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轻微地扬起了，脑海中回忆着此前所“看见”的种种，耳中听着自己乘坐的马车的轮毂仍在传来“嘎呀——嘎呀——”的声音，就如同调和着思考的弦乐。
而在罗修思维发散地、想着许多的同时。
他耳中也已传来逐渐热闹的人声，于是再次拉开了车帘，看见了属于帝都之夜繁华的灯火。
在夜间仍有闲情走上大街的，其大多并非像白天那样奔赴工作的场合，而是奔赴于各个酒场、宴会与剧院，这正是帝国上位阶层们、纵身于上层的社交最好的黄金时间。
行人们的衣著，也普遍比罗修在白天时见到的、要更华丽许多。尽管其中仍穿梭着不少在努力活着的苦人们，但帝都之夜的确被笼罩在了一股繁华的、奢靡的气氛之中，这或许才是帝都所展现的、真正纸醉金迷的样貌。
就像前世时的魔都一样……罗修心想着，他耳中听见的轮毂声戛然而止，罗修已看见了、那金碧辉煌的“皇家歌剧院”，其门扉便出现在了道路的另一侧。
驾车的侍者从马背上下来，来到车厢前，为罗修拉开了门帘。
“尊贵的客人，已经到皇家歌剧院了。”
侍者向罗修恭敬地行了一礼，扶着罗修走下了马车，说道：
“预祝您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尊贵的客人。”
“待您欣赏完歌剧，若您准备回到庄园，我会在附近的驻车点等您。”
“……”
侍者说着，再次向罗修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重新骑上马背，抽动马鞭，驾驶着马车驶向一旁的驻车点去。
……
待到那驾驶马车的侍者、与奥斯顿庄园的马车消失在人潮中。
罗修于是挤进熙熙攘攘前来准备观看首演的人群，同时将灵性淡淡地发散，发散到能清晰地感知周围百米范围内所有的灵性涌动。
沿街巡逻着、戒守着的【至高】禁卫骑士，一共有着四组、八位；人群中还有不少前来观演的【至高】者们，不过最高只有六重命途……并没有感受到七重命途的灵性气息，倒是的确有着至少三处、显得隐晦的灵性涌动。
那并非来自于帝国三大命途之一，其气息给罗修的感觉，反而更像【苦荼】或者【虚无】的超凡者们，他们也许来自帝都中蛰伏的隐秘组织，也许来自哪一位【至高】暗中培养的手下，就像高文勋爵那样。
“……”
罗修收摄心神，他一边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着，同时感受着周围更细致的灵性涌动，以及，更关注于这些灵性有无关注着自己的——
似乎的确有着两道视线，正追踪着自己移动的方向。罗修大概确认了那个方向，也许那是奥古斯维尔大帝派下的眼线，但层次并不算高，大概只有五重命途左右。
于是，在挤入另一片拥挤的人潮的片刻。
罗修自然地、仿佛因碰撞而“趔趄”了一下，他伏低下身去，不多时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继续向歌剧院走去。
但那已不是真正的“罗修”了——
就像帽子戏法，雾夜的雾影已于他伏下身去的第一时间，化为了与罗修几乎完全一样的“真实幻影”。无论是长相、身形，甚至是感知发散的灵性气息，都与原身完全一致。
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甚至与罗修最靠近的人，都未察觉到身边的变化。
那“罗修”便顺着人潮涌动的方向，挤入了歌剧院中，便与其他所有到来的客人们一样，买票，验票，进场，没有显现出任何的异样。
而那时刻追随着罗修的两道目光的主人，也随着那个“罗修”、进入了歌剧院中，
那是佯装成普通贵族的、两位“神印骑士”。
但他们并未意识到的是——就在他们身后，另一道视线也正注视着他们。
注视着他们半晌，看着他们也已进入歌剧院之中——已收敛了气息、且隐匿了身形的罗修，于是才向着街道的一侧、向着一条深巷中走去。
披上斗篷，轻扯兜帽。
再将灵性轻微地发散出去，周围已没有关注着自己的视线了，罗修于是直接行向自己真正的目的地——向“圣庭”的方向走去。
……
圣庭。
