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由安赛龙率先发球,薛长明拿到了逆风区。
对于安赛龙来说,这个选边结果正好。
他的拉吊能力在顶尖选手中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档,至少跟对面那个中国人的落点控制比起来,他自己心里有数。
但顺风区完美地弥补了这一点——球在顺风条件下飞得更远、更快,他不需要花多余的力气去控制弧度,只需要把球打深、打快,然后等着下一拍的暴力进攻。
他的重杀在顺风区的威胁是翻倍的,球速本就快,加上风推一把,落地的时候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他很满意这个开局。
而薛长明拿到逆风区,同样不亏。
逆风意味着他可以在拉吊的时候更用力地出手而不担心出底线,球在逆风中飞行会受到阻力,落点反而更稳、更精准。
他的拉吊和落点控制本就是技术体系里最锋利的一把刀,逆风区等于是把这两把刀又磨了一遍。
他可以大胆地把球压向后场底线,可以毫无顾忌地用平高球去撕扯安赛龙的站位,而不用担心风速把球送出界。
两个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这就是顶级对决的开局,没有一方会觉得不公平,因为双方都太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也太清楚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能把优势发挥到最大。
满场的丹麦观众已经开始躁动,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安赛龙的名字,声浪从看台最高处层层叠叠地涌下来,砸在场地中央。
热身结束。
裁判看了看时间,随后向两人示意准备开始。
安赛龙从发球裁判手中拿起一颗新球,走到发球线前,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羽毛,身体微微前倾。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养成后世被人诟病已久的摇摆发球的习惯,所以看起来非常老实。
伴随着他右手轻轻一抖,羽球快速的朝着五号位飞去。
加力球!
薛长明立刻正手将球挡回中场,同时身位压近给到压力。
安赛龙看到了这个压上的动作。
他本来已经在网前做好了回放的准备,球拍都摆出了放网的倾斜角度,但薛长明的身位逼得太近,如果回放的质量稍有差池,对方一记上网扑球就是死路一条。
安赛龙在触球前改主意了——拍面角度瞬间变化,手腕一顿,然后发力快推薛长明的头顶区。
这个停顿推球极为隐蔽,动作小、出手快,球直接飞向后场,想要越过薛长明的头顶砸向底线。
但薛长明已经在退了。
头顶区的球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尤其是在这种高压对抗中,每一个对手都想往他头顶区招呼。
他迅速转身,一个并步衔接单脚起跳,整个人腾空而起,姿态舒展,拍面在触球之前微微倾斜。
不是重杀,是滑板斜线网前。
安赛龙俯身将球挡回网前,薛长明迅速跟进继续回放。
他知道前者的进攻能力强,所以在给后场球的时候,一定不能给到安赛龙舒服的进攻区。
这一球回放的质量不错,安赛龙没办法,只能再次推挑斜线。
推球的弧度并不高,薛长明在对方出手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
他果断启动,马来步蹬地转身,右脚往后一蹬,左脚跟上,整个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网前到底线的位移。
紧接着,变速突击一拍直线。
球从拍面上炸开,力道灌透球托,以一条几乎笔直的轨迹砸向安赛龙的场地边线。
安赛龙接杀。他的身高让他在防守时覆盖面积大得惊人,即便被球追着身体打,他也能在极小的空间里完成防守动作。
球撞上他的拍面,他手腕一弹,借力将球挡向斜线远网。
这一拍的防守处理很快,弹腕的时机恰到好处,球的落点被他刻意送到了远网,试图用距离来瓦解薛长明的连贯。
但回球的质量并不高。球在挡网的过程中受到了杀球力量的冲击,拍面角度稍稍偏了一点,导致过网时弧度偏高,球速也没有完全卸干净。
薛长明在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他看见球飞向远网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弧度和速度,随即两步跨上网前,举拍迎球。
他的拍面立得很直,身体重心压在前脚掌上,摆出了推压追身的架势。
连续两次加力推向安赛龙的身体,力道沉,落点深,每一拍都往安赛龙最难发力的位置招呼。
安赛龙被迫缩着手防守,接连将球挡回,脚步被压得越来越靠后,身位在连续的追身压制中越来越僵。
而薛长明在发现连续两次推压都被防住,并且自己再次出手很有可能出界的情况下,他迅速做出改变,
在第三次时,他的手腕忽然一收,立刻将快节奏慢了下来。
他的球面触球时,对着球头轻轻一抹,迅速卸力,放球网前。
安赛龙的重心压得很低。
