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落地之后的瞬间看到了球的飞行轨迹——不是直线,是中路。
他迅速调整方向,右脚在地胶上用力一弹,整个人的重心立刻切换到了中路,脚底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响,随即弹射而去。
他的上网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影子,两步就到了网前,球拍伸出去,抢在球落到网带下方之前拿到了高点。
他没有犹豫,手腕轻轻收力向前一推,抢放网前。
安赛龙立刻启动前冲,虽然速度还是慢了一点,但还是在最后一刻,在低手位将球捞起,回放网前。
但这一球,他没有收住力,冒高了!
而他为了接这一球,已然丢失重心,如果薛长明快推底线,他绝对接不到。
所以在回放之后,他迅速起身并步准备后撤,重心后移,准备预判去接薛长明的后场推球。
可是薛长明却出乎了他的意料,拿到高点后,他选择了快勾对角,并且还是一个极高质量的球。
几乎是贴网穿过网带。
这一下安赛龙就跟不上来了。
伴随着羽球落在白色的边线上。
26:25.
薛长明的第四个赛点。
场内很多丹麦观众都站了起来,他们没有交谈,只是目光紧紧地看着眼前的场地上。
看台上那几面丹麦国旗也不再摇晃,举旗的人把旗杆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依旧是一号位。
薛长明左手捏羽,右手挥拍,球轻轻过网,落点精准地压在发球线和网带之间那片最刁钻的区域。
安赛龙右手迅速伸拍,跨步向前,在球刚过网的瞬间抢到了高点。
他没有选择推挑,而是手腕一抖,正手抢搓。
球头在拍面上摩擦过后,旋转着飞过网带,几乎是擦着网沿往下坠。
他选择控网,在这个赛点上,用最细腻的技术去赌一个机会。
这一球搓得太转了,想要高质量回放,只能在低位去接,而低位的回放意味着弧度就难以控制。
而安赛龙的身影也已经挡在网带之前,给他施加压力。
薛长明没有冒险,他从底线冲上来,弯腰俯身,拍面从球托底部托起将球迅速挑到后场。
挑球的质量很高,弧线拉得饱满,落点压在后场底线附近,但挑球终究是被动的,主动权还是交到了安赛龙手里。
安赛龙小碎步后撤,他的脚步不像上半场那么脆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扎实,但节奏没有乱。
他抬头观察,球的弧度和落点都非常到位,薛长明这拍挑球几乎没有给他留下直接重杀的空间。
结合自己已经见底的体能,他没有强行发力,而是选择了软压一拍直线。
力道收了五成,落点压在边线中段,球速不算快但弧度很平,目的是保持下压的连贯。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停顿,直接向前冲,迅速上网跟进放小球。
这一套衔接打得很快,软压和上网之间几乎没有间隙,球轻飘飘地越过网带,落点贴网而坠,想要逼迫薛长明再度挑球。
薛长明跟随上网,他没有再挑球,而是拍面一斜,快推安赛龙的头顶区。
这一拍推球的速度极快,球贴着网带飞过去,直奔底线。
他的目的很明确——逼安赛龙转身,让他用反手或头顶过渡,然后抓过渡球进行反击。
这是对付高个子选手最有效的套路,屡试不爽。
但是安赛龙打得很快,他看见薛长明推球的出手角度时就已经开始转身了。
只见他右脚直接蹬地,身体以前脚掌为轴心迅速扭转,直接起跳。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右手高高扬过头顶,头顶区突击一拍追身。
球以一条笔直的轨迹砸向薛长明的身体中线,速度快得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这不是一拍为了得分的杀球,这是一拍为了压迫的杀球。
安赛龙知道自己的体能不足以支撑又一拍的全力重杀,所以他选择了追身,用落点来限制薛长明的回球质量。
追身球是最难处理的防守球,因为击球点在身体正前方,手臂被压缩在躯干范围内,既无法充分发力,也无法大角度变线。
薛长明的瞳孔缩了一下。那颗球正在急速旋转着逼近他的胸口,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瞬。
但他的脸上没有惊慌,他的身体在自动做出反应,在原地微微侧身,球拍横在身前,手腕松而不软,将球挡回中场。
安赛龙继续上网,他仅仅一步就从中场压到网前,拍子举在身前,跟进网前分球。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薛长明的拍面,重心压在前脚掌上,随时准备抓推拦截——只要薛长明敢推球,他就敢在中场起跳把球拦下来。
这是他最熟悉的节奏,也是他体能见底时最高效的得分方式。
薛长明继续跟进。
他看穿了安赛龙的意图——在网前等着他推球,然后拦截突击。
所以他偏不推。他选择回放网前,拍面轻轻一贴,球贴着网带滚过去,落点又浅又贴网,摆明了要和安赛龙斗网前。
你不是想抓推吗?我不推,我放。
你要么跟我斗网前,要么起高球把主动权交给我。
安赛龙自然不想把主动权交出去。他也在网前俯身,球拍伸到球托下方,手腕一翻,回放网前。
他的回放质量不算差,但他在回放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极限疲劳之后精细控制能力下降的信号。
他咬牙把球送过了网,然后立刻压低重心准备接下一拍。
薛长明再回放。
安赛龙再回放。
两个人在网前你来我往,球在网带上方来回穿梭了三个回合,每一次触球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次选择都暗藏杀机。
观众席上的呼吸声被压到了最低,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级别的网前对峙中,谁先出现一丝偏差,谁就会把这一局送出去。
