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柯索勒并未回应奥勒良大贤者的质问，在他的眼中，那份原本对万事万物都充满热忱、能令人感到温暖的目光，此时却逐渐变得浑浊、变得冰冷。
甚至，在柯索勒的嘴角，还扬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他发出桀桀的怪笑声，身体又开始诡异地抽动——
——轰！！！！！！！
但并没有等到柯索勒、再真正做出什么，一直以审慎与警惕的目光，注视着面前情景的莫尼涅，她手握的圣剑再一次斩下！
这一次，那烈焚与净化的璀璨金芒，完全将柯索勒的扭曲身形吞没。在一片震荡的轰鸣、与翻涌的烈光之中，从柯索勒的身上，开始向外剥离出一丝丝、一片片、一团团黑雾！
那黑雾在炽烈光芒的照耀之下焚腾着，而当它完全从柯索勒的身上被剥离出去，那位炼金贤者一下子瘫软在地。
奥勒良立刻迈开步伐，向柯索勒冲去，但在他的眼中，却看见自己的学生、最信赖的贤者脸上的血肉已开始溃烂，他本就苍白失色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异常的形变、肿胀，在奥勒良的灵性感知中，已感受不到柯索勒一丁点生命气息了。
而那完全溃烂的、已几乎是完全糅融在一起的血与肉，到最后甚至只留下一滩燃烧着黑焰的脓血。就在奥勒良的眼前，柯索勒消失了，他真正意义上的消融了——
“……”
就在柯索勒最终消融的位置前，奥勒良愣愣地站在那里，这位以卓绝的智慧而闻名的大贤者，他此刻的目光，却已变得呆滞。
“柯索勒……”
他呢喃着。
“那不是柯索勒。”
在奥勒良失神的时候，他于混沌的意识之中、又一次听见了莫尼涅的声音：
“他受到了操控。那藏匿在暗处的敌人，夺魂了柯索勒，并指使他向你发起攻击。如今以柯索勒夺魂作成的傀儡已被我们击败，那崩断的灵性丝线还未断绝干净，我能沿着这份残留的气息，去找到那真正敌人现在正藏匿的位置。”
莫尼涅这样、对奥勒良说道。
“……”
但奥勒良并未回应莫尼涅的话，只是仍愣愣地看着柯索勒最终消失的方向，他口中仍在呢喃着：
“柯索勒……”
“……”
“柯索勒已经牺牲了，奥勒良阁下。”
注视着现在的奥勒良，莫尼涅摇了摇头，有些沉重地说道。
“他是第一例牺牲……但如果我们仍陷溺在目睹牺牲的悲伤之中，就还会有更多人牺牲。”
“请振作起来，奥勒良阁下。”
“……”
终于，在奥勒良的眼中，那份迷茫的、痛苦的目光，这才逐渐消去。
“……抱歉。”
奥勒良看向了莫尼涅，向他微微颔首，声音仍有些带着悲伤。
但他也已恢复了理智，向莫尼涅问道：
“在圣卡洛斯城……发生什么事了？”
贤王圣殿即将建成，贤王冕下、与圣女殿下却同时在这样的时间节点上，探测到圣卡洛斯城范围内，有异常的灵性气息。”
莫尼涅颔首，她脸上已浮现严肃而郑重的表情，说道：
“我们统一推断，有相当危险的敌人，潜伏在这里。”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能够在我们都未觉察的间隙，将一位六重命途的贤者夺魂并操控，那至少是【虚无】七重命途……甚至，或许不止有一位七重命途的敌人。”
说完，莫尼涅双手紧握住圣剑，将剑刃沉重地拄地。
——嗡！！！！！
如撞钟般、沉重而庄严的嗡鸣声，从莫尼涅的圣剑中响彻。在奥勒良眼中，看见那柄圣剑的剑刃上散发出璀璨的金芒，而在那光芒的照耀中，一道模糊的、歪曲地延伸向更远处的黑影，正有些慌不择路般飘荡。
“我希望你来协助我，奥勒良阁下。”
莫尼涅已再次拔出圣剑，但在奥勒良的眼中，仍能看清那团黑影，正向着圣卡洛斯城城门的方向逃窜。
“请你协助我拦截他，在他逃出圣卡洛斯城之前……”
莫尼涅的声音，也已逐渐变得冰冷——
“我会亲手杀死他。”
……
第795章 裂界幽魂！
呲啦啦！呲啦啦！
“蓝海圣哲”奥勒良，他此刻正驾驶着一座巨大的炼金机偶，向着被莫尼涅的辉光所锚定的那团黑影逃窜的方向、疾速追赶！
