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真正的计划
“……”
在听完“狮心王”阿斯顿说出这些，奥古斯维尔大帝陷入了沉默。
他果然听见了、从“狮心王”阿斯顿口中说出了不好的消息。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脸色顷刻阴沉了下来，他注视着阿斯顿的目光之中，暗藏的忿怒已如火焰般涌动出深红的光芒。
那愤怒不只是因为阿斯顿的失败，而是因为出现了、连奥古斯维尔大帝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变数——那个“光辉贤王”罗修，竟然会介入【至高】的行动，他怎么能够介入这次行动！
“……阿斯顿。”
帝皇的眉头，又一次紧紧皱起了。他注视着阿斯顿，声音低沉地说道：
“你如此紧急地来面见朕，只是为了和朕说这些，阿斯顿？”
“你确实……非常让朕失望。”
“但是，朕给你机会——阿斯顿，朕知道你的实力。如果仅是那位‘光辉贤王’的话，绝无可能令你遭逢如此失败。所以，还发生了什么？”
“……”
“我们遭遇了抵抗……那个圣庭的‘圣女’芙兰雅，还有那位至圣之剑，她们拒绝和我们回去。”
阿斯顿向奥古斯维尔大帝沉重地顿首，他已感受到那位帝皇真切的愤怒，因而他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卑微。他的声音已因内心逐渐升起的恐惧而开始微颤，但仍向奥古斯维尔大帝，清晰地说道：
“按照您的指示，我下令向那些圣庭的圣者们，动用了武力。而我们也的确遭遇了反抗，尤其以‘至圣之剑’莫尼涅、还有‘悲悯圣人’哈迪，反抗的最为激烈。”
“那个哈迪·兰伯特会出现，就已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他说他是奉了贤王罗修·卡洛斯的安排，前去邀请圣者们到漆黑大都的旧址去，去为已陨落的洛伦德教宗举行所谓的‘圣悼’仪式。”
“我向他提出警告，并提出交涉，但他拒绝与我交涉。于是我下令天柱骑士们，向他们动用武力，但您也嘱咐过我，不到最后时刻，不要杀死他们，只要让他们失去抵抗即可。”
“因此，我们一直……还算保持克制。但到最后，那些圣庭的圣者们已快穿越柯里尔河，脱离帝国的边界，快要进入到瑟拉托城邦的范围。仅凭温和的力量已无法阻止他们，我只能让‘纯净圣主’圣亚恩出手了——”
“那也是您曾嘱咐我的，陛下，说必要的、最后的时刻，可以让那位‘纯净圣主’亚恩·佩特兰阁下出现并动手。有圣亚恩阁下，还有德摩斯特殿下出手，按理说该万无一失，必能在他们离开帝国疆界之前，拦下他们。”
“但变数出现了……那位‘光辉贤王’，他的那条古龙——大古龙奎桑克斯忽然出现在高天之上，而我们竟对此全无察觉。”
“在圣亚恩阁下即将解放权柄，并已锁定了那些圣者们的关键时刻，那古龙向圣亚恩阁下发起了攻击——猩红的龙焰从天而降，吞没了他，而我……陛下，我从那大古龙奎桑克斯散发出的灵性之中，觉察到了对我等【至高】而言，极危险的气息。”
当说到这里时，阿斯顿抬起头，他的目光与奥古斯维尔大帝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目光相对，此刻，他的声音才不再颤抖，变得郑重而严肃——
“我感受到了，那无比浓郁的……远超一般古龙应有的灵性反应。”
“那是属于【威权】的……不，那就是现在【威权】的顶点，陛下。我所见到的大古龙奎桑克斯，祂给我的感觉与‘魔神’、甚至与半神，都相差无几！”
“而那位‘光辉贤王’，他也亲口向我承认了，奎桑克斯已是‘魔神’！”
“我不敢断言，陛下。但我想……我担忧【威权】已有真正复苏的迹象。那对我等【至高】来说是威胁，因此，我来向您禀告这些，请您示下裁断，是否需要我等，彻底铲除这份威胁！”
“……”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听着阿斯顿向他说出这些，却仍是漠然，面露阴沉。
“对你说的这些，你还有其它佐证吗，阿斯顿？”
“……当然，陛下。”
阿斯顿向奥古斯维尔大帝恭声说道：