在第三次触球时,薛长明抢到了高点,球还在网带上方,他的拍面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在这个高点上做了一个极其细腻的处理:拍面微微倾斜,手腕轻轻一抖,回搓出一个高质量的贴网小球。
球在拍面上滚了一圈,旋转着飞过网带,落点几乎贴着网沿,过网即坠。
球的旋转很强,就算安赛龙能碰到,也很难控制住回球的角度和弧度。
安赛龙再度俯身,球拍伸到最低点,试图回放。
他的臂展在这个极限救球中发挥了作用,拍面堪堪够到了球托底部,但球转得太厉害了,在拍面上弹了一下,没有按他预想的角度飞出去,而是往上飘了——哪怕只飘高了几厘米,在网前争夺中,几厘米就是生死线。
薛长明的瞳孔里映出了那颗飘起来的球。
他没有给安赛龙任何补救的机会,直接蹬地飞身抓扑。
他的身体像一根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从网前弹射而起,拍面在最高点精准地撞上球托,手腕发力一压,球如闪电般砸向安赛龙的正手边线,落在地胶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
第一局的比赛,结束了。
第248章 安赛龙的平静,林贵浦的不甘(没发出来,不好意思)
当安赛龙拎着球包走出欧登塞球馆时,丹麦初冬的冷风迎面扑上来,灌进他还湿着的球衣领口,凉意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去。
他在场馆出口站了几秒,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激烈的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只剩下一片沉默的狼藉。
他不是接受不了输给薛长明这个事实——后者的实力确实比他强,这一点他在赛前就有清醒的认知。
薛长明的战术从头到尾都打在他的痛点上:转身、重心起伏、多拍消耗,每一个环节都针对得滴水不漏。
输给这样的对手,他不觉得冤枉。
但是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连第三局的决胜局都没能撑到。
在以25:27输掉第一局后,他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紧张,是那局加时赛把他最后一点体能储备也榨干了。
薛长明在第四个赛点上飞身扑杀终结第一局的画面,还在一遍遍地从他脑子里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像针扎在同一个位置。
他知道第一局的分量——谁赢下那局,谁就握住了比赛的咽喉。
可他明明已经追到了25平,明明离翻盘只差两分,却还是被薛长明硬生生从指缝里把胜利抠走了。
第二局,薛长明打得更是摧枯拉朽。
第一局的消耗战已经把他的油箱彻底抽空,进入第二局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薛长明毫不留情地抓住了这一点,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加速连贯、打转身和打重复落点,所有战术被拧成一股绳,打得安赛龙连调整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11:4进入中场间歇,16:6继续拉大分差,21:10,比赛结束。
从第一局的窒息僵持到第二局的全面碾压,只用了一局的时间。
安赛龙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自己不足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即便能翻过老年林丹这座大山,可是面对李宗伟、薛长明和桃田贤斗这三人,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所不及。
他还差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还要变得更强。
强到能和薛长明打满三局而不是两局崩盘,强到能让李宗伟的提速也找不到节奏,强到能让桃田的连贯压制反过来变成自己的机会。
这样的想着,他的双手慢慢握紧,十根手指从摊开的状态缓缓收拢,指节弯曲,指甲压进掌心里那些老茧的沟壑中,攥成了拳状。
拳面青筋微微凸起,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对拳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弯腰拎起球包,把肩带往肩上拢了拢。
事已至此,是时候回去训练了。
至于为什么他是自己回去,而不是和丹麦国家队一起回去,自然是因为他请假了。
……
“牛啊,长明!”
“赢下安赛龙,下一周的世界排名,你就得上升到世界第一了吧!”
“18岁的世界第一,我艹,这不是梦吧!”
和已经独自离开球馆的安赛龙不同,薛长明刚回到国羽的观赛区,就被迎面扑来的声浪撞了个满怀。
石宇齐第一个冲上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自己刚赢了比赛。
林贵浦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瓶没喝了一半的水,脸上满是笑容。
乔斌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屏幕上还定格在比赛数据的最后一页,但他已经把耳机摘了,嘴角挂着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