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干达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平稳,却也更加郑重:“这次比赛,真的是一场……令我刻骨铭心的失败。”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希望在以后的比赛里,还能与你相遇。”
薛长明听到后,不禁郑重地点了点头。
伊斯干达看着眼前少年认真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
最后拍了拍薛长明的手臂,转身,走向自己半场的阴影里,开始默默收拾散落的装备。
而薛长明,则迎着灯光与目光,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向自己的球包。
这次的冠军,不仅仅是一枚金牌。
更是他羽毛球生涯中,继澳门公开赛之后,再度跨越的一道更具分量的里程碑。
喜悦需要分享,荣耀应与支持者同享。
他自然也要对自己的粉丝有所表现。
于是,他从球包中仔细挑选出两把在本次赛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球拍,朝着工作人员拿了一支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随后朝着对自己呐喊声最为庞大的看台区抛去。
接着,他回到休息区,快速而利落地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胸前印有鲜艳五星红旗的华夏国家队队服。
红与白的配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国旗的图案仿佛带着温度,贴在他的心口。
整理好衣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而坚定,但是深处的那一抹激动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和全场愈发高涨的声浪中,他再次转身,踏上了那代表着冠军的领奖台。
这一次,站在他面前,准备为他挂上金牌、递上奖杯的,是马来西亚羽毛球协会的会长。
“薛长明——来自华夏的少年,恭喜你获得了本次马来西亚大师赛的冠军!”
“谢谢你!”
面对这位老者,薛长明露出笑容,轻声答道。
会长颔首微微一笑,将金光闪闪的奖牌挂上薛长明的脖颈,然后双手将那座象征着马来西亚大师赛最高荣誉的冠军奖杯,郑重地递到他的手中。
薛长明躬身接过,刚接触到手上,便感觉到金属特有的冰凉与沉重。
他稳稳握住奖杯的底座,然后,在全场镜头的聚焦下,用尽全力,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轰——!!!”
掌声、欢呼、闪光灯……所有的一切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少年挺拔的身姿、高举的奖杯,同构成了一幅注定要载入华夏羽毛球史册的经典画面。
本届马来西亚大师赛的冠军!
薛长明!
第130章 春节,放假?不,你还要加班!
在薛长明拿下男单冠军,创造历史之后仅数小时,这片属于奇迹的赛场,再度为世人奉上了一份难以置信的惊喜。
郑思唯与李茵辉,这对在本次赛事前才刚刚搭档不久的华夏混双组合,竟一路过关斩将,在决赛中力克强敌,同样夺得了他们配对以来的首个冠军。
马来西亚大师赛混双冠军!
刚刚沐浴过冠军荣光的薛长明,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领奖时的队服,就匆匆坐上了看台,以一名纯粹观众的身份,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他看着场上那个激情四溢的搭档郑思唯,在后场迅速连贯的快杀如同猎豹般让人难以反应,这与能够在他重杀后找到机会就大胆出手的李茵辉形成完美互补。
他们的配合虽略显青涩,却充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与令人惊喜的默契。
尤其是郑思唯,他将自己在男双中锻炼出的快速连贯和强悍网前意识,完美嫁接到了混双赛场,屡屡在关键时刻打出令人拍案叫绝的神来之笔。
“好球!”当郑思唯以一记匪夷所思的反手勾对角拿下赛点时,薛长明忍不住和全场观众一同惊呼出声,用力鼓掌。
赛后,当薛长明与刚刚结束颁奖,脸上兴奋还未褪去的郑思唯与李茵辉两人在采访区相遇时,三人相视,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以啊老郑!说拿冠军就拿冠军!”薛长明捶了一下郑思唯的肩膀。
“那必须的!说了要成为混双的丹哥!”郑思唯咧着嘴,揽住薛长明的脖子,“不过还是你小子猛,单打冠军,并且连过李宗伟和苏吉亚托他们,含金量更高!”
李茵辉在一旁笑着,听着两人对话,不禁笑了起来。
然后将目光放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块夺目璀璨的金牌上,拿起来,亲了一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黄金大奖赛上拿到混双金牌。
之前唯一的一次,还是和黄东萍两人在泰国公开赛上拿下的女双金牌。
混双与女双,两个完全不同的项目上都拿到属于自己的金牌。
对她而言,心里可想而知有多么兴奋。
这说明,她不仅适配于女双,甚至混双这个项目,她也可以去尝试一番。
这种自我发现的狂喜,或许比金牌本身更让她着迷。
记者的话筒适时地递到了三人面前,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郑思唯与李茵辉,你们第一次搭档就拿下超级赛冠军,感觉如何?你们是如何这么快建立默契的?”
“薛长明,作为男单冠军,看到队友也夺冠,是不是比自己赢球还开心?”
“三位都是非常年轻的选手,同时在这里夺冠,是否意味着华夏羽毛球的年轻一代想要尝试接管比赛了?”
郑思唯对着话筒,依旧是他那充满感染力的笑容和快言快语:“感觉当然爽爆了!默契?我觉得就是敢打敢拼,相互信任!茵辉在网前的给对方的压力,给我创造了无数机会!”
