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把羽球拿下来,而是直接走到休息区,放回自己的包里,换了一个新拍子上场。
趁着这个时间,他也不禁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快速平静下来。
不论是谁在遭遇这样的冲击后,都能果断接受并做好准备去打最后一球的。
直到裁判催促后,林贵浦这才走上场地。
可是谁又能真正的不在意刚才那一球呢。
又是经历了数十个回合的多拍后,薛长明以一记搏杀正手边线拿下第一局。
……
第252章 精准的压线!2016年丹麦公开赛冠军!
在薛长明以微弱的优势拿下首局后,双方随即换边,进入局间休息时间。
场馆里的喧嚣依旧,观众们也趁着这短暂的空档调整着坐姿,缓解着刚才那一局带来的窒息感。
林贵浦站在休息区边上,小口地喝着水,胸膛伴随着吞咽声微微起伏。
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纪,有着一股出奇的沉稳。
没有失落,没有懊恼,没有咬着牙的不甘心。
他只是安静地擦着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还有暗涌在深处翻滚,但表面上已经恢复了不可思议的平静。
“真的好强啊。”
林贵浦发自内心地感叹。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沮丧,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经过验证之后的清醒认知。
这场比赛,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现阶段最强的实力,并且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去。
他更是在中途醒悟过来,明白了自己先前落后的原因,并因此改变策略重新将分数追了上来。
可即便如此,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进攻和速度,在面对薛长明时,就像洪水冲撞着坚固的大坝。
虽然能有一些浪花翻腾过去,激起几阵惊心动魄的水雾,但终究还是越不过那道混凝土筑成的防线。
这种感受,和打李宗伟时完全不同。
打李宗伟的时候,他的速度虽然一直在被压制,可是他的防守依旧在线,也能依靠突击和搏杀边线拿下比分,最后凭借体能的优势,将李宗伟磨到速度提不上来的地步。
特别是在第三局,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越来越重、步伐越来越沉,能感觉到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往自己这边倾斜。
但打薛长明,他没有这种感觉。
第一局从头到尾,薛长明的呼吸都没乱过,步伐都没散过,那双眼睛里的专注从来不曾晃动半分。
他甚至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面对一个在每一个维度上都做到了极致的人,胜利的希望藏在哪里?
他不知道。
但赢不了就不打了吗?
对林贵浦来说,没有这句话。
昨天在薛长明手里输掉的那两局十一分对抗——每一次被打趴下,他都爬起来说“再来一局”。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看不到希望就停下来的人。
从小到大,从省队到国羽,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证明同一件事:他不需要看到希望才去战斗,他会通过战斗去创造希望。
“羽毛球没有落地,比赛就没有结束!”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之后反而显得平静的沉稳。
他知道自己现在和薛长明之间的差距,像一条肉眼可见的鸿沟横在面前。
但他也知道,每次他往前迈一步,那条鸿沟就会窄一寸。
今天的他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那明天的他呢?
下一次决赛呢?
他不信自己能永远跨不过去。
裁判的催促声响起,局间休息结束。
林贵浦把毛巾放进球包里,拿起球拍,大步走向场地。
第二局的风向他这边吹过来了。
逆风边。
林贵浦站在场地上,抬起手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流动,丹麦深秋干冷的微风从正前方轻轻推过来,带着球馆里特有的那股胶皮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这意味着他的进攻可能要开始大打折扣,顺风时他的重杀球速本可以达到极限,但逆风会吃掉一部分速度,球的落点也会比平时浅几厘米,直接一锤定音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但他没有皱眉头,恰恰相反,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更加沉静的算计。
逆风边对进攻不利,但对控球有利。
球在逆风中飞行会受到阻力,落点反而更稳、更精准,不容易出底线。
他可以更大胆地把球压向薛长明的后场底线,用更饱满的弧度去撕扯对方的站位。
第一局后半段他找到的那种感觉,用一拍接一拍的铺垫织网、用耐心的控球等对手先犯错。
这样在逆风区只会更加得心应手。
他站到发球线前,球拍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感受着逆风从拍弦缝隙里穿过的细微阻力,然后抬头看向网对面的薛长明。
薛长明站在顺风边,左手捏着羽球,正等待着他做好准备。
顺风对进攻有利,但顺风也意味着球更容易飞出界——力量的收放之间多了一层不可控的风险。
薛长明拿到逆风区时用拉吊控场磨垮了安赛龙,也磨掉了林贵浦第一局前半段的锐气。
现在逆风区换到了林贵浦手里,他想试试,用同样的武器,能不能反过来磨穿薛长明的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接发的准备姿势。
下一刻,羽球轻轻越过网带,飞向他的半场。
……
下半场的局势比第一局更加焦灼了。
比分从1:1一路咬到3:3,再到5:5,然后来到了9:7.
