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完全展开,左手高高扬起指向来球,右手握拍拉到身后极限的位置,拍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李宗伟压低重心准备接杀。
他知道这一拍会来,从球挑出去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他的身体自动切换到了防守模式,双脚分开,膝盖弯曲,双手握拍横在身前,眼神死死盯着林贵浦的拍面。
全场安静了。
观众的呼吸声、解说员的低语、甚至通风管道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整个欧登塞球馆里似乎只剩下两个人和一颗正在下坠的球。
林贵浦挥拍了。
他的拍面精准地撞上球托,力道从腰腹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大臂,从大臂灌到手腕,最后从拍面倾泻而出。
那颗球以一条近乎笔直的轨迹砸向边线,球速之快让司线员下意识眨了一下双眼。
重杀边线。
球落在边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后,李宗伟的右手才来到落点。
“是界内吗?”
林贵浦看向边线的司线员,而对方则是示意自己没有看清。
主裁和林贵浦下意识的抬起左手,申请鹰眼挑战。
球馆顶棚的大屏幕亮了起来,那个虚拟的羽毛球场出现在画面上,一颗球的图标悬在边线上方,等待着系统回放。
全场观众的脖子齐刷刷地仰起来,连解说席上的麦克风都安静了,只有呼吸声在空气里浮着。
林贵浦站在原地,把球拍夹在腋下,双手撑着膝盖。
他不敢盯着屏幕看太久,但又移不开眼睛。
那颗球的落点,决定了这一分是赢下比赛还是回到平分。
重杀出手的那一刻他觉得手感是准的,但球速太快了,快到他自己的眼睛都没能跟上落地的瞬间。
李宗伟站在网对面,用护腕擦了一下下巴,也仰头看着大屏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拍柄的手指节节泛白。
大屏幕上的动画开始播放。
虚拟的羽球从底线起飞,沿着一条笔直的轨迹冲向边线,放大,再放大——球托的边缘压在了白线的外沿上。
没有出界!
哪怕是毫米级别的差距,哪怕再偏一丝丝就会被判出界——但它压线了!
“IN!”
主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紧接着大屏幕上弹出绿色的判定框。
鹰眼回放的结果无可争议。
比分立刻变成了22:20.
“在第三局的加时,林贵浦完成了绝杀!”
直播间里光影激动得站了起来,耳麦都差点甩掉。
他双手撑着桌面,嗓门拔到了最高,声音里带着一路解说了三局之后彻底被点燃的狂热。
屏幕上的弹幕在那一刻炸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密密麻麻的字叠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铺天盖地的惊叹号和“赢了”两个字在翻滚。
而坐在观赛区的薛长明和乔斌相视一笑。
那个笑容不需要任何解释——从今天凌晨六点空荡荡的球馆,到那两局被遛得满地找牙的十一分对抗,所有的一切都在鹰眼弹出绿色判定框的瞬间有了答案。
薛长明挥起右手,乔斌同时伸手,两只手掌在空中干脆利落地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拍里什么都有——有对刚才那颗压线球的庆幸,有对林贵浦这三局死磕到底的敬佩,也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我知道,贵浦哥能做到的。”
薛长明说。他的声音不大,被周围的欢呼声盖得几乎听不清,但乔斌从他的口型里读出了每一个字。
乔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场地上那个正弯腰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的身影。
林贵浦还没有站起来,他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鼻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胶上。
周围是山呼海啸的掌声和欢呼,但他像是还没从比赛的惯性里挣脱出来,整个人还停留在那最后一拍的余震中。
但下一刻,他整个人跳了起来,双手上举,享受着全场的欢呼!
……
第244章 不能输的理由
在林贵浦赢下李宗伟,让其止步于四强的那一刻,在场的观众和所有守着直播的羽球人心里都同时明白了一件事。
下一场半决赛的重量,已经不止于一张决赛门票了。
只要薛长明打败安赛龙,世界第一的位置,就要重新易主了。
不是迟早的事,就在今天、就在这座欧登塞球馆里。
这种感觉很微妙。
很多人都还沉浸在林贵浦掀翻李宗伟的震动中没有完全回过神,但脑子里那根属于理性的弦已经自动拨响。
薛长明如果能赢,他的积分就将超越李宗伟,以刚刚18岁的年纪登顶世界羽联男单排名第一。
一个时代可能要在今天黄昏之前翻页。
球场边,林贵浦刚把球包甩到肩上,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就被几个相熟的记者围在了混合采访区。
他额头上还挂着汗,呼吸都没喘匀,但心情明显是好的。
记者的第一个问题没有问他怎么赢的李宗伟,反而问他对薛长明和安赛龙的比赛怎么看。
林贵浦歪着头想了一下,用护腕擦了一下下巴,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我看过他训练,我只能说,安赛龙今天要面对的,或许会是一个大BOSS。”
说完他笑了一下,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想在决赛碰他。”
而在国羽观赛区看台上看完比赛的薛长明站起身。
他要去走到后台场地,准备或许在一个小时后开始的比赛。
下一场女双比赛,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结束了。
而在薛长明起身之后,他感受到了周围那些目光。
国羽选手的看台位置靠前,但同样的,现场的观众也能够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他能赢吗?
