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您，殿下。”罗修向芙兰雅微笑颔首，回应道。
“我有听说，似乎奥古斯城之中、昨天晚上与今天白天，发生了些动荡。”莫尼涅向罗修说道，“你的一位圣者，圣执事休伯尔特向我送来的报告，我已收到了。竟然有异教徒向你发起刺杀，不过，你没事就好。”
“我本来在想，那会不会影响到今天的仪式的进行，大日须臾庇佑，看来你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当时罗修的确有让休伯尔特专程来到“圣庭”一趟，单独向芙兰雅、莫尼涅秘密汇报自己在帝都郊区遭遇异教徒袭击的事。
这算是一重保障，如若【至高】之后拒不对此负责，或是因此旁生出其它事端，那罗修就会让“圣庭”为自己背书。
“那没有什么。”罗修看向莫尼涅，微笑说道：
“我经常遭遇这样的事。异教徒，亦或是隐藏在帝国之中的堕落者们，常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不过，至少我现在仍完好地站在这里，他们对我的种种图谋，至今还没有成功过。”
“先不说这些。”
罗修看向了圣厅中央的祭坛、与那祭坛之上供奉的神圣须臾铸像，他脸上的微笑逐渐收敛了，表情变得肃穆起来，说道：
“那么，我们该进行‘神辉示谕’的仪式了。”
“我将向大日须臾示以问询——祈求祂降下关于第一枢机下落的指引，以及，祈求祂向我示现，圣庭之中真正‘堕落’的圣者，那指向着谁。”
“……”
“开始吧。”
芙兰雅微微颔首，她的手中已握好了那柄神圣的权杖，继承自洛伦德教宗的【圣洛伦德之握】，其权杖的杖端已开始隐隐散发出纯白的辉光。
罗修已来到祭坛的正中，而芙兰雅、莫尼涅则伫立在罗修的两侧，等待着她们已做好所有准备，罗修戴上【神圣之冕】、握好【神圣之握】，与芙兰雅、莫尼涅一同最大程度地张开神圣的领域，让整片空间彻底置于【光辉】的笼罩中。
罗修同时，已令自身进入“圣翼化身”的状态中，并张开了其最高的领域，张开了【天国的朝圣】！
所有受到罗修的召唤、从神圣门扉中降临而下的天使们，便是代替圣职者们作为从祭的神圣存在，祂们合唱着圣歌，让神圣的旋律已于圣厅之中奏响、便回荡在厅堂之上！
此时的罗修，已俨然是铸日须臾的化身！
那神圣的颂乐之声逐渐高亢——罗修的目光注视着那充盈着圣厅的、可见的辉光之海，调转着【光辉】的灵性逐渐上升、令其逐渐盈满至极致。
他脑海中接着浮现出“神辉示谕”的技艺知识，同那【光辉】的柱神——与铸日之须臾取得了灵性与神性的相连。
这是仪式的开始。
芙兰雅、莫尼涅，她们也已调转自身【光辉】的灵性，那流溢着金芒的光涌便是从她们身上升起，随后再如金絮一般柔和地飘落。
那灵性的金絮，已飘洒在罗修身上，那再随着罗修的意念而上升、沉降，直至近乎所有的光辉的灵性，形成一道纯粹明耀的光柱，那完全照拂、完全笼罩在罗修身上！
这是位格已达到顶格的、“神辉示谕”的仪式！
要想从大日须臾那里得到启示的话，不会有能比这场仪式得到更清晰的启示的仪式了——
罗修的身躯轮廓之上，此时也已浮现出璀璨的金光，那已连同从芙兰雅、莫尼涅身上散发而出的灵性光芒，激扬起更加纯粹的神圣灵性，向着周围一阵阵地弥漫、逸散开来！
那光芒已变得愈发耀眼、变得愈发明亮，最终的，一片片如天使环般璀璨的圆环，已在半空中显现、凝聚，最终形成一枚巨大的光环，一道通往至圣之地的神圣之门。
那最为神圣的存在，便居于那神圣之门的另一边——这一次“神辉示谕”的仪式，其所指向的、赫然便是【光辉】真正的神国，“天使”的来处，大日须臾真正所在的“永恒之国”！
时机已至了。
——嗡！
——嗡嗡！
那【光辉】的灵性已然盈满至极致，甚至其已开始冲击着某一极点，罗修保持着高举权杖【神圣之握】的动作，他脑海中于是开始勾勒。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位“第一枢机”芬莱克·圣勒朗恩的肖像，接着，再向大日须臾问出那神圣的问题——