“因在那大古龙奎桑克斯之后，那位‘光辉贤王’罗修才终于出现。德摩斯特殿下追逐奎桑克斯而去，而那位贤王冕下则直接向‘纯净圣主’圣亚恩阁下，发动了攻击。”
“贤王冕下无视了我的警告，并动用权柄将我等隔绝在外，独独将圣亚恩封锁在【光辉】的结界之内。接下来，他向圣亚恩动用了权柄——那是一道‘神赋权柄’，却不是我们所知的、那位贤王所掌握的‘启示的七曜’，而是【威权】的神赋权柄！”
“那是上千道赤红烈光所凝结的光枪，将圣亚恩完全锚定——我接着看见，那千道光枪如同坍缩般，同时向内贯穿，那爆发出的灵性反应……让我即使是注视着那样的景象，都感到全身血液、乃至于灵性，都如同沸腾般震颤！”
“那是我等【至高】源于命途本源的、对那些真正具威胁之物，本能的警觉与忌惮——陛下，我当时下意识的反应，是赶紧逃离那里，逃离那位贤王所在的战场，我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而那位被置入千道赤红烈枪之中的圣亚恩，他承受了那一道神赋权柄，整整两轮的轰击——我的确意识到，在他的身上、他的灵性本源，有什么东西被击碎、被剥夺了。他虽然还吊着一条命，但到现在也还未苏醒，他的灵性反应，也已相当衰微。”
“那道神赋权柄所爆发的力量……陛下，如果换我置于那千道赤红光枪锚定的最中心，我或许已经死上好几次，一点灰都不会留下。”
“而那位贤王竟然能够使用这样的神赋权柄，甚至，他也亲口承认了，说那力量源于奎桑克斯——【威权】已有苏生的迹象……陛下，或许就将从奎桑克斯这里开始，这并非危言耸听！”
“所以，我再次请求您，陛下。请您示下裁断，令我等前去铲灭，那对我等【至高】而言，潜在的巨大的威胁！我想请您准允，由我带领天柱骑士们，去圣卡洛斯领勒令那位贤王，交出奎桑克斯，由我来为您猎杀奎桑克斯！”
“……”
“阿斯顿，你想要猎杀奎桑克斯？”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看着“狮心王”阿斯顿的目光，已变得深邃。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猎杀奎桑克斯？”
在帝皇那如恒燃着窟中之火的目光中，正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他看向阿斯顿的时候，竟让阿斯顿又一次感受到心头涌现了颤栗与恐惧，又一次默默地、卑微地低下了头。
“我……”
“如果那个大古龙，奎桑克斯已是‘魔神’，连德摩斯特都被祂重伤，那祂就更不是你能够猎杀的了，阿斯顿。”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只有朕能够猎杀祂。但朕现在并不打算这么做，阿斯顿。记住，你没有资格替朕做决定。”
“……”
当奥古斯维尔大帝说出这些，他那无上威严的目光，如同一座巨山般，已沉重地压在了阿斯顿的身上。
那让阿斯顿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额头已涔涔渗出、逐渐滴落豆大的汗珠。他再次将头低伏下去，声音低而卑微地回应道：
“……是，陛下。”
“请您宽恕我的僭越。”
“……”
“而且，阿斯顿。”
帝皇满意于阿斯顿的反应。他点点头，才继续向阿斯顿说道：
“就算朕允许你前去圣卡洛斯领，猎杀奎桑克斯——你有把握，在你真正见到奎桑克斯之前，战胜、哪怕是说服那位光辉贤王吗？”
“……”
“这……”阿斯顿一时语塞。
“所以你并没有把握，阿斯顿。”
“……是，陛下。”
“所以，阿斯顿。”
帝皇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关于你向朕禀告的，可能代表着【威权】复苏的奎桑克斯，还有那位贤王罗修·卡洛斯能够使用【威权】的神赋权柄，这两件事，朕已经知道。”
“你不用再管这些了，阿斯顿。朕会亲自处理，而对你，朕另有安排。”
“……”
“请您吩咐，陛下。”
“狮心王”阿斯顿，他向奥古斯维尔大帝再次沉重顿首，等待那位帝皇给予他新的命令。
“那是‘圣塔教国’，阿斯顿。”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脸上的表情仍是漠然。但他的声音却陡然变得更低沉、也变得更愤怒，他向阿斯顿说道：
