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比赛的安赛龙,和之前的他截然不同。
以前的他,性子急。
他对自己的进攻能力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没有什么防守是一板重杀打不穿的,如果有,那就两板。
这种性格让他在比赛中总是不自觉地加快节奏,急于用自己的强攻去搏杀得分。
后果就是,主动杀球的失误率居高不下,发力过猛出界、角度压得太低下网、被防回来之后来不及连贯。
这些毛病,薛长明在研究他的比赛录像时反复看到过,也做好了针对性部署。
可今天,安赛龙拿下的那九分里,有三分的突击是压线球。
这意味着他在最需要发力的时候,反而把力道和角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收敛杀气的锋芒,又没让锋芒伤到自己。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防守跟随。
在第13分的一个多拍回合里,薛长明连续调动他的正反手底线,让其疲于奔波,换了任何一个高个子选手,在这个轮次里早就被遛到重心散架了。
可安赛龙在那一分里连续鱼跃了四次,而且每一次落地都稳稳地撑地弹起,起身的瞬间重心就已经调整好,直接衔接下一拍的鱼跃。
场边的丹麦观众在数他的鱼跃次数,数到第四次的时候,整个球馆的惊呼声已经压不住了。
伴随着薛长明的杀球因为安赛龙的挡斜线,上网的连贯被断了,只能迅速加力被动挑高。
但下一刻,安赛龙从地上弹起来,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中国跳突击边线,球以一条笔直的轨迹砸穿薛长明的防守。
那一分打完,薛长明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安赛龙。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灼热。
主场作战所带来的兴奋的状态和火热的手感,在这场比赛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时候的安赛龙,已然步入了接近超一流的状态。
不管是谁来,都要陷入苦战。
……
安赛龙站在场地上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这样高强度的多拍对抗,即便他是防守的一方,也是非常累的。
薛长明的球路设计得太刁钻了,一直在针对他的转身和重心起伏,这也意味着他的体能消耗的会更快。
但好在,他的坚持让分差没有拉开,甚至就差一分就能追平。
对安赛龙而言,这不亚于一针兴奋剂。
因为他很清楚,在多拍拉锯中,作为进攻方的薛长明体能消耗只会比他更多。
而他只要坚持下去,消耗掉薛长明的体能,在第一局的末尾提速的话,这一小局的胜利就近在咫尺了。
等到薛长明做好接发准备后,安赛龙发球。
不过这一次,他发了个后场的四号位高球。
球的弧线又高又深,直奔薛长明的反手底线。
他想要改变节奏,把薛长明调动到后场去。
薛长明注意力很集中,在安赛龙发球之后直接右脚后撤衔接并步起跳,软压一拍直线。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一拍打死对方,是不可能的,还是以打连贯为主是最好的。
安赛龙上网,拍面一斜,快勾对角。
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向薛长明的正手网前,逼着薛长明从反手底线大斜线跑动过来接球。
与此同时,安赛龙的身体没有后退,他压在中前场,拍子放在身前,牢牢看住了网前。
这是一个标准的网前压迫姿态,勾对角之后立刻封网,只要薛长明的回球质量稍差,他就会直接扑死。
薛长明从底线冲过来,脚底在地胶上碾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到位的时候球已经落到了网前偏低的位置,但他没有选择回放,而是手腕一翻,快推正手底线,反调动安赛龙的转身。
“加力抽压,长明挡回中路远网,安赛龙回放,双方来到了网前争斗。”
光影迅速解说着场上的局面,语速跟着球速一起提了上来。
在他一旁的鲍春来则是补充道:“可是在之前,后者都是劣势的一方,可这次却主动发起了网前的争夺战,是想要控网强攻开路了吗?”
“没有!停顿快推头顶,想要逼出后仰,但是长明重心很稳,并步起跳滑板斜线!”
