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贤王大典,我已记住你了,贤王冕下。”
“审判战争期间,我的儿子承蒙你多照顾。他在审判战争中,侥幸取得了些功劳,而能被认可。在我卸去领主之位后,我可以放心地将松原领领主之位继承给他了,为此,我必须感谢你,贤王冕下。”
“我只是尽我的责任,侯爵阁下。”罗修微笑回应。
在巴卡尔侯爵身后,那位高文勋爵也在。他看向了罗修,脸上的表情是紧绷着,流露出谦卑与恭敬的态度。
在巴卡尔侯爵说话时,高文勋爵就这样肃立着,按照【至高】的礼仪、也按照巴卡尔家族的规训,他没有插父亲的话。
只在巴卡尔侯爵、与罗修的话都说完后,高文勋爵才向罗修恭敬地致谢:
“感谢您,贤王冕下。我永远记得审判战争期间,您予我的帮助。”
“今后,您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请您告诉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一定满足您的任何需求。”
现在,罗修与高文之间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之前在红枫城作为“主持大祭”的时候,高文算是罗修的上级。但现在,罗修的身份地位、已与他的父亲、那位巴卡尔侯爵相等同了。
罗修微笑颔首,便是对高文的回应。而高文则恭敬地退下,退回到他父亲巴卡尔侯爵的身后,巴卡尔侯爵举起酒杯说道:
“莱蒙斯特殿下作见证,我代表着松原领,也代表着巴卡尔家族,与圣卡洛斯领、与光辉贤王永远宣布友好。”
“贤王冕下,松原领与圣卡洛斯领相毗邻,就以红枫城为纽带,我们可以在很多的领域,进一步达成深入合作。我的官员们,已经拟好了许多互相利好的合作条款,等宴会结束后,贤王冕下,我想我们可以多深入地聊一聊。”
“当然,侯爵阁下。”罗修微笑颔首。
他看着已举起酒杯的巴卡尔侯爵,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敬合作。”
“敬合作。”巴卡尔侯爵脸上浮现微笑,他手中的酒杯,便与罗修的酒杯相碰。
……
短暂寒暄与交流后,罗修与巴卡尔侯爵,便已互相默契地达成了、更深的合作关系。而巴卡尔侯爵随后向罗修、也向莱蒙斯特告退,他带着高文,走向了晚宴中的其他客人们。
而巴卡尔侯爵只是开始。
就在罗修与莱蒙斯特这边,在他们与巴卡尔侯爵的寒暄结束后,三位被授封为领主的“天告骑士”随后走来了。
其中的两位,罗修是认识的,那正是“天告骑士”斯图亚特、奥克,在他们的右侧,是另一位天告骑士,名字是肖恩斯·海尔。
面前的三位“天告骑士”们,在当时帝皇主持的授封大典之上,都被帝皇表彰为“功勋之人”,并授予了他们伯爵爵位与封地,他们的封地便在原库玛领之上,将库玛领一分为三,交予他们三位天告骑士们进行治理。
库玛领原来便是松原领的毗邻疆领,而其被一分为三的斯图亚特领、以及肖恩斯领的部分,也与圣卡洛斯领相毗邻。
当罗修看到他们来,就知道他们与巴卡尔侯爵一样,也是来向自己问候、以及谈合作的,便微笑着轻举酒杯,转向他们。
斯图亚特、奥克与肖恩斯,三位新晋领主已来到罗修、莱蒙斯特面前,他们一同举杯,一同问候——
“向您问候,莱蒙斯特殿下!”
“也向您问候,贤王冕下!”
“……”
罗修与莱蒙斯特都微一颔首,也向他们举杯。而奥克领领主奥克首先说道:
“今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哈哈!贤王冕下,我还记得你在战场上的表现,从今往后,我们可得多多交流交流!哈哈!”
这位看去便如门板般强壮的天告骑士,他那张筋肉虬结的脸上已有些泛红,看去喝了不少酒,已有些醉了。
上一次在决战前准备时、在斯图亚特的引荐下见过他,当时便觉得这位奥克军统领的性格相当粗犷,现在又更狂野了。
“只要你的圣卡洛斯领与我们的奥克领、斯图亚特领与肖恩斯领通力合作,我们就是一整块钢板……嗝!我们就能成为,帝国在西南边陲最坚固的……最坚固的防线!嗝!”
