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芬莱克做的。”罗修回答了他。
“芬莱克,与阿克庇勒斯——便是你们‘圣勒朗恩’家族,一脉传承的守护天使,祂堕落成恶魔,芬莱克与祂勾结,犯下了如此沉重的罪孽。”
“现在你能理解了,多诺万主教,理解我们到此的缘由。如果我们不阻止芬莱克,你所见的便远不止这些,而是一整座亚古思城——其中所有一切生灵的覆灭。”
“……”
多诺万主教,他的眼睛看向了罗修。
从他的眼睛中,罗修看见有眼泪在打转,但终究是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而这位有些肥胖的老主教仍没有回应罗修,只是看向了“圣女”芙兰雅,有些苍老的、沙哑的声音,向芙兰雅问道:
“需要我……我能够做什么?”
“……”
“您是‘启辉圣枢’,请您留在这里,救治伤重的同袍们。我相信您,多诺万主教。”
作为“启辉圣枢”的多诺万主教,的确掌握着相当精纯的“疗愈”的圣术,有他在这里,就能解放芙兰雅,去做更多事情了。
“……好。”
多诺万主教,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走向了一旁,蹲下身去,已开始对一位重伤的圣职者,进行起治疗。
看着多诺万主教的背影,罗修知道,即使他仍对自己有所怨恨,但总是心系着亚古思教会的,现在,多诺万主教不会做其它事,他会听从芙兰雅的安排。
罗修再看向芙兰雅,而芙兰雅此时也看向了他,在罗修眼中,他看见芙兰雅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
“……我去搜寻,还有没有其他的生者。”
“罗修,希望你能帮我……去联络亚古思城的【至高】。你的身份,会比我去更合适,那位【至高】的天告骑士,卢克尔骑士长,会听你的。”
“嗯。”罗修点点头。
他也不再停留,就按照芙兰雅说的,骑上“黄金天马”珀伽索斯,便再一次离开了亚古思教会。
……
亚古思城。
从教会之中离开后,罗修骑乘着珀伽索斯飞驰在亚古思城上空,他看见街道上此时仍有不少慌乱的行人,他们就像身后有着什么恐怖之物在追赶他们似的,慌忙而又不知目的地狂奔着。
从亚古思教会中引发的祸乱,动静的确相当大。先前来到城区的圣职者们,直到现在仍奔忙于这座圣城的各个角落,在安抚着恐慌的民众们。
芙兰雅之前、向所有的圣职者们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便是所有圣职者离开亚古思教会——尽管并非全部的圣职者们最终都安全离开,但仍是有效果的,没有让亚古思教会中发生的灾厄扩散出去,有着他们的一份功劳。
罗修心想着。
而在亚古思城的街道之上,却鲜少看到有【至高】的骑士们——通常发生了先前那样巨大的灾祸,【至高】的禁卫骑士应已封锁了街区,成为阻止灾祸蔓延的第一道防线才对。
但罗修却只看见,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禁卫骑士——而他们正在做的事,却是驱散、镇压甚至逮捕那些陷入慌乱的平民。
因那些平民们,正在恐慌中散发着——“卢克尔城主引发灾祸!”、“卢克尔骑士长已经携钱财潜逃!”、“卢克尔已经出卖了亚古思城!”等等,
这位【至高】骑士长兼城主的“天告骑士”卢克尔,看来在亚古思城的平民之中风评并不佳。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的,其实在之前与亚古思城—黄金国银行行长乔利斯的交谈中,罗修也打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事。
亚古思城作为“圣城”,向平民征收的赋税中,“什一税”即圣税是大头。但总负责征收赋税的是城主府,其制定者与执行人都是卢克尔,乔利斯行长告诉罗修,卢克尔在应征收的赋税中,增加了许多其它名目,这是他臭名声的根源。
在圣勒朗恩家族所扎根的“圣城”,卢克尔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位崇尚【光辉】的、教会的虔诚信徒,【至高】之人有着对【光辉】的信仰,这在帝国是被默许的,只是【至高】不会让这样的人再晋升,但卢克尔也因此获得了安稳。
据说,多诺万主教与卢克尔骑士长之间的交情很好,因此,在亚古思城中,卢克尔也得到了圣勒朗恩家族的“庇护”。
或者说,作为【至高】天告骑士的卢克尔,与圣勒朗恩家族的圣者们,乃是互相庇护的关系,这就形成了亚古思城的上层生态。
“……”
罗修心想着这些。
此时,他骑乘着珀伽索斯,已来到城主府邸前。
而他接着看见了,就在城主府邸——亚古思城几乎所有的【至高】骑士,都聚集在这里,严阵以待。
整个城主府邸都被禁卫骑士们保卫了起来,罗修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有着上千名骑士,全都在这里。
他们全部身着重甲,手执斧钺或重剑,伫立在那里,犹如一樽雕塑。
罗修还从未见过——整个审判战争期间,都从未见过有着上千名禁卫骑士,聚集在此处,只为了保卫一座城主府邸!
