边是一名“獠首”,他的身躯轮廓上同样散发着质暗而幽邃的氤氲丝缕,他已是“容器”——而恶魔——那应是“中位”的恶魔,已寄宿在他们身躯的容器中。
右边则是一具魔偶,那似乎是像舞女一般形貌的魔偶,它的双臂与裙摆上全是锋利的镰刀,其根部似乎伸出了筋络般的触手,与那些镰刀紧紧相连着。
那魔偶只是静止着,没有任何动静。
而那里面应也寄宿着“恶魔”——塔蒂娅能感觉到,从魔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幽邃不祥的气息。
“是冥河的同胞……是新的‘同胞’的味道。”
左侧的獠首抬起了头,他眼中泛着猩红,脸上密布着暗紫色的侵蚀纹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塔蒂娅:
“啊……美妙的味道。你也是刚从囚笼逃脱的同胞?”
“……你似乎……啊。冥河之母赐与了你更多、更多……你似乎比我更接近本源,我新的同胞。”
“但是在‘暴君’面前,我们都只是眷属,新的同胞。”
“……”
祂已把塔蒂娅视为了真正的恶魔,把祂视为了同胞。
这的确也是塔蒂娅想要见到的,祂冰冷的脸上旋即浮现魅惑的微笑,说道:
“我的确想来投效‘暴君’。”
“我于是找到了这里……我能感受到,这扇门之后,正散发着恐惧的、悸动的、令人忍不住心生欢愉的气息!”
“哦……因为‘暴君’便在这门后,我的同胞。”
那“獠首”脸上咧开了不属于人类的瘆人笑意,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说道:
“你也是来投奔‘暴君’,你也是来投奔‘暴君’!那我们便是真正的血脉相连,是真正的同胞……”
“你,新来的恶魔。”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严肃,带有一丝恐惧的意味,说道:
“你可曾准备好‘祭品’?‘暴君’总是饥饿,若是没有足够填满祂肚腹的祭品,祂将以你为食,以你为食!”
“当然……我新的血族同胞,你很美味。相信我,你一定很美味……”
“……”
“我已为‘暴君’备好了祭品。”
塔蒂娅似乎并没有因“獠首”的话而动摇,只是说道:
“那是曾属于‘五重命途’人类的血肉,以及他已死去、糜烂的灵魂。‘暴君’一定会喜欢,一定会接纳我为新的眷臣。”
“很好,很好,很好!”
“獠首”发出愈发高亢、愈发尖细的笑声。
而它随后说道:
“既然这样……你可以进去,我新的同胞!”
“你有觐见‘暴君’的资格,我祝福你……祝福‘暴君’愿意接纳你……”
说着,它操控着“獠首”的身躯来到左侧的门前,有些滞涩地抬起了手臂,手掌握住了铜铸的门环。
随后,它猛地一拉门环,手臂上的筋肉似乎因巨力而撕裂了一大片,鲜血从中汩汩涌出。
但“獠首”却恍若未觉,只是一个劲地拉动门环,将左侧的大门向外“咣咣咣——”地拉开。
当门被拉开到足够二人通行,塔蒂娅于是轻盈地走进大门中,祂身后又一次传来“咣咣咣——”的声音,大门被沉重地闭上。
祂知道的,对此时此地的所有存在来说,此时的自己、已然是笼中之鸟。
在门外那只“中位恶魔”眼中,自己之后无非是两种结果——被“暴君”所吞噬,成为令祂饱腹的食粮;或是被“暴君”所接纳,就与此地众多的“下位恶魔”以及“中位恶魔”们一样,成为祂的眷属。
但塔蒂娅当然准备有退路——祂的契约者,那位罗修·杜兰特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将祂召回去,那只需要自己提前打好信号;亦或是将自己传送回“圣渊”,这都是可以操作的。
不过这毕竟都是‘退路’,塔蒂娅有祂自己的计划。
祂于是继续朝着深处轻盈地走去。
血腥的味道正变得越来越浓厚,觐见长廊的两侧已堆满人类或兽类的骸骨。而在塔蒂娅视野的极点——祂看见一张骸骨堆成的王座。
而在王座之上,那里正盘踞着一道巨大的、臃肿的身影。
那就是“暴君”!