“朕让圣亚恩杀死了教国的三位使者，这件事已传到教国的教皇琉瑟斯的耳中了。边境向朕传来了急报，琉瑟斯教皇派出了十二位大司教，率领着六支灵能者军团，来侵帝国的边境，他们宣扬，要为‘殉道者’们，向朕发起复仇。”
“朕同样给你十二位天柱骑士，由你做统帅，去扫荡教国的这些来犯者们，阿斯顿。”
“……”
“谨遵您的旨意，陛下。”
阿斯顿沉重顿首，他接受了帝皇新的命令。
出乎阿斯顿意料的，明明这一次、在追还圣庭圣者的任务之中，遭遇了如此重大的失败与挫折，但那位帝皇陛下却并没有责罚自己，反而还委以自己如此重任，竟然还如此相信着自己。
那让阿斯顿心底、止不住对那位帝皇生出了感激。而他接着，再听奥古斯维尔大帝对他说道：
“你已失败过一次了，阿斯顿。不过，朕可以原谅你一次。”
“但这一次，朕绝不允许你再失败。否则的话，就死在战场上吧，阿斯顿。你没有作为朕的‘护国公’的资格。”
“……是，陛下。”
阿斯顿向帝皇再次叩首，这一次，他回应帝皇的声音，是无比的坚定——
“我誓将来犯之敌，尽数斩杀于国门外。”
说完，阿斯顿起身，他重新戴上一直环抱在臂弯的重盔，领着帝皇最后赐予他的命令，背影坚决地离去。
他要去履行帝皇予他的使命了——将教国的来犯者尽数驱逐与诛灭，这件事相比于“光辉贤王”罗修的事、奎桑克斯、还有圣庭圣者们的事，要重要得多。
这是荣耀，更是最沉甸的责任，就在奥古斯维尔大帝的注视中，阿斯顿已走出大殿，他的背影已融入倾落的暮光中。
……
直至阿斯顿离开。
奥古斯维尔大帝的目光，才看向大殿中、高耸的骑士雕像之后，声音低沉地开口——
“亚兹勒。”
“……”
当奥古斯维尔大帝的声音落下，从雕像后缓缓走出另一道身影。
——那是原圣庭的“第二枢机”，亚兹勒·圣勒朗恩！
早在“狮心王”阿斯顿进入大殿之前，亚兹勒就已经先来到此了。奥古斯维尔大帝所发散的灵性几乎鼓荡在大殿之中的每一处角落，那才让阿斯顿都并没有发觉，这殿中还有其他人存在！
而阿斯顿向奥古斯维尔大帝所禀告的，从亚兹勒的口中，奥古斯维尔大帝也早已得知了全部。此刻，当亚兹勒从巨像后走出，帝皇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显得消瘦、面露沧桑的圣者，也确实不具有如同圣亚恩、罗修、德摩斯特，甚至不具有像他的兄长，原来的“第一枢机”芬莱克那样强大力量的圣者，此刻就站在帝皇的面前。
而帝皇看向亚兹勒的目光中，却比曾经看向那位“纯净圣主”亚恩·佩特兰的时候，还更有兴致。
“你向朕献上了【日升仪式】，并与朕赌约，亚兹勒。”
“你说，如若‘纯净圣主’亚恩·佩特兰，他所拥有的真正神性与神格雏形未碎，他能够圆满地从这次行动中归来，那么，你甘愿献身，令那位纯净教团的圣主升神。”
“但若那位圣主的真正神性、与神格雏形俱碎，并在这次行动中重伤濒死，那么就反过来。你让朕将掌握的‘纯净教团’圣者们全部交予你，掠集他们、献祭他们，从而让你升神。”
“但朕其实知道，无论那个圣主成功或失败，最后升为【光辉】的半神，成为‘神冕天司’的一定都是你，对吗？因为朕同样知道——在【日升仪式】中，只有真正具有圣勒朗恩血脉的圣者，才能成为仪式的主导，由此升为半神！”
“虽然那位圣主亚恩受到如此重创，会让计划推进的速度慢上许多，但却也更稳妥，更没有风险。因为现在，你就不必抛弃自己的肉体，更不必磨损灵魂，去压制圣主亚恩的意识、去占据他的已是完满容器的肉体。”
“你就是这样想的。朕说的对吗，亚兹勒？”
“……”
亚兹勒只是抬起头，看向那倨坐在帝座之上的奥古斯维尔大帝，他脸上的表情仍是漠然与沧桑，仍然沉默不语。
就算是默认。
“但无论如何，是你成功了，亚兹勒。”
帝皇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那觐见的高阶，向亚兹勒走去。
“朕很欣赏你，而朕也会遵守约定，一如朕所应允你的那般——朕会倾尽资源来培养你，让你尽早成为像你的兄长芬莱克……不，超越芬莱克的圣者，让你能具有升神的资格。”
“至于‘纯净教团’，同样的。按照约定，无论是那个圣主亚恩，还是他的那些司教与教徒，他们都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