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与张举这两人一举事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顷刻间便席卷了大半个幽州。
陈默在脑海中迅速调动着前世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
原历史上,中平四年(187年),
张纯与张举突然举起反旗,自号“天子”与“弥天安定王”。
这场叛乱爆发得极其突然,且势头猛烈得令人发指。
二人直接勾结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兵锋转瞬席卷右北平、辽西、属国三郡,
更是连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与辽东太守阳终。
甚至将原历史里不可一世、威震塞外的“辽西虓虎”公孙瓒,硬生生的困在管子城两百余日,
逼得公孙瓒军中粮尽,连战马都吃光了,
险些活活饿死在城中!
现在,因为刘备的提前崛起,以及白地坞在军议上的强势,
极有可能已经压迫到了张纯、张举的生存空间,
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不得不将举事的时间大大提前!
既然公孙瓒麾下王门这等亲信已频频出入中山相府,
这便绝不可能是寻常的边境摩擦!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手指点在代表“涿郡”的朱砂印记上。
“诸位,咱们的推演,皆落入了常理的窠臼。”
他冷冷的道,
“子泰方才所言,没错。
防备白灾,确实是正理,更是常规之举。
但我至今也想不通,公孙瓒麾下王门与张纯、张举密谋,所图为何?
直至方才,我才猛然惊觉,
诸位皆忽略了一个关乎天下命脉的铁律!”
陈默猛的转身,木杖在舆图上画出一个大圈,将幽冀两州尽数囊括其中。
“春耕!”
这二字一出,众人皆是若有所思。
“敢问子泰,距地气回暖、冰雪消融,还有几日?”陈默盯着田畴问道。
田畴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回郡丞,不出半月,至迟正月底。
地气回暖,冰雪便会化作春泥。
届时道路泥泞不堪,辎重车轮深陷,
大股部队与粮草,根本无法在官道上行军。”
“好,那再问国让。”
陈默转向田豫,
“咱们大汉天下,
无论是官军、地方郡兵,抑或是那些黄巾贼寇,
其兵源根本为何?”
田豫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答道:“皆为青壮农夫。
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这便是症结所在!”
陈默沉声道,
“二三月,乃天下春耕之命脉所在!
此时若兴大军,田地便无人耕作,地里便无人撒种。
一旦错过农时,秋收无望,
无论是官军还是叛军,全都要饿肚子!
全军哗变只在旦夕之间!”
陈默目光微凛:
“故而围绕春耕,兵家博弈无外乎三种局面。
第一种,各自默契罢兵,保境安农,此为常态,也就是最常规的打法。
到了二三月份,若双方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便会默契的降低战争之烈度,让士兵回家或就地军屯播种。
‘不违农时’,此乃双方将帅的底线!”
“第二种,又所谓,攻其必救。
此乃最毒辣的枭雄与毒士才会用的阴谋之策!
在敌方春耕之时大举进犯,逼其抽调青壮迎敌,借此废其一岁之功。
战事只需拖延一个月,敌方全境今年就彻底错过春耕!
到了秋天,敌人自己就会因为缺粮而崩溃!
但此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攻方自身春耕亦受其累。
毕竟发起攻击的一方,自己的春耕也会被搁置,
到时候双方一起闹粮荒,属于同归于尽的打法。”
陈默顿了顿,眼底泛起森寒之意:
“而这第三种……便是破釜沉舟的死战之局!
只有那等欲将汉室根基连根拔起、无所顾忌的疯子,才会在春耕之际全面发难!
那些因为白灾而南下寇边、入塞劫掠的塞外胡虏是如此,
因为他们根本无需耕作。
而去年二月骤然起事的黄巾贼,至今未平......
亦是如此!”
第二百八十九章 既然敌暗我明,那便不等了!
“黄巾之乱,为何爆发在去年二月?
其目的之一就是要撕裂春耕。
届时天下大饥,流民遍地。
天下越乱,他们成事的可能性便越大!
百姓越没饭吃,黄巾贼便会越剿越多!”
“子诚的意思是……”刘备瞳孔微缩。
“不错。”陈默颔首道,
“大哥,张纯与张举在中山、渔阳家大业大,
二三月动兵,于他们而言也是伤筋动骨,
他们绝不敢打耗尽元气的糊涂仗。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趁天下人皆以为‘正月不兴兵’,
各方主力未聚、冰雪尚未化尽的正月尾声,悍然举事!”
“他们要抢的,或许便是这稍纵即逝的先机!
我们虽然至今无法看破敌人所谋,
但也可以针对此等春耕布置,以早作防备!”
刘备霍然起身:
“既是想趁咱们立足未稳,春泥未泛时图穷匕见,
那我等便断无束手受戮的道理!
子诚既已看破杀机,定有良策,速速道来!”
“敌暗我明,既猜不透公孙瓒屯兵卢龙塞的真意,更不知张纯兄弟二人布置,
那咱们便去死守正月与二月交界的这道关键命门!”
陈默手中的木杖,猛的戳在了舆图上卢龙塞与中山国的各个交界处:
“大哥,既然敌暗我明,不知其兵锋指向何处,那便不等了!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先发制人!
在当下正月底这春泥泛滥,各方皆不愿兴兵的关口。
我们只动精锐轻骑与先登锐士,甩开无法上路的辎重,提前拔营!”
陈默大步走到舆图前,
手中木杖在涿郡与南广阳郡的一南一北,重重画下两道横线。
“我们所图之事,唯有一点。
趁敌军主力尚未集结成型,强行占下涿郡南北两端的重要关口与险隘!
只要死死卡住这些咽喉要道,
莫管来的是叛军贼众十万,还是胡骑漫野长驱南下,
都能在骤遭突袭时,为大军赢下最宝贵的集结与缓冲之机,
死保咱们涿郡的春耕大局!”
夺取先机,扼吭拊背!
这是在用己方的机动力与打出的提前量,去挤压敌军的排兵布阵之所!
“好!传我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