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是从事公的富贵,与某何干?”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
“驾!”战马长嘶,关羽带着身后的斥候小队,径直从田衡身旁掠过。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你——!!”田衡身后的一名亲卫大怒,按刀欲出,
“此人竟敢如此无礼!郎君,待我……”
“住手。”田衡脸上的僵硬转瞬之间便已消失,
而后,竟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他挥手制止了手下冲动,看着关羽远去的背影,
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多了一丝欣赏。
“哈哈哈哈!好一个傲上而不忍下!好一个关长生!”
田衡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自嘲。
“就是这种不开窍的倔驴脾气,才能在这种惶惶乱世之中,活成得像个圣人一样吧。
也就是这样的人,我才最是喜欢。”
“可惜啊,这世道,圣人通常都活不长。”
他虽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玩家,然而心胸却颇为豁达。
既然招揽不成,那便不再强求。
对于他来说,带兵遣将,终是得你情我愿才行。
“走吧!”田衡猛地一挥马鞭,
“去河间!”
在公孙瓒那个疯子得到消息发飙之前,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田衡的预判,精准得令人发指。
数百里外。
冀州,广宗前线。
连日的攻城战让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层血色之中。
公孙瓒的大营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一只价值连城的白玉茶盏,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崩成了无数碎片。
公孙瓒一身白甲,此时却满面通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怒极。
“混账!混账东西!!”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抽出腰间宝剑,
一剑将那张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的幽州地图劈成了两半。
“季玄那个废物,死了便死了!首鼠两端的墙头草,死在太行山里也是活该!
只可恨那田衡家奴!!”
公孙瓒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山野猛兽。
就在刚才,一封来自幽州的加急密报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季玄“殉职”,太行贼寇被刘备所部全歼。
刘备那个他向来瞧不上的“织席贩履之辈”,
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秩比二千石的涿郡都尉!
和在幽州经营了数年的他!和他公孙瓒!
几乎要平起平坐了?!
一时间,公孙瓒只感到如鲠在喉。
刘备。
那个曾经只能跟在他马屁股后面,执鞭坠镫的庸碌之辈,
那个他一直以来只当做是同门破落户,
随手施舍一点残羹冷炙,来彰显自己仁义大哥形象的“好师弟”。
如今竟然也配穿上两千石的官袍,
真的能和他公孙伯圭称兄道弟了?!
“涿郡都尉……”
公孙瓒反复念叨了几遍这个官职,眼里全是阴鸷,深不见底。
他太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在幽州的权力版图上,那个曾经依附于他的小小义军,已经彻底摆脱了他的控制。
甚至在名义上,已经成为了他在幽州北部的……竞争对手!
“我那好师弟,当真是好心机啊。”
公孙瓒强压怒意,缓缓坐回帅榻上,喃喃道:
“不声不响,便吞了太行贼的功劳。
先是违背吾令,除了季玄,
再借着季玄的死,把涿郡的军政大权一口吞下。
看来以前,是某小瞧了这个只会哭鼻子的贩履之徒!”
而他公孙瓒一向最为倚重的智囊,那个在背后替他统管右北平事务的田衡,
竟然拿着本该属于他公孙瓒的战功,
拿着一份来自皇甫中军的推举状,
不仅没有向他汇报半个字......
反而直接带着属于义从军的精锐装备和人脉,连夜跑去河间当骑都尉了!!
这是背叛!是对他公孙伯圭赤裸裸的羞辱!
“一个刘玄德,借着同门之名,不遵吾令,踩着吾的头往上爬。
一个田子权,卷了我的家底另立山头……”
公孙瓒气极反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寒意森然:
“都真当我辽西公孙瓒,是泥捏的不成?!”
帐下,几名亲信从骑将领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跟了公孙瓒多年,从未见过主公发如此大的火。
一时间,几名佐官副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良久,公孙瓒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下去!”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白马义从,即刻集结!回师幽州!”
一名佐官大惊失色,连忙劝道:“明公!不可啊!如今冀州战事正紧,卢师......
卢植中郎将那边正等着咱们配合,围剿张角主力。
此时若是擅自撤军北返,朝廷怪罪下来……”
“朝廷?!”公孙瓒再度愤而拔剑,剑锋直指北方:
“老子的根基都快被人给刨了,还管他娘的什么朝廷?!
再说了,田衡那厮卷走了右北平的钱粮军械。
没了补给,你让吾拿什么去打张角?!
广宗有卢师顶着,
那张角是瓮中之鳖,少我这一支兵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整顿兵马!即刻回师北返!
我倒要看看,这涿郡的天......
是不是真的姓了刘!”
第一百二十四章 空车进货
光和七年的仲夏,来得格外炽烈。
蝉鸣声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幽州大地笼罩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
但在涿郡的地界上,这份燥热里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
自从那封来自刺史府的官身文书送达后,
整个白地义军便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始向着政权机器转型。
涿县县治之内,新任“假涿郡尉,行都尉事”的刘备,正忙得脚不沾地。
广阳太守刘卫受到弹劾后,便主动缩回了广阳郡内,不再管涿郡事宜。
刘备不仅要接手刘卫留下的烂摊子......
这其中包括要重新丈量被战火波及的田亩,要安抚惊魂未定的流民,
而且还要应付那些见风使舵,蜂拥而至想要攀交情的本地世家豪右。
简雍作为如今刘备身边除了田畴以外的唯一文官......
当然,简宪和本人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按照他的规划,他在刘氏阵营的定位应当是“谈笑间灭敌于千里之外”的高级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