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右手高高扬起,摆出突击的姿态——整个动作的发力幅度、引拍弧度、身体张力,全都指向一板猛烈的下压进攻。
安赛龙分腿压低重心,做好了平行防守的准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薛长明的拍面,身体重心往下沉,等着接一板重杀。
但薛长明在触球的一刹那,手腕突然一收,力道卸掉了大半,拍面角度从下压变成倾斜切击。
不是突击,是劈吊网前直线。
这一球的动作一致性很高,再加上薛长明的球路很少有劈吊直线的选择,所以安赛龙第一时间并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去准备。
当他发现球飞过来的是劈吊而不是重杀时,重心已经压下去了。
他只能二次启动,左脚蹬地,右脚向前跨出,压低重心在低点接住了吊球。
他的臂展优势在这个极限救球中发挥了作用,拍面塞到球托底下,勉强将球挑过网。
但是这个位置太被动了,他没法发力,只能回放网前。
而这一次,回放的质量出了问题。球过网的时候弧度高了一点——也许只是几厘米的偏差,但在网前争夺中,几厘米就是生死线。
薛长明立刻上网连贯。
他的脚步早就准备好了,安赛龙回放的瞬间他已经启动了,两步跨到网前,举拍拿到了高点。
拍面扬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高点回放姿态。
那个姿势太逼真了——拍面倾斜的角度、眼神的专注方向,全都在告诉安赛龙:我要回放。
安赛龙接完球后刚起身,正在并步后退。
他的重心还在后撤的惯性里,但他不敢完全不看网前,因为薛长明拿到的点位太高了,如果回放的质量够好,安赛龙必须随时准备二次上网。
所以他一边后退一边盯着薛长明的拍面,看到对方摆出回放姿态时,他的本能反应就是准备应对一个贴网球,重心下意识的向前压了一点。
可是下一刻,球拍触球之际,薛长明的手腕轻轻一抹。
球线摩擦过球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同时手指发力一推。
臆想中的高点回放并没有出现。
“这是——停顿抹推直线!”
光影立刻惊呼出声。
这一招是拿督和林丹拿到高点后最喜欢做出的假动作之一。
非常好用并且具有欺骗性。
但同样,这个技巧需要对球有足够的控制能力,不然一不小就很有可能出界!
球没有往网前落,而是沿着一条平直的轨迹贴着网带飞过,直奔安赛龙的正手边线空档。
那个位置,安赛龙的重心还压在前面,准备接网前球。
当他看到球迅速冲过网带后,右手下意识挥动捞了一下。
可是这时候,球已经从他伸手够不到的距离上穿了过去,落在了底线之前。
12:10.
第247章 防守反击,第一局结束!
在下半场,安赛龙开始提速抢攻。
他不再满足于防守反击,不再愿意被薛长明牵着节奏在场地里来回奔波。
他主动把油门踩下去,一拍接一拍地加快自己的脚步。
他把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全拿出来了,将体能全都押在这一段抢攻的节奏里。
可是比分却依旧拉不开。
每一球他都打得很重,每一拍他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但薛长明就像一面不会碎裂的镜子,把所有砸过来的力道原样挡回,再折射到一个让安赛龙更难受的落点上。
安赛龙拿一分,薛长明追平;薛长明领先一分,安赛龙咬着牙追回来。
比分从12:10一路僵持到20:20,然后是21:21.
23:23,
24:24.
而此刻,比分已经来到了25:25。
这场比赛已经进入了加时赛。
累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
安赛龙觉得自己可太有发言权了。
他站在发球线后面,双手撑着膝盖,胸腔剧烈起伏却觉得吸进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稀薄的,根本不够用。
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吞咽都刮得生疼,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小腿软得发不出力,他试着蹬了两下地胶,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还在,但那种熟悉的弹性已经不见了,像是踩在一对被抽空了内胆的垫子上。
他想做一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做不到,心跳太快了,呼吸被心跳追着跑,吸到一半就被下一口喘气截断。
他总觉得自己相对于别人,体能总是有所不足的。
这不是今天才有的感觉,而是从他踏上职业赛场的第一天起就如影随形的阴影。
他的身高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负担。
尽管在上半场,他已经刻意压低了节奏,用防守反击的方式去打,把主动进攻和跑动的任务尽量推到薛长明身上。
战术执行得没有问题,他的体能消耗确实比薛长明少了一些。
可是到了下半场,他按计划开始提速抢攻,却发现自己打出来的速度和强度,薛长明依旧可以跟得上。
这也意味着,他的提速在薛长明眼里,还是慢速的。
他不是慢在某一拍上,而是慢在拍与拍之间的衔接上,也就是球路的组织连贯上。
薛长明总能打出他意料之外的回球,而他的连贯始终都会被断掉。
就是这样的差距,让他的速度永远追不上薛长明的节奏。
然后只要他的连贯出现一点问题,薛长明便会直接变速进攻,拉扯出进攻的缝隙,从而得分。
这正说明了,薛长明的总体体能,其实是远大于他的。
这个认知比喉咙里的灼烧感更让他难受。
他可以忍受身体上的疲惫——职业球员哪个不是泡在汗水和乳酸里长大的?