坐落于市心位置，便与“贤者之塔”相邻的圣庭大教堂，与帝都的繁华街道此时的热闹相比，便显得有些冷清。
因为洛伦德教宗的陨落，而让圣庭一下子失去了真正的主心骨——
尽管“圣女”芙兰雅的及时回归、接过了洛伦德教宗的神圣权柄，代行了教宗的圣责，而让圣庭的基本运作还能继续维系下去，但那种对于未来的不安感却在暗中弥漫，动摇着圣庭“信仰”的根基。
失去了真正象征着“铸日须臾”化身的半神，便如信仰失去了精神的图腾。
芙兰雅也并不能完全替代洛伦德教宗在圣庭中的神圣象征——其实罗修之前便已打听到了，近日以来，已有小部分的圣职者们，有了投往“纯净教团”的倾向。
【光辉】命途的半神，有着三座。
从“神官”、“圣骑士”与“牧师”晋升至七重命途，再往上其实各有着一个“半神”的位置。
洛伦德教宗的“神冕天司”，便是【光辉】八重命途——“神官”的职业路径晋升至极致的半神。
另外的两位【光辉】的半神，其一在精灵的国度迦叶净土之中，另一则并不在法诺尔大陆，不过这并非重点——
“神圣战争”之前，洛伦德教宗晋升【光辉】八重命途，锁定了最后的半神之位，其实“圣庭”之中、当时还有另一位有资格晋升半神的人选。
那也曾是一位枢机主教，“光耀圣枢”圣亚恩，但最终大日须臾选择了洛伦德，而圣亚恩则晋升无望——至少在洛伦德教宗陨落之前，圣亚恩的上限，便锁死在了“七重命途”的层次。
而之后“圣庭”的分裂，“纯净派”从圣庭之中分离出去，成立了“纯净教团”，那位“光耀圣枢”圣亚恩便是纯净教团的团长、是其的“纯净圣主”，不过，圣亚恩本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的场合出现过了。
但“圣庭”却时有听闻关于“纯净教团”的“圣主”圣亚恩的事，
自洛伦德教宗陨落后，实际圣职者们最多猜测的、下一位能够成功晋升新的【光辉】半神的枢机主教，便是这位久未出现过的“光耀圣枢”、如今的“纯净圣主”圣亚恩，甚至不是圣庭的“圣女”芙兰雅、也不是任何一位枢机主教！
曾经的“第二枢机”圣亚恩即使已离开了圣庭，但却对圣庭的圣职者们——尤其是年长些的圣职者们，有着深远的影响。
罗修甚至已有听闻，有着几位心向“纯净”的圣职者已开始了谋划，如果听闻了“纯净教团”的圣主圣亚恩真的晋升半神，就脱离出圣庭去、寻找并加入纯净教团，与之共谋纯净大业，之类的传言。
直觉告诉罗修，那大概率是真的——
是真的会有圣职者那样去做的。不过在罗修所拥有的前世记忆之中，正常来说、那位圣亚恩应该会死在洛伦德教宗之前才对……
但现在的发展走向，已经与前世完全不同了。罗修也不太确定，纯净教团的“圣主”圣亚恩，是否真的能够晋升半神，不过那绝不会这样简单就是了——
自洛伦德教宗陨落后至少三个月之内，神格与真正神性还未完全释放出来，因此要完全取代洛伦德教宗成为【光辉】新的半神，至少也需等到三个月之后。
因此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晋升“半神”做的准备……如果真的得到了有关“纯净教团”出现了异常状况的消息，圣庭的几位圣者们，应该不会置之不理的。
“……”
思维发散地联想着这些，披着斗篷的罗修，已来到“圣庭”大教堂，神圣而恢弘的正门前。
此时，教堂大门正紧闭着。
今日的教堂，因圣丧而休沐。
仍有几位身着纯白铠甲的圣骑士驻守着圣堂之门，神圣结界在高耸的教堂之外覆盖了一重一重又一重，沉重肃穆的气息笼罩下来，那的确令人却步。
罗修来到那圣堂之门前，驻守的圣骑士们似乎并未看见他。
不……应该说是，就是没有看见他。罗修有意地隐匿了身形与行迹，他已来到那封锁着圣庭教堂的神圣结界之前。
伸手。
他的手指触碰在结界表面，洛伦德教宗赐予他的权柄——那承载着【启示的七曜】神圣灵性的圣印光纹，从罗修的手背之上显现。
通常来说，便只有在洛伦德教宗的主持之下、完成了“受冕”的圣者们，能够穿越藉由“圣遗物”张开的神圣结界。但洛伦德教宗“传承”给罗修的神圣权柄，实际代替了“受冕”的步骤。
罗修的手指、已穿过了那结界的面。
接着是手臂、他迈步穿过了半身，接着，他的全身都没入了结界中。
……