这样规模的禁卫骑士,在眼下的情境,就算不协同教会镇压灾厄,也至少应该派往亚古思城各城区,维持稳定才对——
而当驻守的至高骑士们看到罗修——看到一位身穿着主教圣袍的圣者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为首的两名【至高】骑士,两位“王座骑士”,甚至举起长钺,拦住了罗修。
从他们的覆面盔下,传出低沉的、警告的声音——
“卢克尔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府邸,尤其教会的圣职者。”
“在教会内部、由教会自己引发的灾厄被解除前,卢克尔大人拒绝接见任何人,所以,请回吧,圣者。”
“……”
……
第689章 所谓腐朽(第一更,4k4)
在罗修面前,那手持长钺、拦住了罗修的王座骑士,从他的覆面盔之下、向罗修投来了冰冷的、不善的视线。
而那冰冷与不善视线之后,是他几乎毫无保留地展现着对罗修的敌意——以及,罗修从他身上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某种骄纵的、傲慢的气息,这种感觉倒是相当【至高】,罗修感受到了,那种被轻视、甚至被渺视的感觉。
而他显然是这一片驻守的所有禁卫骑士的队长——当他架起长钺拦住了罗修的同时,他身后那十数位禁卫骑士,也同时将手中武器举起,横拦在罗修面前。
“……”
“你们,”
注视着面前、浑身上下透露着拒绝意味的王座骑士,罗修的声音也逐渐低沉下来,向他问道:
“你们的骑士长,那位卢克尔大人,让你们全部、驻守在这里?”
“城主府邸是亚古思城最重要之地,我们当然要驻守这里,保护卢克尔大人的安全。”
罗修的面前,那位王座骑士的声音仍然冷漠,而他透过覆面盔看向罗修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了些许——
“圣者,你该回到亚古思教会去,去解决由你们自己引发的灾厄。等一切都结束后,卢克尔大人会亲自到教会去的,现在,你不能进去。”
“所以,请回吧,圣——”
这位王座骑士的话,并没有说完。
当他最后的“圣者”的音节、只说出了前面一半时,在他的眼中已看见,面前的圣者已向前踏出一步。
轰隆隆!!
同时地,大地爆发猛烈的震颤,伴随着罗修的灵性毫无保留地向外逸散——恐怖的灵压顷刻从罗修身上爆发,并很快如海啸般,盖过周围所有的至高骑士!
乓啷!乓啷!乓啷!
一声、两声、十数声、数十声兵器落地的声音,“乓啷乓啷——”地一阵接一阵传出,那恐怖的灵压已重压在王座骑士身上,让他根本无从承受如此恐怖的重量,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噗通!噗通!噗通!
更多的禁卫骑士们,在王座骑士之后跪倒在地上,他们同样被无法承受的灵压所镇压,身不由己地向着罗修的方向匍匐跪地,仿佛朝拜一样——
而罗修便在这些骑士们的跪拜之中,一步、一步向着城主府邸走去。
“你……你不能——你……啊!!”
在罗修身后,已被罗修走过的那个王座骑士,他还在挣扎着,颤抖着向罗修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罗修的衣摆——
轰!!!
但接着、更加恐怖的灵性的威压,便从王座骑士的头顶、从他的背上轰然压下!
那灵性的重压仿佛化为实质,让那王座骑士后背的铠甲顷刻凹陷下去,他整个人被完全地镇压在地上,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了——
而他的头盔也因他的动作被掀开、露出他的脸——他看去约莫三十岁,脸保养的很好,完全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那种沧桑,
但那张白皙俊美的、保养的很好的一张面孔,此刻却全无优雅可言,纯粹是狰狞愤怒的表情。
他对刚经历的一切似乎感到茫然,现在只知道,自己身为【至高】竟然被那不知敬畏的圣者的灵性所镇压!