关于“第一枢机”芬莱克此刻的下落！
——哗啦！！
当罗修脑海中的问题完整地“问出”的同时，在罗修的耳边，涌入如同洪流般的巨声——
那是一阵阵幽邃的、带着令人灵魂冷颤的蛇的嘶鸣声，以及来自于一位老圣者的痛苦哀嚎声，与另一似天使而非天使、似恶魔而非恶魔的神灵的谑笑声！
那老圣者便是“第一枢机”芬莱克，而那蛇的虚幻嘶声——那是【虚无】之蛇，是“虚噬之蛇”的千千万万子嗣，亦是其的千千万万化身！
【虚无】！竟然是【虚无】！
罗修不会认错的——从大日须臾给予自己的启示之中，看见的纠缠着芬莱克的那些蛇，那的确便是【虚无】的力量！
芬莱克还染上虚无了？！
甚至不止这些，在幻视中模糊出现的那个“神灵”的影子——虽然祂看去既像是天使、又像是恶魔，但那份气息却让罗修感到脊背透寒，那就是“恶魔”！
与塔蒂娅不同，塔蒂娅是披着恶魔皮的堕天使，但幻视中的那个恶魔……那是披着天使皮的恶魔！
甚至那份气息……
那份气息绝非“真祖恶魔”……甚至更在“始祖恶魔”之上！
——那是“原初恶魔”！
芬莱克还沾上深渊了？！
仅是从那模糊的幻象中，罗修便已能确认这些。
还好没有自己尝试对这位“第一枢机”芬莱克进行神辉示谕，而是让塔蒂娅与莫尼涅一同进行，否则绝无可能看见这般清晰的启示！
强烈的刺激已如针扎般，开始刺痛罗修的灵魂，在那一阵阵幽邃的嘶鸣、谑笑与哀嚎声中，罗修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已有些黯淡，他的身体都有些因此而打颤。
那模糊的景象，接着如一阵风般模糊了、最终消失了。
再下一刻，“大日须臾”给予的神示终于降临——
神圣的意志笼罩着，化为清晰而破碎的画面、古老而低沉的呢喃，在罗修的眼前闪动、耳中回荡。
罗修看见了，一座已变得荒凉、破败，没有任何生人的“死城”。
“第一枢机”，“芬莱克”，他就高悬在那死城的上空，头顶悬浮着一枚金色的荆棘圣环，只是那圣环的边缘呈现黑色，正滴落着黑色的浓稠的液滴，其早已染浊——
他的身后，那不加掩饰的恶魔便紧贴在“芬莱克”的身上，俯在他的耳边，一刻不停地低语。
在大日须臾给予的灾厄显像中——芬莱克与那“原初恶魔”，他们似乎、刚完成了一次“献祭”。
一整座城池，所有的生命与灵魂，都被他们献祭了。而那画面中的“第一枢机”芬莱克的眼神已是完全的黯淡、空洞，他似乎已被“占据”了，早已不是曾经的神圣的圣者。
这些画面，也只在罗修的视野中，显现了短暂的几秒钟。
接着，那画面便开始扭曲地旋转起来，迅速地变得虚幻、变得模糊了。
神圣而古老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文字浮现在罗修的视野里，他耳中同时传来了、如同琥珀石般庄严而沉重的低鸣声——
【亚古思城……】
【阿克庇勒斯……亚古思城……阿克庇勒斯……】
“……”
在罗修的面板中，同时浮现出了此次“神辉示谕”接取到的神赐任务面板、关于“第一枢机”芬莱克·圣勒朗恩相关的内容——
【祂以怜悯与赐怀悲痛着——】
【曾经最为虔诚的圣者——如今已是亵渎的、堕落的容器，其将诞作灾厄的化身。】
【原初之恶蛊惑了他，他的心中已再无信仰，只存余欲望，与那仅有污秽与亵渎能予以的片刻的欢愉——】
【他将沾染殉道者的神性，谋夺辉光的神格。而那亵渎的第一步，便将献祭那‘朝圣之城’——那是他曾皈依、曾受洗的圣城。】
【扭曲的半神，将于亵渎中诞生。】
【祂将宣扬那扭曲的福音，将为从天而降的黑潮，打开那早已崩裂的门！】
【朝圣之城将崩塌，亵渎之子将升起，灾厄之渊将高悬！】
【所以，辉光将指引你——】
【前往那行将毁灭的城——到那以‘亚古思’为名的城去吧。】
【趁着此时，离那覆灭的终点，还为时尚早。】
【令那原初之恶的亵渎终结，令沉沦的灵魂从黑暗中苏醒，令辉光再次拯救那崇高之城。】
【原本神圣崇高之人，与那神圣崇高之城，不应如此结局！】
【……】
【完成它，须臾会降下足以匹配功绩的神赐】
【灾厄降显倒计时：14天】
【……】
……