而当罗修穿过结界、进入“圣庭”之内时，驻守的圣骑士们并未知觉。
但他们的确感到了心神一荡、就如石头落入平静湖面般的轻颤感，于是转过头去，看向那流溢着金色的结界——
其上正漾起、柔和的光漪。
那一道道波纹正有节奏地律动着，但很快地、那轻微的褶皱很快就被重新揉顺、抚平了。
直至那浅浅的金色终于重新敛去，那结界的灵性重归于稳定与平静。
“……”
驻守的圣骑士挠了挠头，并没有太在意，他接着仍是双手拄着圣剑，如一樽纯白的神圣雕塑般，驻守在圣堂之门前。
他知道、也见过结界的灵性偶尔的紊乱，那并不影响“隔绝”与“守护”的效用，但的确会泛起类似的波纹，但就如湖面一般、一阵波纹荡漾之后，总会回到平静。
嗯。
也许是风吹的……
……
第644章 失踪——
“圣庭”大教堂之内。
当罗修从结界之外进入外庭，通向内庭的大道之上、还有着两道神圣结界。
便与进入第一道神圣结界同样，罗修激活了【启示的七曜】之中残留的权柄灵性，并无阻碍地穿过了最后的两道结界，进入了“圣庭”的内部。
他这一次到来圣庭，属于是秘密来拜谒的。
如有可能的话，在他主动现身前，他不希望有任何圣职者知道自己来过——
因为已知“圣庭”之中存在堕落的圣者了，自己这一次到来圣庭，除了找到莫尼涅、芙兰雅她们说明【至高】那边的事，也为了第一次调查关于堕落圣者的痕迹。
在他有所怀疑的圣者里面——最大的嫌疑便是“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再次便是“第一枢机”芬莱克。
怀疑德摩斯特，是因为【至高】那边有着相当明确的、想要支配“圣庭”的动机——而德摩斯特其实是奥古斯维尔大帝的第四子，身为帝胄，他完全有取代洛伦德教宗的动机。
不过……德摩斯特如果真的打算那样做，应该要有其他人协助才对。
因为他并没有“诅咒”或类似的力量——但如果是【至高】豢养的【失落】或是【虚无】的七重命途入圣者协助，那的确可能做到……
但德摩斯特，那位满脑子猎龙的“龙血骑士长”……他真的会进行这样周密的谋画，只为了替他的父亲掌控圣庭吗？
前世时并没有这样的展开——罗修清楚地记得，关于这位“龙血骑士长”的结局，是在与猩红鏖杀的战场上死战七日，面对猩红王阿扎古斯麾下六名“七重命途”大战首的围攻，击杀了其中三位后，力竭而战死。
其实在奔赴猩红战端之前，德摩斯特有着相当多的机会、可以将“圣庭”以各种方式篡敛圣权。但他实际没有那样做，对德摩斯特来说，总有比权力更值得追求、甚至值得为之牺牲的东西。
但现在……说实话，罗修并不确定德摩斯特、是否还是前世的那个“德摩斯特”。只是从【至高】图谋的角度……现在罗修很难不先怀疑他。
而另一位怀疑的对象——圣庭的“第一枢机”芬莱克·圣勒朗恩，
对他的怀疑，其实来自于之前在漆黑大都城外时、与“第二枢机”亚兹勒的那次简单的会面。
当时罗修与“第二枢机”亚兹勒、“红衣执事”哈迪短暂地见面了一次，他觉得亚兹勒是堕落圣者的嫌疑是相当大的——但后来想想，亚兹勒的……实力，还不足以做到能让一位“半神”咒发至灵性断绝的程度。
……就是亚兹勒还是太菜了。
但亚兹勒是“圣勒朗恩”的血裔——同样身上流淌着圣勒朗恩血脉的，还有“第一枢机”芬莱克。
那是罗修转而去怀疑芬莱克的重要原因——实际上，在洛伦德教宗与圣女芙兰雅都并不在圣庭的时候，便是“第一枢机”芬莱克，代行着教宗的圣权。
他……与洛伦德教宗同为“主教”一脉，洛伦德教宗陨落之后，芬莱克便有继续晋升、成为【光辉】新的半神的可能。
这是芬莱克可能的动机——而芬莱克相比于“第二枢机”亚兹勒，与洛伦德教宗的关系就要近得多，他有能力、也有机会……为洛伦德教宗“下咒”。
不过仅凭借芬莱克一个人的力量，也难以做到这样的事。也便是说……如果真的是芬莱克的话，便意味着还有一个仍隐藏在暗中、需要留意的敌人。
“……”
在“圣庭”之中、循着记忆中的道路行走时，罗修的脑海中、亦在思维发散地联想着这些。
不过这些东西……等到真正亲眼见到德摩斯特、亦或见到芬莱克，便能真正看清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