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王总管回来了,沈嫔也即将要到了!”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倒在地。
李乾坤猛地站起身,身体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殿门口。
很快,王德全和沈嫔两人,先后踏进了承明殿中。
此时,刚踏进承明殿的沈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而先行踏入进承明殿中的王德全,脸上则是一脸的凝重。
“陛下!”王德全跪倒在地,大声禀报道,“奴才幸不辱命!沈嫔一行人,并无异样!”
李乾坤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紧绷起来:“东西呢?”
“都在外面!”沈嫔挥了挥手,几名太监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里面堆满了衣物、首饰、瓶瓶罐罐。
“陛下,这些都是从李素云那里收缴来的!”跪倒在地的沈嫔,声音颤抖地说道,“她……她很配合!臣妾搜遍了她的全身,并未发现任何符箓之类的东西……另外,这是她主动交给臣妾的玉佩!”
说着,她双手捧着那块洁白的玉佩,高高举起。
李乾坤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眼神闪烁。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王德全,你去,把东西都打开,一件一件地检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奴才遵旨!”
王德全领命,立刻指挥着几名心腹太监,开始对那堆物品进行第二次,同时也是更加彻底的搜查。
衣物被一件件抖开,针脚被仔细检查;首饰被拆解,珠子里被探查;就连那些胭脂水粉,都被倒在白绢上仔细辨别……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后。
“陛下,检查完毕!”王德全跪倒在地,神色恭敬,“无论是这些衣物用具,还是那块玉佩,都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尤其是符箓之类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李乾坤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符箓?
这怎么可能?
很显然,她将符箓藏在了别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沈嫔:“她可有反抗?可有说什么?”
沈嫔连忙将冷香阁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包括李素云的平静、配合,以及那句“姐姐何必如此惊慌”的玩笑。
“她……她似乎看穿了臣妾的恐惧!”沈嫔声音颤抖地说道,“但她并未动手,也未使用任何手段……陛下,她……她真的是妖孽吗?”
李乾坤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嫔,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他知道,她没有说谎。
如果李素云真的用了符箓,沈嫔绝不可能如此清醒——除非李素云将那珍贵的精品傀儡符,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很谨慎!”李乾坤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她知道朕在试探她,所以她选择了示弱,选择了配合……她在告诉朕,她没有威胁!”
“可是……”王德全有些不解,“她为何要这样做?她不是想入主后宫,甚至……甚至有更大的图谋吗?”
“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
李乾坤冷笑一声,
“或者说,她现在的筹码,还不足以让她直接对朕动手——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走到那堆物品前,拿起那块洁白的玉佩,放在手中反复摩挲。
玉质温润,雕工精美,确实只是一块寻常的玉佩。
“陛下,这会不会是某种信物?”望着李乾坤此刻的神情,王德全试探着询问道,“或者是……是某种暗号?”
李乾坤摇了摇头:“说不准……但应该不是!”
他将玉佩扔回箱子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王德全。”李乾坤轻声开口道。
“奴才在!”王德全忙不迭的应声道。
“传朕旨意,李家大小姐李素云,品貌端庄,温婉贤淑,特赐住冷香阁,暂封‘才人’!”
“才人?”王德全愣了一下。
这品级不高不低,算是一个过渡。
陛下这是……暂时放过了她?
“是,奴才遵旨!”王德全慌忙应道。
“另外……”李乾坤的声音陡然转冷,“加强对冷香阁的监视,但不要让她发现!朕要她的一举一动,都呈报到朕的案头——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有!”微顿了下后,李乾坤的目光投向了殿外深邃的夜空,“去查查她入宫前的所有事情,所有接触过的人,所有去过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李素云、小荷两人——朕要她的全部底细,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奴才领命!”
王德全重重地叩首。
李乾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那堆散落的衣物,心中却似是无法平静。
……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夜幕降临。
此刻,冷香阁外,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浓雾,沉沉地压在这座偏僻而荒凉的宫殿之上。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啼叫,划破了夜的宁静,更添几分森然与凄清。
李素云独坐窗前,一袭素色宫装,宽大而单薄,衬得她身形愈发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棂,投向那轮悬于天际的残月。
月光清冷,如霜似雪,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容颜,只是,那双眸子在月光下却闪烁着幽深而锐利的光芒,全然不似一个刚刚失去自由、身陷囹圄的囚徒,倒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豹。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素色布料粗糙的纹理。
这身衣服,是入阁时宫人统一发放的,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颜色都显得死气沉沉。
然而,她并不在意!