第654章 拯救的约定——（6k5）
“神辉示谕”仪式中、由大日须臾完成启示的“神赐任务”——【扭曲的福音】，已完整地显现在了面板中。
那最终让罗修确认了，自己此前早就有所怀疑的猜想——“第一枢机”芬莱克，果然便是圣庭之中真正的堕落者，而为洛伦德教宗施加诅咒的，基本上也能确定是他！
之前唯一的疑惑点，在于单凭芬莱克并做不到为洛伦德教宗施加诅咒这一件事，罗修怀疑着他有着同样高位的同伙——那也破案了，就是那在启示之中所看见的“恶魔”——一位“原初恶魔”！
说实话，对确认了“芬莱克就是堕落圣者”这一件事，只能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从“启示”中看见的、那附着在芬莱克身上的“原初恶魔”，才是自己此次最重要的发现、重大的收获！
因为罗修能知道，就算对“七重深渊”施加的大封印有所松动，像是“原初恶魔”这样位格的恶魔，也绝无可能现在便从大封印中破出。
因为大封印更多便是锚定着这些极高位恶魔完成的封锁，换句话说，祂们既是“被封印者”，却也是大封印能够维系的根基。
而现在所发现的、自然从大封印中破出的恶魔位格，最高也只到“始祖”的位格。如芙兰雅她们早期在漆黑公国境内发现的始祖恶魔、“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而那也是唯一知晓的、凭借自身力量破封的恶魔。
另一已知的“始祖”位格的恶魔，“吞噬之龙”法夫纳·拉姆齐亚兹，那则是滞留在大地之上、“大封印”之外的恶魔，属于论外。这是极其少见的极其特殊的情况，除了吞噬之龙外，便再没有发现第二个滞留在大地之上的“始祖”位格恶魔了。
罗修目前便掌握着这些，而他对“神辉示谕”仪式的启示之中看见的恶魔、最直觉的猜想，便与“吞噬之龙”法夫纳·拉姆齐亚兹的来源一样——
“原初恶魔”，这样位格的恶魔绝无可能是从大封印之中主动破封的，而应是受到大地之上来自【深渊】命途使徒们的召唤，或是祂本来就滞留在了大地之上！
能够召唤恶魔的，便是更高位的恶魔，或是足够层次的【深渊】使徒。
更高位恶魔召唤来恶魔的技艺，罗修已从“吞噬之龙”那里见到过，那属于恶魔召唤并使役其眷属的技艺，但只能由高位恶魔“召唤”低位恶魔。
如“始祖恶魔”便只能召唤“真祖恶魔”——像罗修在启示之中所看见的、“原初恶魔”位格的恶魔，其已是恶魔位格的顶点，并无法通过其他恶魔进行的仪式召唤。
那么，便只能是由【深渊】命途的使徒们，进行召唤——例如罗修这样的，行于大地之上的【深渊】使徒进行仪式召唤。
但罗修也知道，如“原初恶魔”这样位格的恶魔，将其召唤至少也需达到七重命途，且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至于稳定召唤，则至少需要达到“半神”！
而且，退一万步讲，至少在法诺尔大陆之上，还不存在除了罗修、茵蒂斯之外第三位【深渊】命途超凡者，罗修很确认这点。
恶魔容易藏匿，但入圣者却并非——要将【深渊】命途晋升至七重命途，那是极黑暗极亵渎极血腥的道路，如果真的有人在法诺尔大陆晋升【深渊】七重命途，那引起的恐怖早该被发现才对。
除非那本就是“神代”时期就晋升【深渊】七重命途的使徒们，但其寿命终究还是无法扛过那样漫长的时间跨度，要么早已化为历史的尘埃，要么便是因特殊的原因而成为了别的什么存在，例如成为新的恶魔。
那么，启示之中所看见的、那“原初恶魔”，便不可能来自于“召唤”。
只可能来自于“滞留”——祂从一开始、从“神代”时期，就一直滞留到了现在！
也就是说，祂一直依附的……“第一枢机”芬莱克便是祂的“容器”，甚至那还不是源头。
“……”
一下子，罗修产生了、某种极危险的、恐怖的猜想。
——那“原初恶魔”的源头，远比“第一枢机”芬莱克诞生之前还要久远，那来源于整个“圣勒朗恩”家族，来源于【光辉】最初的使徒，来源于那第一位“圣勒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