安赛龙注意力本在薛长明可能的突击上,于是分腿启动,准备平行防守。
所以在面对这个滑板,他压低重心后,只能迅速二次启动,右脚用力蹬地跨步,身体下俯前倾,非常被动的将球放回网前。
薛长明则是立刻变速跨步上网,趁着安赛龙重心未稳,快勾对角,继续调动他的转身与重心起伏。
而安赛龙的起身非常快,虽然那一球很被动,但是面对网前的勾球,他稳住重心后一个跨步便跟上了,但是也只能在低手位进行回放。
本来并了一步回中,准备提前侧身抓推的薛长明只能改变想法,迅速跨步上网。
他的速度很快,抢到了一个算高的点位,然后停顿回放。
安赛龙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薛长明拿的点位有点高,一旦先动了,那么薛长明能后手去改变自己的球路,那时候,他面对的就是一个死球。
所以他只能等——等薛长明出手之后,确认了球的方向,确认了这是一拍回放而不是其他球路,他才敢蹬地启动。
但这一等,就慢了半拍。
球已经落到了网前偏低的位置,他没办法再做任何变化,只能承认被动,低手位加力将球挑向后场。
好在这一拍挑球的质量不错。
弧度拉得足够高,落点压得足够深,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给了他调整重心的时间。
薛长明从网前后退,步伐不紧不慢,抬头盯着球的弧线。
退到位之后他没有犹豫,起跳又是一拍滑板。
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出手动作,拍面倾斜,切击球托侧面,让球飞向网前反手,调动重心起伏。
但这一次,安赛龙已经有所预料。
他猜到了薛长明可能会重复使用滑板的套路,脚步提前往那个落点靠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不再是被动够球,而是能用反手稳稳地将球挑向薛长明的反手底线,控制重复落点,不给连贯。
球飞向刚才薛长明滑板的同一个位置,弧度不错,迅速过顶,深度也刚好,逼得薛长明在后退中转身,反手被动软过渡网前。
这一拍的质量只能说勉强,球过网了,但是弧度高了一点,并且落点不在网前,有点深了。
安赛龙等的就是这一拍。
他从薛长明反手过渡出手的瞬间就知道机会来了。
安赛龙没有浪费任何一帧的时间,直接横跳举拍正手抽压。
他的出手很重,球速很快,是冲着追身去的。
而薛长明因为过渡转身是有时间的,所以这一球,他避不开。
眼见白色的羽球就要撞到他的胸口,他下意识的横拍拦在身前,右手感受到冲击之后朝着右边一划,球头摩擦球线完成卸力,将球挡回反手网前。
而他也因为球的冲击力朝着正手区小跳了一下。
安赛龙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迅速蹬地,横向移动,保持连贯逼压。
得益于他的臂展很长,也就让他仅仅是并步加上一个跨步就碰到了这一球。
而这次,他是朝着薛长明的反手区扑压的。
羽毛球的球速很快,转眼就已经过了网带,朝着薛长明反手区飞去。
“这球,坏了!”
光影的声音在直播间内炸开,几乎是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在他的视角里,这一拍已经是死局。
安赛龙的正手抽压又重又刁,球贴着网带往下扎,落点直插薛长明反手区的空档。
那个位置,薛长明的重心刚被上一个球拖在正手区,身体还没完全回正,换谁都来不及。
但他的话还没落地,脸色就突然一变。
“这球也能挡回去?!”
薛长明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反应。
他没有往左跨步去追球——那个方向他根本来不及。
所以他选择了向右旋转,整个身体以右脚为轴,顺时针拧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
羽球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擦过他的腰侧,如果他的手还留在身前,这一球会毫无悬念地砸在地胶上。
但薛长明本就没有想在身前接。
他的右臂被身体的旋转带动着,从身后甩了出来。
球拍从他背后伸出的那一刻,正好出现在了羽球的飞行轨迹上。
那个位置,那个角度,像是提前算好的一样——拍面稳稳地截住了那颗飞速旋转的白色羽球。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没有发力猛抽,而是借力,球拍和球托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响。
球被挡了回去,沿着一条反向的斜线飞向安赛龙的后场。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场边的观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球已经从安赛龙的头顶飞了过去,直指他身后那片空出来的后场区域。
安赛龙也没想到这一点,他的重心还在网前,他觉得这一球即便薛长明挡回来了,也只能是在网前。
因为这一球的速度,他根本没有可以发力的时间。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薛长明能从身后把球捞回来!
不过安赛龙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他后仰着身体,踉跄着直直后退,十分被动的顶回了一球高远。
而这一球,并不到位,弧度很高,但落点是在中场。
薛长明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后撤两步,脚掌在地胶上蹬出干脆利落的摩擦声。
退到位的瞬间,双脚同时起跳,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完全展开,左手高高扬起指向来球,右手握拍拉到身后极限的位置,拍面在顶棚灯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收力。
拍面精准地撞上球托,力道从腰腹传到肩膀,从肩膀灌到手腕,最后从拍面倾泻而出。
那颗球以一条近乎笔直的轨迹砸向安赛龙的反手边线,这是一板毫无保留的重杀。
球速快得让司线员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球重重地砸在地胶上,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巨响。
而准备赌薛长明劈杀的安赛龙看到这一球就知道了不妙,他的重心在右边,而这一球在左边。
所以,他只能原地罚站,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球落在自己的界内。
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