他在注意薛长明的推压追身球,所以他的双脚分得很开,膝盖弯曲,身体前倾,双手握拍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拍砸向身体的加力球。
可这节奏突然地变慢,让他在原地愣了一下。
那颗球轻飘飘地落在网前,慢得跟他全身绷紧的肌肉形成了残酷的反差。
他的大脑在喊“快”,身体却还锁在接重球的姿态里拔不出来。
随后他立刻二次启动,从压低重心的防守姿态强行切换到向前冲刺的姿态,脚底在地胶上蹬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他只能十分被动地将球直线挑起。
这一球落点并不到位。
薛长明迅速后撤,他的步伐干净利落,两步退到位的瞬间身体微微后仰,右手高高扬起,摆出了一副全力劈杀的姿态。
那姿势太过逼真——拉满的身体弧度、高高扬起的拍面、甚至他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杀意,全都在暗示这一拍会是重杀。
安赛龙的重心往下压了,他在预判重杀,准备接杀挡网。
但薛长明在触球的瞬间手腕一斜,力道收了,角度变了——看似重杀直线,实则是一拍劈吊网前。
球飘忽地越过网带,落点在发球线之前。
安赛龙反应极快,从接重杀的姿态中弹射出去,整个人贴地前冲,球拍伸到最长,在球落地之前堪堪将球救起。
他的膝盖和地胶擦出了声响,球衣的前襟蹭过地面,留下一条汗湿的印痕。
他迅速从地上弹起来,身体还没完全站直,眼睛已经在找薛长明的位置。
就在他起身的下一刻,薛长明已然上网,身体出现在网前,拍面一斜,快推斜线。
这一拍衔接得紧,完全不给安赛龙恢复重心的时间。
安赛龙转身追球。
球飞得又快又远,直奔他的反手底线,人在场地中央被拉到了极限位置,场边的观众已经在叹气,觉得这球追不上了。
可安赛龙的身高和臂展在这时候成了他最大的资本——他的腿够长,三步跨出一个半场的距离,手臂伸展出去加上球拍的长度,几乎能覆盖到网前到底线的所有区域。
他在极低的点位上追到了这颗球,反手加力一抽,试图将球打回后场。
球速很快,弧度也不算高,一眼就知道是能到后场的。
可是薛长明的速度比球还快,他在安赛龙回球之后,直接中国跳在中场拦截。
伴随着一道尖锐的轰鸣声。
一记劈杀对角,再度撕开角度。
白色的羽球以一条斜斜的轨迹砸向安赛龙场地的另一侧。
角度杀得太开了,落点又像是在界内。
安赛龙刚救完那个反手极限球,重心已经完全丢干净,整个人倾斜在场地的一侧,看见薛长明变线劈杀时,他的脚步已经开始往回蹬,但身体跟不上。
他扑了出去,将手臂伸到最长,整个身体几乎横在了半空中,但球落地的位置离他的拍面差了整整一拍。
球砸在边线上,发出一声闷响,
1:0
第245章 主场状态爆炸的安赛龙!
怎么打安赛龙,在前世就有两个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桃田贤斗选择的是钝刀子割肉。
他从不指望一拍打死安赛龙,而是把战术重心都放在了调动网前重心转换这两个点上。
安赛龙身高臂长,覆盖面积极大,但也正因如此,他的转身半径比常人更长,起身与俯身的总是要更慢的。
而桃田就盯着这个间隙打,他的重心转换衔接就会出现裂缝,桃田便抓住那些裂缝,再利用网前的小球和极致的远网转近网的技术逐步收紧绞索。
这是桃田对自己最为自信的技术,也是他战术的核心。
直到安赛龙被自己的身高拖死在被动里,不得不被动起高,让桃田抓住机会。
而李宗伟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选择的是提速,利用自己的高速去打安赛龙的左右转身。
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安赛龙在这样提速面前吃了无数亏,他没有办法让李宗伟和他去打降速,只能跟着拿督的高速去打。
所以一旦他的转身速度没能跟上,就会陷入被动。
李宗伟就从这些被动里撕开口子,找到杀死的角度。
两个答案摆在那里,思路不同,却指向同一个核心结论:想要靠强攻得分,是最愚蠢的选择。
安赛龙的身体素质放在那里。
他的防守不是那种靠预判撑起来的虚架子,而是实打实的覆盖面积。
那双长腿跨出去,加上臂展和拍子的长度,网前到底线的距离对他来说比所有人都短一截。
根据以上两人的打法,薛长明得出了一个结论。
面对安赛龙,想要强攻得分,是最不可能的。
……
3:2.
6:5.
10:9.
在大多数人的想法中,这场比赛应该是薛长明顺利拉开分差,大比分结束第一局。
毕竟他从第一轮走到现在,一局未丢,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
可真正站上这片场地之后,计分板上的数字却像被钉在了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你追我赶,谁也没能把差距拉开超过一分。
薛长明每次得分,安赛龙一定在下一球还以颜色;安赛龙每次领先,薛长明又会立刻追平。
场上的空气紧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每一次球落地,观众席上都会爆发出一阵夹杂着紧张和兴奋的低呼。
至于为什么,答案就站在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