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代表着【至高】的帝皇,代表着奥古斯维尔大帝的意志而来,而当阿斯顿说出这些时,无论是“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还是“第二枢机”圣勒朗恩,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只有淡漠,仿佛对阿斯顿所说的这些并无动于衷。
到了现在,就算是再迟钝的圣者,也能够感受到了——这进入辉光圣座之中的四位不速之客,他们所散发出的气息或气场,已能够称之为是“敌意”。
芙兰雅注视着他们,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看向了“第二枢机”亚兹勒。
“亚兹勒·圣勒朗恩阁下。”
芙兰雅开口了,她向亚兹勒淡然地说道:
“您消失了这样长的时间。现在回到‘圣庭’,便带来了两位,不,三位客人们。”
“告诉我,亚兹勒。您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
在芙兰雅的面前、她目光所注视着的那道身影,“第二枢机”亚兹勒·圣勒朗恩,他仍然沉默着。
只是亚兹勒也同时抬起头,他的目光看向了芙兰雅的身侧,看向了那戴着荆棘罪冠、身着赎罪圣袍、再缚着圣枷的芬莱克,在亚兹勒的脸上,涌现出了哀伤的、悲忿的神情。
看着亚兹勒脸上、是这样的一副神情,就算他仍然什么也没说,无论是芙兰雅、还是莫尼涅都已明白,亚兹勒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会投向【至高】了。
他的确有着理由——首先便是,被处以了“活天使”圣刑的,是亚兹勒的兄长,他的亲哥哥。
无论芬莱克是自愿、还是被迫的,其实在亚兹勒的眼中都并不重要。他视血脉的联系,比“圣庭”更重要,因此,他有着充分的理由仇恨圣庭,也就有充分的理由投向【至高】。
而且,还有一点是——圣庭的原“第一枢机”芬莱克,在亚古思城引发了那样大的祸端,等到前往亚古思城平息灾祸的圣女芙兰雅、“至圣之剑”莫尼涅回到圣庭,也不可能不向与芬莱克同样身为“圣勒朗恩”的亚兹勒问责。
芙兰雅清楚地知道,当时自己、还有“至圣之剑”莫尼涅离开圣庭、前往亚古思城,去解决由“第一枢机”芬莱克所引发的灾祸,这一行动是秘密进行的。
然而“第二枢机”亚兹勒·圣勒朗恩,却在自己回到圣庭之前逃离了圣庭,现在他带着德摩斯特、再带着两位【至高】的天柱骑士回到这里,其实芙兰雅已经知道,亚兹勒必然与被“原初恶魔”阿克庇勒斯控制的芬莱克,有过勾结了。
“圣女殿下。”
这一次,仍然是“狮心王”阿斯顿的声音。
他脸上的横肉颤动,流转着暗红光芒的眼睛微微瞪起,仿佛在逼视着圣座之上、逼视着“圣女”芙兰雅,他声音更加低沉,近乎低吼地说道:
“与我们同去,圣女殿下。大帝陛下在等你,不要让陛下等候太久。”
“……”
“注意你的言行,阿斯顿阁下。”
莫尼涅注视着“狮心王”阿斯顿,她双手拄着圣剑,已微微从地上拔起。
她已觉察到了,从阿斯顿的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赤裸的敌意与恶意——此前的【至高】从未有过,会对“圣庭”的圣者、甚至是对身份神圣尊贵的圣女,散发出如此赤裸彰显的恶意!
“你在与我等的圣女说话,‘狮心王’阿斯顿阁下。你再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在此,令一位【至高】的护国公血溅当场。”
当莫尼涅铿锵地说出“血溅当场”一词时——她的右手已然翻握,将那柄闪耀着璀璨金光的神铸圣剑正握于双手之中,圣剑的剑尖,便指向了“狮心王”阿斯顿的方向!
而当莫尼涅向“狮心王”阿斯顿说出这些,顷刻之间,她也已将灵性完全锁定住了他,只要阿斯顿再做出任何敌意的举动,就会毫不犹豫地向他发起攻击。
“……你说什么?”
“狮心王”阿斯顿,他的目光也从芙兰雅身上移开,看向了莫尼涅——
与莫尼涅同时地,阿斯顿的右手,已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他瞪视着“至圣之剑”莫尼涅,也已将自身【至高】的灵性完全发散开来,将莫尼涅锁定!