他因而感到愤怒,却也感到恐惧,那张脸上的表情,此时已因狰狞而变得扭曲,向着罗修断续地、竭力地嘶喊道——
“你……你在犯罪!圣者!卢克尔大人不会原谅……啊!!”
他越是狰狞地、愤怒地朝着罗修的背影嘶喊着这些,被施加在他身上的灵性威压便越沉重,直至他的嘴巴、到最后甚至都只能艰难张开,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喊的时候,那重压甚至让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啊!!!”
“……”
“我在犯罪?”
罗修并没有停留地,向城主府邸的方向走去。
只是一步、一步前行的过程中,在所有向着罗修跪下的至高骑士的眼中,所有骑士都看见,罗修的衣着——改变了。
那一身原本已有些残破、只看出纯白底色与金色圣纹的圣袍,被焕然翻新,形成另一件白色与红色交织、华美庄严的衣袍;
而在罗修的头顶,也同时浮现出一顶三色的圣冠,那圣冠经过相当精巧细致的雕琢,而镶嵌其上的三色宝石中,此刻正散发着明耀鲜艳的光芒;
在他的手中,已握住一柄散发着璀璨金芒、象征神圣的权杖,那权杖中喷薄的光芒颜色乃是深沉的金色,似乎隐隐正变得深红,从中散发出一阵阵令人焦灼的炽热。
从罗修的身上,那几乎是喷涌而出的灵性涌动,已然化为实质——化为可见的明耀的金光,形成的灵压沉重地压在周围所有禁卫骑士们身上。
那重压持续地令他们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于勉强承受这股恐怖的灵压时,心怀震怒与恐惧地听见——
“我名为‘罗修·卡洛斯’,乃是帝皇陛下,亲授‘光辉贤王’。”
“你等见我便应跪拜,竟向我刀剑相向!但我不追咎你们的罪,只令你们在此洗心忏悔——忏悔你们的不知敬畏,与那助虐的愚行。”
罗修说完,他不再多说任何一句,只留下他的身后——那乌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禁卫骑士们,那注视向他的目光中已真正变得恐惧、再没有任何人,敢阻挡在他的面前。
尤其是那位、年轻的王座骑士——
他的名字,是艾弗森·哈文加德,身份便是卢克尔骑士长——“卢克尔·哈文加德”的侄子,被送到亚古思城“城主”卢克尔身边,是家族的安排,但艾弗森哪见过这样真正的大人物。
连被如此恐怖的灵性威压所威慑、乃至镇压,都是第一次——
在亚古思城待久了,艾弗森没有太多关注外面,对“审判战争”的所知,也只是帝国获胜了,帝皇凯旋了而已。
不过,就算艾弗森再怎样桀骜、愚钝,他从心底深处涌现的恐惧却是真实的——就算他现在、仍不知道“罗修·卡洛斯”这一名字后,到底代表着什么,但他也知道,或许他再敢开口说些什么,自己可能会死……不,一定会死!
那来自于灵性层面的巨大差异,让现在跪在地上的艾弗森看向罗修的背影的时候,就仿佛看着一座高耸的、看不见山顶、绝无可能逾越的山……这种感受远比任何东西都更加真实,对死亡的恐惧,让艾弗森噤声了。
现在,他只敢用那双充满愤恨、充满怨毒的眼睛,就那样瞪视着罗修,却再不敢嘶吼出任何一句。
他也只能这样做了——在他的眼中,就那样贴着地看见、罗修已踏上进入城主府邸的大理石阶,接着,那显得如此恐怖的背影便隐入府邸的门扉后,就此消失不见。
但罗修的灵性威压,却仍存在着——即使骑士们已看不见罗修,但仍感受到那从上至下的恐怖重压,那让现在的他们,甚至连挣扎着起身都做不到,就只能跪在这里,心怀恐惧地跪在这里。
在罗修与那位卢克尔骑士长出来前,他们将一直跪着。
没有任何人敢站起身。
也没有任何人能站起身。
……
罗修已进入了、那座卢克尔骑士长所在的城主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