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身形在场上如同两道纠缠的影子,都不愿意在网前这个兵家必争之地退让半步。
球在网带上方来回穿梭,每一次触球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次选择都暗藏杀机——这就是顶级对决的网前争斗,谁先忍不住起高球,谁就把进攻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但薛长明率先做出了改变。
他在又一次拿到网前高点时,手腕的动作与前几拍如出一辙,引拍的轨迹与回放完全一致,但在触球前,他的手腕突然发力一抖——假放真推。
球没有往网前落,而是沿着一条平直的轨迹快速飞向林贵浦的正手区底线。
他想用这一拍快推,直接控制林贵浦的正手转身,逼他在后退中露出破绽。
然而,此刻的林贵浦早已不是开局那个被同样招数晃得重心不稳的林贵浦了。
他在薛长明触球的瞬间就捕捉到了手腕变化的细微差异,迅速转身,右脚向后方跨去。
他没有选择任何过渡或挑高,而是直接加力抽压直线。
球拍结结实实地撞上球托,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球以一条更快、更平的轨迹被抽回了薛长明的场地。
薛长明反应极快,看到球如炮弹般飞来,他立刻侧身卸力,顺势将球挡回中路。
挡回中路,可以最大程度地限制林贵浦下一拍的出手角度,不给他打出大角度变线的机会。
但林贵浦此刻的速度和状态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在抽压过后没有丝毫停顿,身体迅速转胯,重心也顺势前压。
薛长明挡的是中路远网,所以林贵浦转身后,拿到的点位并不低。
他选择在中场选择停顿推球,试图将球推过顶逼出前者的反手过渡。
但他低估了薛长明的反应。
薛长明在看到林贵浦停顿推球的出手角度时,身体已经提前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后退,反而迅速举拍,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在反手区侧扭转过来,直接用正手在中场完成了拦截。
球以一条比林贵浦推球更快的轨迹,立刻射向了他的左手胳肢窝处。
追身球。
落点极刁,角度极窄,是防守方最难处理的球路。
手臂被压缩在躯干范围内,既无法充分发力,也无法大角度变线。
林贵浦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身体还在前压的惯性中,重心还没完全收回来,球已经逼到了他的身侧。
他只能迅速将拍面横在身前,反手将球顶回薛长明的后场。
这个选择是本能的,也是唯一正确的。
如果挡回前场,不用想,以薛长明的网前扑压能力,只要球稍微飘高一点,那就是一记死球。
但如果顶回后场,还能有生路存在,至少能给自己争取到重新回位防守的时间。
看着羽球的弧线从自己的拍面上升起,林贵浦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那球的弧线比他预想中压得低了一些,飞行的速度也慢了一线。
这细微的偏差,在旁人看来可能并无二致,但在林贵浦眼中,那简直就是对手吹响的进攻号角。
他太了解薛长明了,这种挑球,足以让他完成任何形式的攻击。
林贵浦的脚底在地胶上碾过,立刻并步回到中场,双脚分开压低重心,双手握拍横在身前,双眼死死盯住对面那个红色的身影,做好了应对一切重击的防守准备。
下一刻,“砰!”一道炸裂般的击球声,如同惊雷一般震彻了整个欧登塞球馆。
这声音太响了,响到坐在最顶排的观众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暴力击球带来的空气震动。
在林贵浦的对面,薛长明此时以一种近乎于后仰的极限姿态,悬停在空中。
方才那一球的角度太过刁钻,刚好越过了他最佳的击球点,换做旁人,可能只能无奈地回一个过渡球,将好不容易等到的进攻机会白白葬送。
但薛长明没有!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强行向后弯折,在重心几乎要失去平衡的瞬间,用超乎常人的腰腹力量稳住了核心。
紧接着,他的右手从身体侧后方猛然拉出,凭借着恐怖的肩背柔韧性和手腕爆发力,将那颗已经要飞到身后的球,硬生生从头顶上方“拽”了回来,一记势大力沉的点杀,将球以一条几乎不可能的直线猛然下压。
这是一记不折不扣的变速点杀!
球速快得惊人,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残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砸向林贵浦的面前。
“这也能杀吗?”
鲍春来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作为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职业选手,他太清楚刚才薛长明那个动作的技术含量和身体负荷了。
“长明能连贯的上吗?”
