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屏幕已经被各种消息塞满。
家庭群里的祝贺,国家队队友的调侃,还有朱旭发来的几张抓拍。
照片里他正弯腰给一个矮个子学弟签名,侧脸专注,背景虽然模糊,却依旧能看的见洋溢着笑容的人群。
“怎么样,哥们帅不帅?”薛长明笑着回复着信息。
下一刻,朱旭的短信就来了:“我觉得,没我帅。(彭于晏.jpg)”
“那还是你帅!”薛长明看到这张照片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朱旭:“那可不!(狗头.jpg)”
突然,汽车的笛声打断了薛长明还想回消息的动作。
抬头,发现是他叫的出租车到了。
他熟练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xx小区!”
“好嘞!”
……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光洁的地胶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几何图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地胶味、汗水蒸发的气息,还有着羽毛球破空时特有的、“嗖嗖”的轻响。
薛长明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他背着熟悉的球包,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T恤和黑色的运动短裤,站在3号场地边,正在做热身拉伸。
要是穿着队服,那可就太引人注目了。
现在的他可不想这样。
但是他的热身动作专业而舒展,引来了旁边场地几个正在打球的中年人多看了几眼。
结束完热身,薛长明顺手看了眼手机,一点五十五。
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入口方向。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的两点。
“来得挺早啊,‘明天帝’。”
带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薛长明转身,看见李疏影正从更衣室方向走过来。
她也换上了一身运动装,黑色的修身速干T恤,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同样是黑色的运动短裙下是笔直修长的腿,线条流畅而富有活力。
头发不像昨日那样披散或简约束起,而是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雅的脖颈线条。
同时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球包,另一只手拿着两瓶水。
“说了别叫那个……”薛长明下意识反驳,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脱下昨日略显正式的衣服,换上运动装的她,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利落,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球场上的清亮神采。
“怎么样,衣服好看吧?”李疏影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笑盈盈的说道。
薛长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身衣服,确实很配她。
但在他眼里,两人这穿着,显得格外的‘合适’。
旁边场地那几位休息中的中年球友,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笑意和些许八卦意味的眼神,窃窃私语声隐约飘来。
薛长明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正事。
他看到她只身一人,便自然而然地问道:“其他人呢?”
他以为,像昨天那样随口提及的混双,至少该有三四个人,热热闹闹地打轮换。
李疏影已经走到场地边,放下球包。
闻言,她微微偏头,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小小的弧度,淡淡的调侃道:“什么其他人?就我们俩啊。”
她将其中一瓶水递向他,瓶身冰凉,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怎么,明天帝是觉得跟我一个人打没意思,”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那“巧合”的配色上轻轻一扫,唇角微扬:“怕被人误会?”
薛长明接过水,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神定了定。
他拧开瓶盖,借喝水的动作掩饰了一下那瞬间被点破心思的细微不自然。
“没,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平稳下来,“就是听你昨天说带我打混双,以为还有别的朋友一起。”
“哦,”李疏影也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却清晰,“我说带我,又没说要带别人,混双嘛,一男一女,我们俩不正好?”
她往前走了半步,灯光从侧面落在她半边脸颊和肩膀上,将她眼中的笑意映得格外明亮。
“还是说,”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狡黠的试探,“薛长明同学,不太习惯……单独指导女生打球?”
薛长明握着水瓶,前世单身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李疏影似乎对他有想法。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小却尖锐的石子,轻轻投进他原本专注于运动的心湖,漾开一圈意外的涟漪。
可是有人说过,人生有三大错觉,其中有一个就是“她喜欢我”!
所以,薛长明将心思再度平静下来,想好了自己接下来的做法。
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嘴角也浮起一丝相似轻松的笑意。
“指导谈不上。”他说,将水瓶放在长凳上,拿起了球拍,在手中习惯性地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不过,单打的话,你真的要试试看吗?”
虽然带着疑问,但是他主动走到了发球线后,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李疏影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已然进入状态的侧影,笑意更深。
她也放下水瓶,从球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球拍,走到了接发球区。
“好啊,”她说,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清脆,“那……请多指教了,明天帝。”
最后的称呼,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促狭。
“要是单打的话,我可不会让你的。”薛长明认真说道。
李疏影撇了撇嘴唇,一股久违的独属于学霸的好胜心升腾了起来:“谁要你让了,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好了。”
不是昨天你说的吗?
薛长明摸了摸后脑勺。
但是基于对方的话语,他点了点头,从球筒里拿出一颗崭新的羽毛球。
“那打完,你可别哭啊。”
李疏影继续嘴硬:“放心吧,说不定哭的会是你呢!”
“你发球我发球?”
“你发吧。”
“行。”
……
“21:1.”
最后一个球落地,清脆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场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拿了一分吗?
李疏影看着对面汗都没出的薛长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委屈。
她还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即便是学校里的那些羽毛球一级或者二级的学姐学长,她也能够拿个十几分。
可今天,在薛长明面前,她连那一分,都需要极佳的运气。
那是一个擦网球。
薛长明也是的,说不让就真不让吗?
一点水分都不掺?
哪怕……哪怕稍微放慢一点节奏,让她多打几个回合呢?
李疏影咬着下唇,努力想压下那股翻腾的酸涩,可越是压制,那份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和随之而来的委屈就越是清晰。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脑袋也不禁低了下去。
旁边看热闹的中年人也不禁小声讨论着。
“哎呀,这小伙子,下手也太狠了点……”
“就是,跟这么漂亮的姑娘打球,好歹让人家几个嘛。”
“一看就是专业队的,打业余的跟玩儿似的……”
“小姑娘看样子要哭了……”
这些压低了的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薛长明看着坐在地上的李疏影,那低垂的脑袋、微微起伏的肩膀,他握着球拍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似乎,有点把李疏影打的太惨了。
但是,‘她喜欢我’这个错觉,却还是让薛长明觉得,打球就是打球,更何况对方也说了,不要让她。
嗯,我做的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看着李疏影的模样,他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闷,有点不是滋味。
理智上,他反复告诉自己。
是她自己说“谁要你让了”,是自己亲口答应“不会让”,全力以赴是对对手的尊重,这是球场上的原则。
没错,原则。
但情感上,对方那低垂的颈项,微微颤抖的肩膀,泛红的眼圈,还有那声几乎轻不可闻的抽气……
这些细节构成的画面,比任何清晰的逻辑都更有冲击力。
旁边那些低声的议论,此刻也仿佛放大了数倍,钻进他耳朵里,提醒着他这个做法,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他确实没做错。
可为什么,看着“她喜欢我”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非但没有成为他理直气壮的理由,反而增添了一层复杂的重量。
如果……
如果她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那他这样毫不留情的碾压,岂不是更像一种决绝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