此时此刻，这位大贤者脸上已不再痛苦与迷茫，此刻浮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是已要燃起烈火般的忿怒——他死死注视着那团黑影逃窜的方向，在他心里现在便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为了柯索勒复仇！
——轰！！轰！！轰！！！！！
从奥勒良大贤者所驾驶的炼金机偶上，其所装载的十数门符文火炮，一同向那黑影逃窜的方向轰出密集的光束，高能的湮爆一次又一次在那黑影周围炸开，空气已被灼烧的炽热，硝烟的味道已很快弥漫、扩散开来。
那窜逃的黑影不断闪躲着奥勒良操控炼金机偶轰向他的攻击，也是因此，他逃窜的速度变慢了许多——而在他的两侧，更多受奥勒良所操控的魔偶已逐渐追上了他，“轰隆隆、轰隆隆——”的震地声音，已开始交响震荡！
奥勒良大贤者，他在【智识】命途的职业是“蓝海圣哲”——所谓“蓝海”的含义，其一便是奥勒良能够同时召唤并维系的魔偶数量，便如浩瀚大海般无穷无尽——
这并非夸张的说辞，而是真实的写照——此时此刻，已被奥勒良解放召唤、向那团黑影疾速追赶的魔偶数量，已超过了三百架，甚至还有更多的魔偶，正从那黑影周围投放！
这还是在圣卡洛斯城中，奥勒良召唤魔偶已相当收敛。数百架魔偶已逐渐将那团黑影完成了合围，上千道涌动着深蓝光芒的符文火炮，其炮口已瞄准那再逃无可逃的黑影，下一刻就将一同轰击，将他轰成渣碎！
而周围涌动的浓烈光芒，也让已追赶到附近的奥勒良看见了，那团黑影真正的形象——
那是相当矮小的、就算是踮脚或许都没有车轮高的身影。
……是矮人。而且是就算在矮人的族群中、也属于身材矮小的矮人。
甚至，他还并不像其他大部分矮人那样矮小却壮实，他的身材是如此瘦削，几乎能透着皮看到筋骨。
即使已深陷魔偶的重围中，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显得慌乱，反而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嗜血与冰冷。他抬起头，那灰白色的眼瞳已看向升上了半空的、正在巨型机偶中的奥勒良大贤者。
“可惜……”
那矮人舔舐了下嘴唇，脸上浮现戏谑的表情，他眯起了眼睛，以嘲弄的口吻向奥勒良说道：
“最好的机会，却只杀死了一位贤者……”
“你却还活着，奥勒良。这不是我们想看见的，不过，没关系，没……”
“……”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在他的身周，那已如铁桶般包围了他的数百架魔偶，符文火炮一同爆发出浓烈的光芒！
——轰！！！！！！！
上千道湛蓝光涌，同时向那矮人的方向狂轰，奥勒良面露冰冷地看向那炮火所聚焦的中点，他已失去了耐心，不愿再听那诡异的矮人说出任何话——
实际上，就在奥勒良靠近他的第一时间，从灵性感知传回的颤动中，奥勒良便已知晓了，那矮人的确是一位【虚无】七重命途的入圣者！
那份粘腻而冰冷、却令人不知不觉便想要沉溺其中的灵性气息，和最终令柯索勒牺牲的灵性气息是相同的——的确就是他，将柯索勒夺魂并操控、并在柯索勒对他已失去作用的第一刻，便杀死了柯索勒！
一回想起柯索勒死时的惨状，奥勒良脸上的肌肉便开始阵阵抽动。他在努力忍耐着、努力克制着自己不露出除了平静与镇定外的其它表情，但连奥勒良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的表情，已在逐渐变得狰狞。
——轰！！！！！！！
——轰！轰！！！轰！！！！！
又是一轮威势震天的恐怖轰击，在奥勒良的灵性感知之中，他似乎又感受不到那矮人的灵性气息了，就仿佛他已在这上千道符文火炮的轰击之下，已灰飞烟灭一般，连点飞灰也没有剩下。
直至第二轮符文火炮的轰击结束，即将进行第三轮炮火齐射时，奥勒良抬起右手，暂时停下了轰击。
因在他的眼中，已看不见任何、属于那一道低矮的身影——
但奥勒良清楚地知道，绝不会有任何一位“七重命途”的入圣者，能够被这样轻易地杀死——他消失了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又将自己藏匿了起来，并收敛了气息，就蛰伏在这附近！
“……”