于她而言,现如今她只在意一件事,那便是……被收缴走的“筹码”,她能否再次夺回?
之前的搜查,她的确被收缴了所有的东西——包括她的“傀儡符”!
现在想来,她入宫之前的那些精心准备,似乎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化为了乌有……
那件她觊觎了很久的淡紫色襦裙,是她在与李家大小姐换身后,特意穿入进宫中来的!
那件襦裙的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绣工是京中最有名的绣娘,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那名绣娘的心血。
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李素云身份的象征,是她作为世家贵女的骄傲!
可是如今呢?
与李家大小姐换身的她,的确拥有了那件襦裙的使用权,只可惜,她才刚穿上不久,那件襦裙就已被宫人毫不留情地收走了……
除此之外,她还偷偷在发髻里藏了一枚银簪。
和之前的襦裙不同,那枚银簪并非普通的首饰,而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
簪身中空,里面藏有她用秘法炼制的剧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那枚银簪,曾是她除了符箓外的底气之一!
她曾无数次设想,在危急关头,这枚银簪能成为她刺向敌人的利刃!
只可惜,现如今,这枚利刃被剥夺了……
宫人搜查得极为仔细,甚至用特制的篦子篦过她的每一根发丝,将那枚藏匿极深的银簪搜了出来。
那一刻,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们搜查,仿佛那枚银簪真的只是她一时兴起戴上的普通首饰。
当然,与上述玩意儿相比,她交出去的最重要物什儿,还得是“傀儡符”!
那是她真正的底牌!
在入宫之前,她就隐约感觉到,皇帝可能会派人来搜自己的东西。
她对这位皇帝了解不多,但从他能在短时间内稳固皇权、诛族姜家的手段来看,他绝非一个昏庸无能之辈。
相反,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因素,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
她很清楚,自己的那些“傀儡符”一旦暴露,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反正……她肯定会死的不能再死了!
因为,皇帝绝不会容忍一个能够操控人心的妖女存在于他的后宫之中!
毋庸置疑,她一定会被视为妖孽,被皇帝处以极刑!
于是,隐约感觉到不妙的李素云,将那些符箓藏在了一个最危险但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块她交给沈嫔的玉佩夹层里!
那块玉佩,是她在得到符箓时一起得到的,其内部是空心的,可以藏匿极小的物件。
玉佩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只是一块普通的和田玉,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将仅剩的几张“傀儡符”折叠得极小,小到只有指甲盖大小,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玉佩的夹层中。
整个过程,她做得极为隐秘,没有让任何人知晓此事!
沈嫔和王德全虽然检查得很仔细,但他们搜查的重点是她的衣物、首饰、随身物品,以及她的住处,他们绝不会想到,一块看似寻常的玉佩,竟然会是藏匿妖术的容器!
她赌赢了!
当宫人将她的所有物品一一登记造册,然后搬走的时候,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看着那些人搬走她的衣物,收走她的首饰,甚至为防她提前藏匿,将她的床铺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唯独对她送给沈嫔的那块玉佩视而不见。
沈嫔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她收下玉佩后,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便将其丢在了一旁,她根本不知道,这块玉佩里究竟蕴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皇帝的确如她所料,虽没有见过她,但因此前之事,已经对她产生了忌惮,因此,他派人收走了她的所有物品,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剥夺她的力量,将她置于绝对的控制之下。
只可惜,终究是她棋高一着!
皇帝派遣过来的人,的确收缴了她所有的东西,但却漏掉了最关键的那件“物品”——那枚她送给沈嫔的玉佩!
“沈嫔……”当想起那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恐的女人时,李素云的嘴角处,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冽的笑意,“她会是我入宫后的第一枚棋子吗?还是说,她只是个过客?”
她不知道答案,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机会……总会有的!
在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中,人心是最复杂的迷宫,而恐惧,则是打开这迷宫最隐秘通道的钥匙!
沈嫔眼中的惊恐,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种情绪,更是一种弱点,一种可以被利用的破绽。
一个内心充满恐惧的人,往往会为了寻求庇护而做出意想不到的选择。
或许,她可以成为一把锋利的刀,为她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又或许,她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在关键时刻被牺牲掉,以保全更大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