薛长明在换边之后,立刻改变了打法,来到顺风边的他,进攻火力明显比第一局更猛。
顺风给了他更大的容错空间,杀球的落点可以压得更深,突击的连贯可以打得更快。
他甚至出现了在底线外双脚起跳、直接杀上网的场景,那种从后场一步蹬地腾空、落地后毫不停顿直冲网前的连贯,看得观众席上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的突击频率明显更高了!
但林贵浦的韧性却一直在线。
面对薛长明一波接一波的凶猛攻势,他没有慌,他稳稳地压低重心,双手握拍横在身前,做好自己的防守。
第一局时双方的战术在此时似乎完全互换了过来。
薛长明在顺风边打得大开大合,像一台被解除了限制的进攻机器。
而林贵浦则稳扎稳打地压低重心,用不知疲倦的防守和精准的拉吊控制反击,像极了第一局前半段的薛长明。
可截然不同的是,林贵浦并没有像薛长明在首局那样,把握住更多的机会进行防守反击,趁机把分差拉开。
问题不在于他的防守不够好——事实上,他的防守质量比第一局更加稳定,挡网的角度依旧刁钻,挑球的落点依旧精准,薛长明很多看上去必死的杀球都被他硬生生防了回来。
但关键在于,薛长明的进攻不是单纯的猛冲猛打。
他的每一板突击都带着明确的战术意图:上一拍杀直线压住林贵浦的反手转身,下一拍立刻变线劈吊网前调动重心;前一板追身球锁死林贵浦的发力空间,后一板就直接抓他回球质量下降的瞬间上网连贯逼压。
薛长明不是在乱杀,他是在用进攻当手术刀,一刀一刀地解剖林贵浦的防线,找到最薄弱的那条缝隙,然后精准地切进去。
而林贵浦在逆风区的进攻威胁大打折扣,他的突击在逆风中飞得更慢、落点更浅,几次试图反击都没能打穿薛长明的防守。
被动防守终究是被动的——防得住第一拍,防不住第三拍的连贯;防得住重杀,防不住忽然的节奏变化。
薛长明在一次多拍中杀上网之后,林贵浦挡住斜线试图摆脱,薛长明提前预判到了他的出球线路,直接横跨两步在中场起跳拦截,一记杀大斜线直接得分。
林贵浦扑出去的时候拍面只碰到了球框,球飞上了看台。
在打完这一球后,他的唇角抿得更紧了。
“为什么防不住呢?”
“明明,我和第一局长明的打法完全差不多啊!”
比分被一球接一球地拉开,从8:5到11:8进入中场间歇,再到15:10。
薛长明越打越顺,他的进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每一拍都在挤压林贵浦的防守空间。
而林贵浦虽然每一个球都防得很拼命,但始终没有找到将防守转化为反击的节点。
双方的比分再一次被拉大到了19:10
距离薛长明拿到赛点,还剩下最后一分。
BWF的官方转播间内,克拉克大妈忍不住摇了摇头,她感叹道:“that’s impossible!”
“薛长明这是在打教学局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夸张的煽动,反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感慨和尊重。
“这两个人的打法,就是在复刻第一局的对方。”
旁边搭档的男解说员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他正在用自己的进攻告诉林贵浦:防守反击不是只靠防守等机会,而是要用防守去创造反击的窗口。”
“但现在林贵浦只是在防,他还没有找到反击的那个点。”
克拉克大妈摇了摇头,她并不赞同这位搭档的说法。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原因:“林贵浦的打法是在模仿第一局的薛长明,可是他忘记了,模仿是无法超越模仿的本人的。”
看着场上再度陷入多拍拉锯的两人,克拉克大妈的目光里多出了一些难以理解的神色。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锐利:“再加上薛长明的进攻,可要比林贵浦的难应对太多了。光是进攻时的落点变化,林贵浦就很难去媲美。”
她抬起手,指向屏幕中正在底线起跳的薛长明:“你看这一拍——薛长明的快杀,落点压在了林贵浦反手边线上。”
“这种压线的杀球,根据我手里的数据,薛长明10次里能做到5次。”
“但反过来看,林贵浦的进攻虽然速度快、力道猛,可他的落点大多集中在薛长明防守覆盖面的正中央,或者偏离边线十公分左右的位置。”
“这种偏差在普通人看来微乎其微,在顶级对决中就是天壤之别。”
“它意味着薛长明不需要大范围移动重心就能完成防守,意味着薛长明在接杀之后可以更快地回位准备下一拍。”
她的搭档若有所思地点头,接过话头:“所以林贵浦想要去把球打到薛长明难受的地方,却根本做不到——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薛长明的球速已经把他可以防守的空间给压缩干净了。”
“他在接杀的时候能迅速回中已经用了全力,哪里还有余力去控制出球的角度和落点?”
“正是如此。”克拉克大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这就像两个人下棋,一个人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你的必救之处,逼得你只能被动应对;另一个虽然攻势凶猛,却总是打在你能轻松化解的位置,让你可以从容布局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