奥勒良的眼瞳中，已不知不觉间爬满了血丝。他将灵性毫无保留地向外发散出去，寻找着任何、那诡异的敌人可能藏匿的痕迹——
但下一刻，他耳中猛地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原本维系着所有魔偶的灵性竟在同一时间崩断了大半，伴随而来的，是灵性崩断的反噬所引发的、剧烈的头痛。
而在奥勒良的耳边，又传来了那诡异的敌人、戏谑嘲弄的声音——
“奥勒良·菲茨杰拉德……嘻嘻。你找不到我的，找不到我……”
“……”
那声音尚未落地，就在奥勒良的眼中，他原本所操控的数百架魔偶中，其中的数十架表面湛蓝的符文回路，那光芒忽然流成深红！
奥勒良瞬间失去了与那些魔偶们灵性的联系，而那数十架已然失控的魔偶，它们所搭载的上百门符文火炮，炮口竟统一对准了奥勒良的方向！
——轰！！！！！
就在奥勒良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上百道流转深红的光束，汇聚成的光涌，已爆轰向奥勒良的方向！
那如狂暴倾泻的洪流般，猛烈地冲击在奥勒良驾驶巨型机偶的护盾上，而那流淌着湖蓝色光芒的灵子护盾表面，也很快浮现出细碎的裂纹，快要被那些失控的魔偶所集束的火炮轰至碎裂！
但此刻，在奥勒良的心底，却并没有为自身陷入危机而担忧什么，他只在疑惑一件事——
……那个【虚无】七重命途的敌人，为什么能够瘫痪，并反过来劫持自己的魔偶？！
这在奥勒良认知之中，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而附近并没有感受到，还有其它任何【智识】七重命途的灵性反应，按自己所知道的，那些“隐匿全知者”们，近期并没有在圣卡洛斯领范围内行动的迹象。
也就是说，唯一可能的情况，只能是来源于那【虚无】命途的诡异敌人，他自身所拥有的能力！
——轰！！！！！！！
当脑海中思绪电转地闪过这些，奥勒良并未放下眼前的战斗，几乎在觉察到灵性之弦大片崩断、数十架魔偶失控的瞬间，他便迅速调转自身【智识】灵性，令自身灵性与自己召唤的所有魔偶，重新取得了链接——
原本躯壳表面闪烁着深红光芒的失控魔偶，很快与奥勒良的灵性重新相连。而重新与它们取得链接的一刻，奥勒良便第一时间检视了魔偶们内部，他并没有发现、这些魔偶的核心中注入的灵性回路，有被篡改的痕迹。
那的确不是另一位【智识】的手笔——奥勒良知道的，如果两位【智识】命途的炼金术士，要互相篡夺对方召唤的魔偶的控制权，一定是先令魔偶核心中的灵性回路陷入紊乱，然后再将它们重铸成自己的灵性回路。
但在奥勒良大贤者现在的灵性感知之中，显然并非是这样的情况——那些失控的魔偶们，更像是被外力所协持、被物理意义上控制起来的，而在某一时刻，它们就仿佛忽然真正拥有了“生命”一样，灵性核心出现了脉搏般的颤动。
“……”
“…！”
忽然间，奥勒良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裂界幽魂……”
“宴主麾下，‘裂界幽魂’格雷特！”
——那是奥勒良所知的、侍奉于教国另一位半神，【虚无】的半神，宴主麾下的蛇神使徒，【虚无】七重命途的“裂界幽魂”格雷特！
在贤者之塔中，从未有过任何人，真正见过这位“裂界幽魂”的真正面容。
但奥勒良却多有听说过，关于这位“裂界幽魂”的传闻，据说，他能够自如地变化灵体与实体的形态，并穿透或撕裂开任何有形或无形的边界。他便如真正的幽魂——对他来说，实体与虚态，并无本质的区别。
而能够在【虚无】命途之上，做到劫持并操控自己召唤的魔偶，在奥勒良检索过脑海中全部关于【虚无】已知的情报后，得到的可能的结果，便只有“裂界幽魂”格雷特！
他呢喃着这个名字，而那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去，让那诡异的黑影也能够听见——
原本会传来的谑笑与嘲讽，此刻却消失了。
而那涌动的魔偶潮群之中，一片湛蓝的光海，已迅速将失控的深红光芒所覆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