他能登顶吗?
他会在今天书写新的传奇吗?
迟来的石宇齐跟着站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热身。”
薛长明点点头,弯腰拎起球包。
热身区在球员通道的另一头,安赛龙已经先到了。
这个丹麦人正坐在长椅上换鞋,棕色的头发用发带箍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额头。
薛长明走进来时,他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没有敌意,也没有寒暄。
安赛龙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算是打过招呼。
薛长明回了一个同样的点头,然后走到场地的另一边,把球包放下,开始与石宇齐热身。
他有不能输的理由。
他需要这个冠军让自己进入到世界第一,完成自己在媒体前所做出的承诺。
而安赛龙也有。
这个丹麦人是欧洲羽坛最后的独苗,全场观众从第一轮开始就在为他呼喊,那些丹麦语写成的加油横幅还挂在看台护栏上。
他在2015年的时候,距离丹麦公开赛的决赛仅有一步之遥,那一年他倒在了半决赛,眼睁睁看着家门口的荣誉被别人捧走。
现在,一年之后,历史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他同样站在了半决赛的场地上,同样的距离,只差一步。
更何况——就在刚才,他最大的苦主李宗伟,被林贵浦打掉了。
李宗伟是他至今为止职业生涯里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多少次大赛,他都是被那个马来西亚人挡在了决赛门外。
但今天,李宗伟已经出局了。
挡在他和冠军之间的最后一道障碍,换成了一个中国人——不是李宗伟,是薛长明。
至于林贵浦,他看了那场比赛。
他觉得如果对方坚持防守的打法,一定是打不过自己的。
也就是说,只要翻过薛长明这座山,丹麦公开赛的冠军,这个在家门口举办的顶级赛事,便是唾手可得。
全场的丹麦粉丝、丹麦羽协、还有他自己都在等着他赢下这场比赛。
……
仅仅四十分钟过后,女双的比赛已然结束。
隔壁场地传来的最后一记击球声消散在空气里,紧接着是礼貌而克制的掌声——那块场地的胜负已经尘埃落定。
广播里响起了提示声,先是一段短促的提示音,然后是标准的英文播报,通知下一场男子单打半决赛的选手准备入场。
声音在场馆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穿透过道,穿过热身区半掩着的门,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俩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收拾好衣服和球包,站起身的时候不禁对视一眼,不过点了个头,然后相继走向自己上场所走的选手通道。
“安赛龙和长明终于要上场了!”
转播间里,光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等了两个多小时的焦灼终于被释放的痛快。
导播刚好把画面切到两人身上,镜头跟着他们的背影穿过通道,推向前方那片被灯光照得通透的绿色场地。
光影在麦克风里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解说台上轻轻敲了敲,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各位观众,久等了!丹麦公开赛男子单打半决赛,薛长明对阵安赛龙,世界第一的归属之战,马上开始。”
他不知道转播间里有多少人是为了这场比赛才一直守在屏幕前,但他知道绝不会少。
从昨天签表出来开始,这场对决就已经被很多的羽球迷在心里用红笔圈了起来。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观众的声浪从远处涌来,先是模糊的一片嗡鸣,然后逐渐分层。
能听出丹麦语的加油声占了大多数,那些挂在看台护栏上的横幅被灯光照得反光,红底白字,写着安赛龙的名字。
但也有零星的五星红旗在人群里晃动,几个中国留学生模样的观众挤在一起,举着一面不算大的国旗,正朝通道口张望。
薛长明在通道的阴影里站了两秒,调整了一下背着不太舒服的球包肩带,然后他抬脚迈出通道,走进了那片刺眼的灯光里。
……
没有多余的言语,安赛龙和薛长明相互与裁判道了个好之后,就开始抛硬币猜先和热身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