“……”
在奥克旁边的斯图亚特,他苦笑了下,向罗修说道:
“抱歉,奥克他有些醉了。”
“不过他表达的意思,也是我们想表达的。莱蒙斯特殿下,与贤王冕下,我们希望与圣卡洛斯领达成更多合作,在陛下授意下,奥克领、斯图亚特领与肖恩斯领,将逐渐建设成帝国西南边陲最大的戍军领,我们可以为圣卡洛斯领训练军队,同时,我们也希望,圣卡洛斯领能为我们提供缺少的资源。”
“便是这样。”肖恩斯也点点头,他是三位“天告骑士”领主中,看上去最沉着冷静的一位,他接过斯图亚特的话,说道:
“库玛领曾爆发过‘血腥宣言’那样的叛乱,这片土地上百废待兴。我们准备将其重建,让其能在两年之内,摆脱‘血腥宣言’的影响。而圣卡洛斯领也有相当多原属于漆黑公国的城市与要塞,在关于‘重建’的相关事项上,尊敬的贤王冕下,我想我们可以互相借鉴与帮助。”
“我了解了。”罗修微笑颔首。
“之后,我会让我的圣执事,与你们协商合作事宜。现在,让我们享受宴会吧,敬你们。”
罗修向奥克、斯图亚特与肖恩斯举杯,而三位天告骑士也向罗修举杯——
“敬您!贤王冕下!”
……
三位天告骑士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复,于是满意离开。
而再之后,还有许多位相邻甚至不相邻疆领的领主、来自各个领域的大人物们,来向罗修问候与攀谈。
这场宴会之上,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中,罗修便重复地进行着类似的问候与交谈。他的确结识了不少平时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拓宽了不少人脉、也达成了不少对圣卡洛斯领有利的合作,而一个多小时过去,罗修才堪堪空闲下来。
终于,没有需要罗修重视的客人,来向罗修攀谈了。他于是看向了一直在身边的那位莱蒙斯特殿下,向他微笑说道:
“好了,我也该享受晚宴了,殿下。”
“嗯,罗修。”莱蒙斯特点点头,微笑说道,“辛苦你了,祝你愉快。”
“等到晚宴结束后,殿下。”罗修最后对莱蒙斯特说道,“请您转告巴卡尔侯爵、奥勒良阁下,再请您召集所有的天柱骑士们。我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但现在,让我们先享受这宴会的尾声吧。”
“至关重要的事情?”莱蒙斯特的语气,有些变得疑惑。
但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略一思索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召集他们。”
“好了,去吧。现在,任何‘重要的事情’,都比不过享受这最后的晚宴。祝你愉快,罗修。”
“嗯。”罗修点点头。
他于是转身离去,便在莱蒙斯特的注视下,走向了属于教会圣职者们的那个方向。
……
就在罗修眼前。
他看见了一位神官,他穿着朴素却干净的白色圣袍,戴着显得斯文的单片眼镜,正放松地坐在宴会厅一角沙发上。他面前是已空了的七八个酒瓶,而他正轻举着一盏酒杯,杯中还有一半的红葡萄酒。
他时而将酒杯凑到嘴唇边,轻抿上一口。在他的脸上,很快会浮现陶醉的、回味的表情,而他的目光,则温和地注视着另一边。
在他注视的方向,是另一位年轻的神官——
那还不是正式的神官,穿着略显灰的圣职者袍,只是见习神官。
而那年轻的见习神官面前,是盛满了各种煎烤肉类、精致糕点的餐盘,他一手紧握着餐刀、一手攥紧了餐叉,嘴巴微微地张开,口水正不争气地从嘴角留下来。
他圆瞪着眼睛紧盯着面前美味,一刻也未曾移开,仿佛怕面前的美食自己长腿逃走似的。
“我可以……开动吗,老师?”