那柄剑逐渐拔出,从鞘中显露出一段剑刃,那剑刃正向外喷涌出灼热的、深红的光芒,犹如涌动不休的烈焰。
在莫尼涅与阿斯顿之间,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而芙兰雅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那位“狮心王”阿斯顿,她眼中闪过金芒,向阿斯顿开口说道——
“我问你,阿斯顿阁下。”
“在帝国,我等【光辉】的圣庭,与你们【至高】之间,是什么关系?”
“……”
“狮心王”阿斯顿,他重新看向了圣座之上的芙兰雅。
芙兰雅的语气显得庄严而平静,在她的面前,阿斯顿的气焰随之短暂地收敛了一些,但他脸上仍是倨傲,回应了芙兰雅的话说道:
“曾在大日须臾与至高天的见证下,帝皇陛下、与‘圣冕’洛伦德教宗冕下签订了永不背弃的神圣盟约。我们互为最高的盟友,圣女殿下。”
“……”
“既然是盟友,阿斯顿阁下。”
芙兰雅的声音仍然平静,她说道——
“我们并非臣服于奥古斯维尔大帝,并非【至高】的附庸,而是【至高】的盟友。如此,既然你也知道,在洛伦德教宗之后,我代表着‘圣冕’洛伦德·梅耶林教宗冕下的神圣意志,你应让那位帝皇陛下,亲自来邀请我。”
“你听明白了吗,阿斯顿阁下?”
“……”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芙兰雅的声音平静,也带着绝无可能动摇的坚定。
她注视着阿斯顿、也注视着阿斯顿身旁的“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那双如宝石的眼瞳中,随即迸发出璀璨的、流金的光芒。
一股自然的、庄严绝不容亵渎的气场,从她的身上散发开来。她从圣座之上站起,旋即抬起手臂,上翻手掌——
在芙兰雅的掌心之中,向上如托举般凝聚出一道辉耀的光芒,那光芒带动着整个辉光圣座之中、属于【光辉】的灵性开始流动、开始轮转,那逐渐形成某种澎湃的、灵性的巨浪,在转瞬之间,已将圣座之中、所有人都沉浸、包裹!
在芙兰雅的头顶上,随之显现一道纯白的、闪耀的圣冠。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天穹圣冕”芙兰雅,是洛伦德教宗的继承者。而这座原本属于洛伦德教宗的辉光圣座,现在也是属于芙兰雅的、最为高位的神圣领域!
就在这里,她能够调动的、是数倍于她自身的【光辉】灵性与力量。
而在芙兰雅已然解开了某一禁制的同时,就在觐圣之厅的两侧,原本静止的十数樽圣殿骑士雕像,从它们内部发出了轰隆隆、轰隆隆的声响,
从所有的圣骑士巨像之中,涌动出纯粹炽热的灵性,它们已然被激活,而那自内而外涌动的灵性,也随即完全锁定在了阿斯顿、德摩斯特,亚斯莱尔与亚兹勒,四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现在——虽然德摩斯特带来的四位“七重命途”入圣者们,相比于芙兰雅、与莫尼涅,具有着人数上的优势。但芙兰雅在这里,而她再撬动了整个光辉圣座所贮存的灵性与力量,现在,优势已不在德摩斯特几人手中,而在芙兰雅手中!
现在的辉光圣座,毕竟是“圣女”芙兰雅的神圣领域,是她的主场——当觉察到那更高位、更澎湃的灵性,已将他们完全沉溺时,“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脸上,浮现出一瞬黯然。
“……你太急了,阿斯顿。”
德摩斯特开口了。
在“狮心王”阿斯顿并未察觉的时候,德摩斯特已来到了他身旁。阿斯顿仍紧握住剑柄的右手,已被德摩斯特的右手抓住,再接着,阿斯顿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力量来自于德摩斯特。是德摩斯特在按着他的手,生生地将那已拔出半截的剑,压回了剑鞘之中!
“……”
“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他比“狮心王”阿斯顿,要更加强大。
而他的身份,也在阿斯顿之上。他对“狮心王”阿斯顿这样做,阿斯顿的脸上只是浮现出一瞬的惶惑与不快,但他终究没有向德摩斯特发作,他没有资格向德摩斯特表达出愤怒。
现在的德摩斯特,他出现在辉光圣座之中,才是真正代表着奥古斯维尔大帝的意志,他是作为帝皇的第四皇子,作为“德摩斯特·诺兰”而来的!