李茵辉则显得沉稳许多,但眉眼间的笑意藏不住:“很开心,也很感谢搭档的信任和教练的安排。这块金牌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
薛长明接过问题,看着身边兴奋的队友,语气温和而有力:“当然开心。看到队友成功,感觉我们的努力和坚持是共通的,这种集体的胜利特别鼓舞人。”
“至于接管比赛,说实在的,我只能说,现在我们的实力还不够。”
“但是我相信,未来的我们一定会比肩,甚至超越前辈们。”
相对于其他两人的谦虚,薛长明的话语反而更加的犀利。
有着前世的记忆,说话就是这么硬气!
喧嚣的人声和闪光灯终于渐渐退去。
返回酒店的大巴上,三人坐在相邻的座位。
在他们身后坐着陈金老师。
不过对他们来说,陈金老师在与不在都一样。
毕竟他们都已经拿冠军了,对方还能说他们什么呢。
亢奋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却,深深的疲惫感从骨子里泛上来,但精神却仍处在一种微妙的活跃状态,没有人有睡意。
薛长明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冰凉而坚实的金牌,纹理触及皮肤,带来奇异的真实感。
他思绪飘远,脑海里想着自己仍需努力奋斗的未来。
对他来说,一两枚金牌不算什么。
能够一直拿金牌,才是最关键的。
郑思唯已经埋头于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滑动,显然正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新闻板块进行高强度冲浪,津津有味地搜刮着关于他们比赛的报道和评论。
至于李茵辉……从上车起就开启了“记录模式”,调整着角度,与胸前的金牌、与窗外的夜景、与身旁偶尔入镜的队友,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嘴角带着满足的浅笑。
“哎,你们说,”郑思唯突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眼睛发亮,想起了什么似的,“这次回去,队里或者中心,会不会给点啥奖励啊?”
“毕竟是两金,还是咱们这种新人拿的。”
薛长明从思绪中回过神,想了想,嘴角漾开笑意:“应该会有的,这种级别的赛事,我们这样的阵容包揽两冠,意义不一样。”
“对龙哥他们来说夺冠是正常的,可对我们而言,可能更像是一种对自身潜力的证明。”
“我想也是。”李茵辉停下自拍,食指轻轻点着下巴,作思考状,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眼里也多了点期待,“不过,能好好放两天假,让我缓缓,我就很满足了。”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街灯划过一道道流光。
李茵辉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薛长明本就泛着倦意的思绪里,激起了更深层的共鸣。
“确实,”薛长明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日来对阵各路强手、每一分都紧绷如弦的压力,此刻才在松懈下来的肢体里显露出真切的重量。
他想起记忆中那些顶尖前辈在重大折桂后,往往也会选择一段远离赛场的时光。
现在他有些明白了,那不仅是身体的休整,更是心神的必要归零。
再睁开眼时,薛长明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疲惫的感觉,“茵辉说得对。拿了冠军,若能换来几天真正属于自己的假期,比什么奖励都实在。”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郑思唯偶尔划拉屏幕的细微声响。
薛长明望着车顶昏暗的灯光,叹了口气:“像我们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算算看,怕是有九成以上的日子,不是泡在训练馆里,就是奔波在各个赛场上。真正能自己说了算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的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浸透在每一天里的切身感受。
自从踏入专业道路,何止是一队,早在省队时便是如此,他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日子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从去年四月到今年一月,整整十个月的漂泊,真正踏进家门的日子,或许还凑不满二十天。
这是一种被高度压缩,几乎失去缝隙的生活,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懂得那份对“平常”的渴望有多么具体。
别人放假团聚、出游放松的时候,他们就很可能正站在赛场上,或者是在去赛场的路上。
想要放假,还得打报告,等批准,跟做贼似的。
李茵辉默默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金牌坚硬的边缘。
夺冠的狂喜之后,身体深处积累的酸痛和精神的耗竭正一点点泛上来。
完全属于自己的空白时光,对此刻的她而言,确实成了最具诱惑力的奖励。
“所以啊,”薛长明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次回去,要是真能多批两天假,让我好好睡个懒觉,吃顿不用考虑营养配比的垃圾食品,还有我心心念念的肥宅快乐水,那才叫真的夺冠福利。”
“emmm,再给点奖金也行,毕竟都夺冠了,比赛那9000美元,还真有点少啊。”
他的话让另外两人都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夹杂着同样的渴望和轻微的叹息。
“也快到过年了吧。”李茵辉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声音很轻,却让话题悄然拐向了一个更柔软的方向。
薛长明点了点头,脑海里快速掠过日历的影像:“嗯,2月初,今年这个年,无论如何得回家过。”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如今对他来说为数不多的锚点,他可以说是格外珍视。
忽然,一直埋头在手机屏幕微光里的郑思唯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促狭和无奈的古怪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我这儿有个刚查到的‘坏消息’,你们……要不要听一下?”
两人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过去,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什么消息?”
“先说好,听了可别怪我啊,我也是刚看到。”郑思唯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试图先撇清关系。
“放心,不怪你,快说。”薛长明催促道,心里却隐约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郑思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赛事日程。
他指着其中一行,语速加快,像是要一口气把“噩耗”吐出来:“泰国羽毛球大师赛……赛程确认了,开赛日是二月八号。”
紧接着他顿了顿,几乎是带着点同情地看向两位队友,“……那天,正好是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