那年轻的见习神官,向身后放松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神官,声音带着微微颤抖的希冀,试探地问道。
“能不能像我一样,矜持一些,萨尔科。”
中年神官摇晃着手中酒杯,向见习神官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是代表着晨曦镇教堂来的,不要失了礼数。不过,开动吧,萨尔科,像这样能随心所欲吃肉喝酒的宴会可不多见,更不要委屈自己。”
“好耶!”见习神官几乎要兴奋地跳起来,发出了“好耶”的欢呼,然后,他手握的刀与叉便以快常人两倍的速度,将面前的肉排切割,然后叉起送入了嘴里——
看着他咀嚼着肉排、嘴角都已沾上酱汁的狼吞虎咽模样,仿佛他这辈子没有吃过肉似的。
罗修远远地看着他们,这一刻,连罗修也终于感到了久违的放松,他身旁的侍者为罗修倒好了酒,而罗修已向那斯文的中年神官走去。
直至罗修来到他身后,向他微笑开口问候道:
“好久不见了,伊文老师。”
——中年神官,就是罗修曾在晨曦镇时的导师伊文!
听到罗修的声音,伊文忽地全身一颤,他有些动作迟缓地放下酒杯,站起了身,回过头来。
当他看到罗修、已来到他身后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的眼中顷刻间闪过斑驳的光芒,似乎在一瞬间、种种回忆都涌上了脑海,他终于又一次看见了、他最得意的学生——
“……罗修。”
“不,我该称您为贤……”
“您还是叫我罗修吧,老师。”罗修微笑打断了他。
在伊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现在的罗修开口问候时,罗修已轻举着酒杯来到伊文面前,向伊文说道:
“请您坐吧,即使是现在,我仍是您的学生,老师。”
“好……好。”伊文点点头。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不知觉已泛起泪光。他便按罗修说的重新坐下了,而罗修也在伊文的对面坐下,微笑看着他。
伊文久久注视着罗修,他原本准备好了许多、见到罗修时要说的话,但到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他只是久久注视着罗修,久而久之,才说出了一句:
“……你似乎瘦了,罗修。”
“……还好吧。”罗修微笑,他看向了伊文手中的酒杯,再看了看伊文面前的空酒瓶,微笑说道,“您还是这么喜欢喝酒。”
“我给您的信中劝过您了,酗酒伤身体,可您总不听劝……不过,您高兴就好,看您现在的状态,我似乎不用为您操心了。”
“……”
“怎么轮到学生为老师操心了……不过你以前就这样。”
在罗修向伊文问候的同时,伊文似乎、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罗修,说道:“我听说了,罗修……自从你离开晨曦镇,前往锡纳城成为‘圣裁者’开始,就一直传来、有关于你的消息。”
“你真是……做了不少事情啊,罗修。”
“一般。”罗修微笑,点了点头。
他看向了正在狼吞虎咽、和面前美食激烈战斗着的那年轻神官——之前自己回到晨曦镇的时候曾见过他,那就是自己走后,伊文新收的学生。
“萨尔科,我的新学生。”伊文向罗修笑着说道,“你离开晨曦镇后,我有一次到邻村驱魔,从田间捡回来的孤儿……他挺有天赋的,做事也认真,我便收了他作学生。前几天他告诉我说,他也准备到锡纳城去,参加圣裁者考核了。”
“他一直以你为目标,罗修。你曾是圣裁者,他也想要和你一样,成为圣裁者。我支持他的决定,只是,之后或许又没人陪我了。”
他虽然这样说,但脸上却透露着满足。罗修也看向了萨尔科,莫名地,他恍惚也从萨尔科的身上,看见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我叫他……”
“不,不用了,老师。”罗修微笑阻止了他。
“我早就见过他了,在我回到晨曦镇那会。现在,就让他享受宴会吧。”
“对了。晨曦镇、还有您现在,都怎么样了?”
“我们都很好。”伊文抿了口酒,微笑说道,“因为你的缘故,锡纳城教会上边,有特别关照我们。现在,不会有像洛迪夫城主那样的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镇民们都很和睦,当然,也都很想念你。”
“……替我和大家问声好吧,老师。”
罗修也轻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然后,他看着伊文,忽然向他问道:
“您今后有什么打算……萨尔科如果成为了圣裁者,也离开了晨曦镇,您或许又得再找一个学生了。”
“呵呵,我不准备再收一个新学生了。”伊文微笑。
“其实,罗修。等萨尔科走后,我也打算离开晨曦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