光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的关注点则更加现实和急迫。
而场上的薛长明,用行动回答了他们所有的疑问。
在完成那个极限点杀落地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得不左腿微屈来卸力,但他借着这股力道,左脚狠狠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向网前。
不管林贵浦能不能接到,薛长明心里都清楚——这一球,对方绝对挡不到后场。
他太了解自己这一拍长杀的威力了。
这不是追求落点极限尖锐的尖杀,而是球速极快、落点压得更深的平杀。
这种球的冲击力巨大,留给防守者的反应时间极其短暂,几乎封死了所有想加力回顶后场的可能。
在这种球速和压迫下,防守者只能本能地借力卸力,将球挡回网前。
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薛长明早就计算好的下一步。
正如他所料,林贵浦在看到那道白色闪电袭来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
他迅速举拍护住自己的脸,球拍横在面前,形成了一道单薄的盾牌。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虽然挡住了来球,却也锁死了他手腕发力的空间。在极短的接触时间里,他只能感受到手腕和球拍上传来的剧烈震动,根本无法做出任何主动的、有意识的弹推动作来将球挡回后场。
那颗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羽球,就像一颗撞上墙壁的弹丸,在拍面上剧烈变形,然后无力地弹向了网前。
而薛长明的上网速度极快,在球越过网带之后,他的身影便已然出现在了网前。
“砰!”
又是一声炸裂般的巨响,比刚才那记长杀更加短促、更加沉重。
林贵浦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他的反应神经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甚至没有看清球的轨迹,只能凭借本能将球拍递了出去。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球拍上传来了沉重的感觉,他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已经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当他本能的想要发力将球顶回去时,却感受不到任何球与拍面分离的反弹力。
他完全没有看到羽球回过网带的轨迹!
怎么回事?
林贵浦惊愕地收回球拍,低头一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连周围山呼海啸的惊呼声都听不到了。
那颗白色的羽球并没有落地,像是一只被蛛网捕获的飞虫般,死死地卡在了他球拍的网线之间。
球头的软木深深地嵌进了四四方方的拍线缝隙里,动弹不得,像是直接被“镶嵌”在了上面。
20:17.
整个球场,包括解说席,全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记力量大到让球嵌入拍线的扑杀,这得需要多么恐怖的爆发力?
“卧槽,不是!哥们!”
“你力气这么大的吗?”
林贵浦举起球拍,左手指着那颗镶嵌在球线正中央的羽球,对着薛长明张了张嘴。
他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赛场上丢了关键分的选手,倒像是目睹了某种不可思议魔术的观众。
这句带着浓厚口癖和极度惊讶的话,在这种紧张到极点的赛点时刻,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异常真实。
薛长明也是尴尬一笑。
在这样顶级的职业赛场上,将球直接杀进对手的拍线里,简直是万中无一的天方夜谭,可偏偏就在这决赛的赛点上发生了。
他只能冲林贵浦摊了摊手。
下一刻,观众们的惊呼声如同海啸般涌入了两人的脑海。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纯粹的惊叹,这副场景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可不是打断拍线,而是直接将球头嵌进了线床的缝隙里,视觉上的震撼效果拉满。
而在光影的转播间内,弹幕更是彻底炸裂,铺天盖地地刷过屏幕。
【这还是人类吗?】
【进化为什么不带着我?】
【这球要是打在身上,会死人吗?】
【666,明天帝直接开了,不演了!】
……
服务器甚至都因为弹幕的洪流而卡顿了一瞬。
光影和鲍春来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震撼。
“这一球,有运气的成分,但不得不说,长明这球打得是真帅!”
“没错,这一球和刚才那后仰点杀的姿势,若是被现场的专业摄影师抓拍到,绝对是能成为羽毛球赛事最佳壁纸级的图片!”
鲍春来也忍不住赞叹。
“哈哈,鲍哥说得对,但我估计摄影师们现在肯定在疯狂回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拍的冲击力对林贵浦的心态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丢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一分,换作是谁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光影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始将分析拉回比赛本身。
“的确,但我们看薛长明,他并没有沉浸在刚才那球的震撼里。”
“他很快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这就是顶尖选手的心理素质,赛点就在眼前,他不会让任何外在的因素打乱自己的节奏。”
鲍春来赞许地看着场上的薛长明。
手握三个场点,又刚刚用一记天神下凡般的杀球震慑了对手,薛长明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而对面的林贵浦,则必须在这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迅速找到破解之法。
第一局的胜负,几乎就系于这接下来的最后一球。
林贵浦向主裁示意了一下自己这把已经断线的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