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长明吃得很专注,每烤好一片,他都要先观察一下成色,然后蘸一点酱料,放进嘴里,慢慢嚼,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石宇齐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吃个肉至于吗?跟品鉴会似的。”薛长明咽下嘴里的肉,认真地说:“你不懂,这叫尊重食材。”
斯里坎特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虽然听不懂,但却感觉十分有趣,不禁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薛长明这个人,在场上是战神,在场下是少年。
他可以冷酷无情地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也可以笑嘻嘻地拉着你一起吃肉。
这种反差,让人讨厌不起来。他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蘸了一点酱,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舌尖上炸开。
“好吃。”
他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他开口说道:“薛,你说得对,好吃的美食确实能让人充满动力啊!”
“那可不是嘛,吃到美食就是能让人心情愉悦啊。”
“嗯,没错。”
斯里坎特认真的颔首表示赞同。
石宇齐听着斯里坎特那充满印度味的英文忍不住笑了笑。
他用着华夏式英语说道:“好吃就多吃点,今天我请客,包够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禁在滴着血。
神户和牛,这吃的他肉痛啊!
薛长明看出了石宇齐的心思,开口道:“没事,等会儿我去结账,最近接了一些代言嘛,赚了不少。”
石宇齐听到这话,眼睛里的心疼瞬间少了几分。
“那行,你结。”石宇齐也不推辞了,夹起一片牛肉,蘸了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反正你现在是大款,不宰你宰谁?”
薛长明笑了。
“宰吧宰吧,反正我瘦,宰不出多少油水。”
斯里坎特在旁边听着,虽然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语气和表情中,他能感觉到一种很轻松的氛围。
那种氛围,不是装出来的,是只有真正熟悉、真正信任的人之间才会有的。
他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薛长明有这样的朋友,也羡慕石宇齐有这样的朋友。
吃到一半,石宇齐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薛长明。“长明,明天的比赛,你真的有把握吗?”
薛长明正在往烤架上放肉,头也没抬。
“有。”
石宇齐又问:“几成?”
薛长明想了想,开口道:“五五开吧,拿督现在状态也很好,主要还是看当天的战术和我们两具体的状态。”
到他们这种层次,其实没有多大的差距。
具体还是看谁能把自己的长处发挥的更好。
“行,那我不问了。”
斯里坎特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插了一句。
“薛,明天你对李宗伟,不能像今天对我这样打。”
薛长明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斯里坎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因为拿督的防守比我好,他的拉吊比我耐心,他的变速比我快,你今天的打法,对他不一定有效。”
“我知道的。”
薛长明点头。
对拿督他可是相当了解的。
和斯里坎特这种硬碰硬的战术,肯定是不吃香的。
打他,就得用林老汉和谌龙的战术,多和他打拉吊,控制他的正手底线,逼出他的回球失误或者对底线的判断失误。
至于网前的争斗,那就要看当天的手感如何了。
“你知道就好,那我不多说了。”
斯里坎特看着他,就没再多说什么。
三个人又埋头吃了起来。
烤架上的牛肉滋滋作响,热气在灯光下升腾。
薛长明夹起最后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吃饱喝足,三个人走出烤肉店。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斯里坎特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天谢谢你们,我吃得很开心。”
薛长明摆了摆手。
“不客气,下次你来中国,我再请你。”
斯里坎特点了点头。“好,说定了,下次来印度,我也请你吃我们那里的当地美食。”
听到这话,薛长明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印度的美食吗?
薛长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去年打比赛时的画面——街边的小摊上,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里漂浮着不明身份的香料和蔬菜。
摊主用一双刚收完钱的手,抓起一把黄色的糊状物,往报纸上一摊,递给了旁边等待的顾客。
那个顾客吃得津津有味,薛长明却看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后来吃了三天酒店里的泡面,再也没敢碰街边的任何食物。
“玛莎拉”这个词,光是想想,他的舌尖就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辛辣、酸涩、还有一点苦味的复合型口感,像是一场味觉的灾难。
他记得上次在印度,队里的翻译热情地给他推荐了一杯玛莎拉茶,他喝了一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的舌头上放了一把鞭炮。
从那以后,他对印度美食的认知,就只剩下“敬而远之”四个字。
不过,斯里坎特说的是“当地美食”,应该不是指街边摊吧?
薛长明在心里安慰自己。
也许是那种高级餐厅里的、摆盘精致的、餐具锃亮的、服务员穿着西装的那种。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应该还行。
“好,说定了。”
薛长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很真诚,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到时候要不要备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斯里坎特没有看出薛长明内心的挣扎,他高兴地拍了拍薛长明的肩膀。
“那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泰姬陵,很漂亮的。”
薛长明笑了笑。
“好,这地方我正好还没去过呢。”
“那我可得带你好好玩玩了。”
斯里坎特再次重重拍了两下薛长明的肩,然后挥了挥手。
随后几人在酒店大堂分开。
看着斯里坎特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石宇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真要去?”
薛长明叹了口气:“人家都开口了,不去不好吧。”
“那你到时候记得带方便面。”
“放心吧,对于印度这种很有可能会是化学武器的美食,我肯定会有准备的。”
“说不定方便面还不够,健胃消食片什么和胃药说不定也得带着。”
“你这么说,那印度真的很恐怖了。”
两个人打闹着走进电梯,石宇齐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薛长明靠在电梯壁上,盯着头顶的灯,脑海里则是在想着明天对阵李宗伟的事情。
美食暂且不谈,这对他还远。
但是和拿督的比赛很近,他不得不去想一想该如何去打。
现在他距离世界第一的积分还剩下最后的2W5。
这一场樱花公开赛,则有1W的积分。
他必须要把这个积分拿到才行。
不然输了,那么李宗伟的积分就会上涨的比他多,相比之下,他的积分就是在掉。
那距离世界第一,就会更远。
……
第二天清晨,薛长明醒来的时候,石宇齐已经不在房间了。
薛长明一猜,就知道他大概率是醒了就直接下楼吃饭。
反正今天他也没有比赛,闲得很。
薛长明洗漱好后,拿起球包便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响。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夏煊泽已经站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早。”夏煊泽递给他一杯。
“早。”薛长明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的,没有加糖。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