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祭了祖,咱家也开开荤,包一顿油光水滑的肉糜饼!”
屠户一个手起刀落,那泛着油光的肥肉部分就被切了下来,之后用草绳一穿,
提着肉的百姓,脸上满是殷实度日的知足,
躲在暗处的孙木与李石,听着这市肆间的喧闹,
看着那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再回想中山国那些跪在神像前,祈求施舍的信徒……
两人默然对视,
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颓然,
而后便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
只剩决绝。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风雪始终未歇,
但涿郡这片地界透出的活气......
那股勃勃的生机与热气,
却连三冬的寒意都压不住了,
……
腊月二十九,
涿县城内早早换上了新桃符,四处皆是岁除的喜气,
卧牛山中,却是一片静谧,
“吱呀——吱呀——”
十数匹健马踏着积雪,拉着一辆辎重车缓行,
陈默披着大氅,与十几名白地坞的亲卫一起,骑马一步一步往前缓行,
“郡丞,就在前面不远了。”
负责在前头开路的谭青,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转头喊道,
岁除之际,人皆归家团聚,在城中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太平与饱暖,
但陈默心里还记挂着一人,
那个一路喋血北上,如今因老母故去,
正在这深山结庐守孝的游侠儿,
徐福,徐元直。
又往前跋涉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
风雪中,隐隐飘来了一股奇异的气味,
却是一股有些浓重,甚至带着些许呛鼻的线香与纸钱燃烧味道,
“到了。”
陈默精神微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绕过了一道山梁之后,前方的地势忽然间便开阔起来,
在一片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枯木林中,
孤零零的立着一座简陋的茅草庐,
草庐的四周,用木板随意的进行加固,以此来抵挡风雨,
顶上的茅草被积雪压得颇低,似是只要有那么一阵风儿吹过来,便能将其掀翻过去,
而在草庐前的一座新坟旁,
一个穿着粗糙且单薄的麻布孝服、披头散发的身影,正跪在雪地里,
他手里拿着一沓黄纸,
正一张一张的,添入面前黯淡的火盆之中,
火光微弱,映照在他的面容之上,样貌清瘦且生满了乱须,
正是徐福。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马嘶声,徐福的身形略微一顿。
【求月票】第二百七十六章 无法拒绝的厚礼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盆:
“深山苦寒,风雪封路。
不知是哪位过客前来?”
“元直兄,是我。”
陈默上前两步,脱下头上的毡帽。
徐福讶然转过头,踉跄着从雪地里站起身。
因为跪得太久,双腿甚至有些发僵。
“郡丞……子诚兄?!”
徐福一身的线香味道,快步迎上前,
见陈默与身后几名满身风雪的亲卫,面上难掩动容。
“这等天气,明日便是岁除……
你不在涿县城内歇息,跑来这荒山野岭作甚?!”
徐福虽语带责怪,眼底却有了几分湿意。
“岁除将至,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煮浊酒。
这大雪封山的,元直兄你孤身一人在此结庐守制,
纵然依礼不能饮酒食肉,但若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我于心何安?”
陈默笑了笑,完全没有半分涿郡郡丞的架子。
他转身冲着谭青挥了挥手:
“谭青,让人把东西卸下来!给元直兄搬进草庐里!”
“喏!”
十几名亲卫立刻动手。
卸下来的,皆是山中难寻的御寒之物。
十数筐上好的青冈硬炭,几大捆干燥的松木柴,
还有几方厚实的羊皮褥子。
陈默亲自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
走到徐福面前,塞进他的怀里。
“这山上冷,元直兄你又只穿单衣孝服。
这口赤铜手炉是城里最好的铁匠打的,
里面添上碎炭,能暖和一整夜。
守孝归守孝,若是把身子冻坏了,
令堂在天之灵,怕是也要责怪于你了。”
徐福捧着那口黄铜手炉,手指微颤。
游侠重义,
更何况是这等万物凋零之时的雪中送炭。
“子诚兄厚恩……福,受之有愧!”
徐福后退一步,双手拢入宽大的孝服袖袍中,
对着陈默深深地长揖及地。
“行了行了,你我的交情,作这般姿态干什么。”
陈默一把托住徐福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随后指了指后面那三辆被防雪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辎重车。
“炭火虽能御寒,但元直兄,
接下来这车上的东西,才是陈某真正想赠予你的。”
陈默抬手,命人掀开第一辆车上的防雪毡布。
毡布之下,赫然是一卷卷码放整齐的竹简。
徐福瞬间怔住。
汉家天下,
典籍皆在世家大族之手,寻常寒门子弟求一卷而不可得。
在这纸张尚未完全普及,活字印刷更远未被发明的时代。
书籍,就是世家大族垄断天下权力的终极手段!
“子诚兄……这……这是……”
徐福死死盯着那些竹简,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尚书》、《礼记》、《左氏传》……
还有几卷《孙子》与《六韬》的抄本。”
陈默拍了拍车栏,看着徐福道:
“元直兄曾言欲弃武从文,
但这守孝三年,大好年华岂能荒废于深山?”
陈默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握住徐福双臂,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这些典籍,是我与玄德公请城中书吏连夜誊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