而在阻止了阿斯顿后,德摩斯特的目光,看向了“至圣之剑”莫尼涅——
这位他昔日的下属,曾经自己的“圣殿骑士团”副团长,德摩斯特能感受得到,就在莫尼涅所佩戴的重覆面盔下,那双如燃烧着的灼金眼瞳,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你做的很好了,莫尼涅。”
德摩斯特看着莫尼涅,向她这样说道。
随后,他再看向了芙兰雅。
“我们无意引起任何争端。我的父亲……大帝陛下。的确寻求与圣庭如今的代表,在帝庭之上会晤一面。我曾是圣庭的圣殿骑士长,为此,才会由我来到这里,传达大帝陛下的意志。”
“但在我看来,这并不急切。”
“阿斯顿阁下并未研习过圣庭的礼节,芙兰雅殿下,请你见谅。”
“我已看见了。您今日无暇抽身,无法前往宫城与我们一同觐见大帝陛下,我已理解。我会回去向陛下这样禀告。下次我会再来,而下一次再见面时,圣女殿下。希望您不要再拒绝,我们的邀请。”
“……”
德摩斯特,这样向芙兰雅、也向莫尼涅说道。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变得落寞,甚至是痛苦。那是被无形的枷锁所束缚着、是自己正在做的事、并非循着自己自由本心的表情——
而当德摩斯特说出这些,在他的身旁,那位“狮心王”阿斯顿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急切的表情。
“但是,大帝陛下今日……”
“就这样决定,阿斯顿。”德摩斯特打断了他。
“既然我回归了‘诺兰’的姓氏,我便有如此,做决定的权力。”
“不要再违抗我,阿斯顿。”
“……”
“我明白了,德摩斯特殿下。”
阿斯顿有些沉重地颔首。
而德摩斯特,他随即抬起头,看向了圣女芙兰雅的圣座边上,一直静谧如雕塑般伫立着的,曾经的“第一枢机”芬莱克。
在德摩斯特的眼中,霎时间涌上了相当多、承载着复杂心绪的光芒。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隐隐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很快地,又回到了原本阴沉的、威严的表情。他最后看向芙兰雅,说道:
“三日后我们会再来,芙兰雅殿下。届时,请你做好准备。”
“我们走。”
“……”
他说完这些,便转过身去。在“狮心王”阿斯顿、还有亚兹勒、亚斯莱尔变得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向着出口的方向离去。
“……”
“……哼。”
阿斯顿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他最终并没有说出口。他最后深深看了圣座之上的“圣女”芙兰雅、再看了“至圣之剑”莫尼涅一眼,便也转过身去,跟随德摩斯特的脚步离去。
亚兹勒、与亚斯莱尔也是一样,转身离去。
这两位【光辉】的枢机主教、与【至高】的天柱骑士,一直没有说话。他们显然都各怀着心事,只是没有人在这样的场合上,愿意表达些什么。
芙兰雅、莫尼涅注视着他们,注视着这四位闯入“辉光圣座”的不速之客离去的身影,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辉光笼罩的长廊中。
……
芙兰雅、与莫尼涅,她们久久地、注视着德摩斯特他们离去的方向。
在她们的脸上,那原本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终于逐渐变得复杂。
现在,她们终于理解了——在“悲悯圣人”哈迪到来时,他所说的……“光辉贤王”罗修·卡洛斯所预见的什么,或许就是这些。
同时,哈迪也从圣厅之上、一侧的圣骑士巨像之后,走了出来。
在德摩斯特带着阿斯顿、亚兹勒与亚斯莱尔进入“辉光圣座”的这段时间之中,他一直敛藏着灵性,无论是德摩斯特、还是阿斯顿他们,都没有发现在圣厅之中,竟还有第八个人。
而哈迪已来到了芙兰雅、来到了莫尼涅的面前。
“现在,芙兰雅殿下。”
哈迪注视着芙兰雅,向她说道——
“似乎,那位奥古斯维尔大帝,也向您递来了邀请。”
“但您还有一份,等待您回应的邀约。”
“——前往漆黑大都旧址,为洛伦德教宗举行圣陨后百日的圣悼仪式,这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合适的理由。”
“现在,来自【至高】的危险,已经可以预见了。但仍有回旋的余地,您可以暂时置身它处,从而能看清更多,以及,也能规避一些……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