就是门外的那只“中位恶魔”口中的“暴君”!
而当看见祂的时候,塔蒂娅同时明显地感觉到,祂浑身上下都已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疼痛感,他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变得湿重而凝滞,这是来自层次之上的压迫感。
至此,塔蒂娅已完全能够确认了——
那只“暴君”——那绝对就是“真祖恶魔”!
悼亡者的预判是没有错的,这令塔蒂娅感到更加兴奋。
祂于是加快了深入的脚步,身后漆黑的幽翼也已稍稍展开,祂的身形便这样轻盈地悬浮起来,向着“暴君”的方向飘去。
而当来到足够近的位置时,
祂也终于能够,看清那“暴君”具体的相貌。
那就是一坨装盛在骸骨王座之上的烂肉。
祂的两侧还能看出曾属于“人类”身躯的特征,但那已经分裂。
便如开始时悼亡者审问“獠首”的灵魂得到的答案那样,卡利维安的确“裂开”了,而从裂分处长出一排又一排如同锯齿般的獠牙,并不断长出新的血肉。
而那新生出的血肉、当臃肿膨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又会再次裂开,再次长出新的獠牙与血肉。
祂就这样不断地开裂、不断地膨胀,而祂身上长出的那一张张血盆巨口则因为饥饿在不断地噬咬、吞食着自己,
这让祂那庞大如山般的肉躯看上去血肉模糊,鲜血便从祂的身上如泉涌般流出,顺着王座的骸骨淌下,并在地上汇积出散发着恶臭的血潭。
祂的容器——“全知侍座”卡利维安原本身着的“贤者”长袍,此时已是残破不堪,只能套在祂一条臃肿的大臂上。
而他的头颅也已被祂轻巧地摘下,就抱在另一条大臂的臂弯里。
而祂的那肥大臃肿的身躯上,还向外凸出了一颗又一颗肉瘤。那上面就像用刀凿刻出的一张张人脸,此时正发出合奏般痛苦的喑哑哀嚎。
“哦……”
“嗯……”
“啊……”
“……”
“暴君”发出呻吟,祂全身的獠牙一同颤动起来,而从那百余张血盆巨口中同时睁开了眼睛——
“你是……新的,嗯……新的上位恶魔……”
“让我吃掉你,快让我吃掉你……”
“很饿……”
“……”
“暴君”,祂就像是个没吃饱饭的孩子似的,那百余张血盆大口中同时发出低沉尖锐的爆鸣声。
塔蒂娅感到一阵阵腥风扑面。
而在祂的对面,那骸骨王座之上的“暴君”已同时抬起了左边臃肿的大臂,祂手臂上撕裂开的巨口同时对准了塔蒂娅,其中的眼睛已迸发出愈发猩红的光芒。
塔蒂娅感到一阵明显的吸力——那吸力是从“暴君”的手臂之上发出的。而塔蒂娅同时感到了灼热,就仿佛要将祂烤化似的。
“伟大的‘暴君’!”
硬扛着“暴君”强而有力的暴吸,塔蒂娅向祂说道:
“我为您准备了‘祭品’——足以令您满意的‘祭品’!”
说着,祂身后的幽邃羽翼同时张开了,而祂身前的空地上浮现出三环深红的法阵,那是从“圣渊”将什么传送至此的法阵。
一道残破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身影,从法阵中浮现,并抵挡在了塔蒂娅与“暴君”之间。
——那是“绝望之鸦”阿斯特莱斯!
便是先前被“虚妄守护者”琥珀所杀死、并被“亡语恶魔”悼亡者所转化的那个执刑官——它已转变为受悼亡者所操控的死灵,但现在却是塔蒂娅献给“暴君”的食粮。
而当死灵·阿斯特莱斯被传送至此,它甚至还没有站稳脚跟,便被“暴君”给暴风吸入。
它就这样旋转着朝着骸骨王座上的那坨烂肉飞过去。而当它距离“暴君”便只有三四米左右的时候,从暴君的身上忽地长出了无数只臃肿的小手,将“阿斯特莱斯”的脑袋、脖颈、四肢与躯干如铁箍般死死地抓住。
然后——
啪嗒!咔嚓!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