但他很难忍受这种被看透、被拖垮、被对方用最原始的方式消耗殆尽的无力感。
薛长明的战术从头到尾都很明确:打转身,磨多拍,消耗体能,等你体力见底了再来收割比赛。
如果不是他今天状态好到爆炸,可能在前半场就已经顶不住对方的进攻了,大比分被击败都是很有可能的。
更别提让薛长明做出这样的保守型战术。
安赛龙也知道自己正在被收割,也知道自己正在被消耗,可他停不下来。
他不能停,因为这是他的主场,这是他等了几年才等来的家门口半决赛,这是他职业生涯离丹麦公开赛冠军最近的一次。
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安赛龙直起身,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他从疲惫的泥沼里短暂地挣脱出来一瞬。
紧接着他用护腕狠狠擦了一把下巴,然后把护腕扔到一旁的收纳箱里,弯腰捡起球,站到发球线前。
他抬头,目光越过网带看向对面的少年。
薛长明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顶棚灯光的照射下亮得惊人,没有疲惫,只有专注。
随后,羽球便轻轻飞向对方的一号位。
薛长明跨步上网,拍面一立,快推安赛龙的头顶区。
球又平又快,直奔底线。
安赛龙迅速并步后退,步伐衔接得还算紧凑,但后退的步频已经比上半场慢了半拍。
他到位之后没有犹豫,马来步起跳,身体腾空,右手挥拍,这不是重杀,是一拍轻杀斜线。
力道收了三成,落点压在边线中段,保持下压节奏的同时节省自己的体能,也给自己留出连贯的时间。
薛长明侧身挡网,他的拍面轻轻一滑,轻飘飘地落在网前直线。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压了一步,直接把网前的位置封死。
这个细节很致命——他看准了安赛龙在下压之后的衔接速度已经没有上半场那么快了,所以敢用前压的姿态告诉对方:你可以回放,但你回放的下一秒要猜我会不会直接扑球。
安赛龙看到了薛长明前压的动作,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球直线挑高。
挑球的质量还算稳定,弧度拉得足够高,给了他退位的时间。
他迅速回位,双脚分开压低重心,做好防守准备,眼睛死死盯着薛长明。
在这个时候了,薛长明自然也已经开始提速抢攻。
他不想再拖了,加时赛的每一分都是一场小型决斗,拖得越久,变量越多。
他的右脚蹬地,带动身体转身,左腿下压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紧接着右手瞬间下压挥拍。
防守反击重杀直线。
这一球杀得并不尖。不是那种贴着网带往下扎的尖杀,而是长杀——球速极快,力道灌透球托,落点直指安赛龙的正手边线深处。
一般来说,杀得尖是为了一击致命,但一旦被防住,下一拍的连贯就需要重新调整重心,容易断节奏。
而长杀则是为了接下来能更快地进行连贯进攻,球落地的位置更深,对手挡回来的球也更难控制弧度,等于为下一拍的压迫铺好了路。
安赛龙自然明白这一球的用意。
他看见薛长明起跳的姿势时就已经判断出这是长杀,迅速伸手迎球,拍面在触球之际手腕轻轻一弹。
他原本想弹斜线,用斜线来破坏薛长明的直线连贯,逼他大范围跑动。
但他的手腕没能控制好,又或者说薛长明的球速太快了,导致他出手的时候已经慢了。
在触球的刹那手腕抖了一下,角度偏了,球没能飞向斜线,只被挡回了中路。
安赛龙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回球虽然没能完成变线,但至少落在了中路——这同样可以防止薛长明的直线连贯上网。
因为中路的回球意味着薛长明需要从直线方向调整到中路方向,哪怕只是多跑一步,也为安赛龙争取了一瞬间的喘息空间。
至于长杀想要挡回头,那是非常难的。
薛长明这一球杀得太重了,球在拍面上的冲击力极大,想要精确地挡回直线底线,不仅需要手腕承受住冲击,还需要极其精细的弧度控制。
一旦弧度没压住,球飘高了,就是送到薛长明面前给他扑;就算弧度压住了,也极容易因为力道控制不当而出界。
更何况以薛长明的弹跳和拦截能力,看到稍微高一点的球完全可以旱地拔葱直接中场拦截下来。
挡回头这个选项,在安赛龙的判断里太冒险了。
所以他选择了挡中路——最安全,最稳妥,也最不会出错。
薛长明一开始确实是冲着直线方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