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寻隙,铁骑南下,势如雷霆,断不会念半分同朝为官之谊。”
陈默直视张飞的眼睛,语气愈发严厉,
“再观南面,新任刺史陶谦,已然渡河。
然,勿信雒阳文臣传言,以为这陶谦乃皓首腐儒。
此人实乃武将出身,杀人盈野,性情刚烈执拗。
彼至蓟县,见汝手握重兵,必多方防备,百般刁难试探!”
陈默上前一步,一只手极用力的捶了捶张飞的胸膛,“外有恶狼,内有猛虎。
广阳、涿郡两地,乃至十数万新附屯田流民……
彼等身家性命,及我白地坞之安危,涿郡之南境门户,吾兄弟三人起家之根本……
吾与大哥之性命,便尽托于翼德汝这一杆蛇矛之上!
酒虽佳,若醉饮,决断便晚半刻,出矛便迟半分。
此半分之差,断送的便是你我兄弟性命,更是这幽冀两地数十万生灵之性命!汝,可听明白了?!”
张飞闻言低头。
刘备立于陈默身侧,亦是眸光熠熠,看着这位莽撞三弟。
长亭之内,静谧无声。
仅有亭子外面的风在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之间,战马时不时打出一声响鼻。
半晌,张飞再度抬头,一双环眼看向陈默,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心中明了,陈默此刻跟他所讲的每一个字,分量皆是格外沉重。
大哥二哥此次离去,正是将身家性命、一方疆土,毫无保留的,全部托付给了自己!
张飞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端起他手中的那只陶碗。
却像是无意再细细品味那股诱人酒香,只如同饮下苦烈药汁似的,仰起头,“咕咚咕咚”的将其一口气,尽数灌入腹中!
酒液流入到喉咙,好似有刀在切割一般,张飞脸庞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始终清明。
“啪——!!!”
一声脆响!
张飞手腕忽然用力,将那粗陶酒碗狠狠贯在长亭外的青石台阶之上。
酒碗瞬间四分五裂,陶片飞溅。
一旁的刘备见状,眼眶微红,终于点头。
他亦是端起桌上的最后一碗酒,仰起头一口气全部喝光。
接下来,刘备与陈默相视一笑,又是两声碎裂声响。
二人同样把酒碗,用力朝着地上一砸。
【求月票】第二十七章 地榜预备榜,正式揭榜!
兄弟之间,何须赘言!
这碎碗为誓之声,便是兄弟三人同心戮力、共保基业的决心了!
摔碗之后,张飞双手抱拳,后退半步,对着二人深深作了一揖:
“大哥!二哥!二位兄长只管南下冀州,建功立业!
但教俺还在幽州,还有一口气在,那公孙瓒也好,他手底下那群白马贼也罢,便休想踏过拒马河半步!
那刺史陶谦,哼,若是他明理便罢。
若敢在背后暗下绊子,俺这丈八蛇矛,可断不认得他是甚么朝廷大员、监州之官!若违此誓,教俺如这粗碗一般,粉身碎骨!”
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刘备眼眸之中,红意更甚。
他伸出双手,用力将张飞扶起,郑重点了点头:“翼德,保重!”
言罢,刘备不再停留,一甩大袖,大步跨出长亭,翻身上马。
“驾——!”
刘备陡然扬起马鞭,胯下神骏白马发出一声清脆嘶鸣,四蹄翻飞。
其人竟是难掩悲伤之意,唯恐落泪,只得纵马先行一步。
“保重!”陈默用力捶了一下张飞宽阔坚实的胸膛,心中千般嘱托,皆汇成沉重两字。
随即,他霍然转身,大步出亭,翻身上马。
“全军,启行!”
一声令下,百余名亲卫齐齐翻身上马,革甲摩擦声响成一片。
其后,车队隆隆开动,紧随刘备的步伐而去。
长亭内,只剩下张飞一人。
亭外亲卫欲要入内请示,却被张飞抬手拦住。
他只似是一尊孤独石像一般,静静伫立于清晨微风之中。
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南方,直到马队渐渐被雾气遮蔽了身影......
一直到......最终再也听不到马蹄奔跑的声响。
……
而马队之中,陈默纵马奔行,晨风拂过他的青色衣衫。
视线所及,角落之处,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面板之上。
猩红色的倒计时,正冰冷的,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距离“地榜预备榜”正式揭榜,倒计时:3小时59分18秒……」
陈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由地支“辰龙”亲自下场,全频通告,
被称为新人王竞争的最高舞台的“地榜预备榜”,
其揭榜之期……就在今天!
……
四个小时后。
诸天万界,所有玩家眼前的倒计时,终于彻底归零。
「00:00:00」。
“嗡——!!”
一道太古鸣动,响彻于所有玩家双耳。
而后,所有人眼前的一切,就这般完完全全的凝固住了。
此时,陈默等人南下的车队早已选了沿途的客栈歇脚。
为了等待这一刻,陈默更特意要了间僻静房间,独处一室。
透过窗棂半敞,可见窗外檐角凝结后滴落的雾珠,正于半空中诡异定格,变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物件,折射出清晨微光。
天际深处,更还堆着没有完全散去的滚滚铅云。白练一般翻滚的浓重晨雾,在这个瞬间,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捏住。
时间与空间,就此定格。
……
低武副本,大宋,平江府。
江南此时正值梅雨时节,阴雨绵绵,湿热难当。
平江城内首屈一指的顶级客栈,已被江南某方高门大族豪掷重金,暗中包下。
客栈顶楼的雅阁内,清凉静谧,角落里的冰釜散发着丝丝寒意。
错金香炉中,燃着极品龙脑香,寸香寸金。清冽的幽香不仅驱散了水汽黏腻,似乎竟连带着将市井的喧嚣也一并隔绝在外。
宽大奢华的紫檀木攒海棠软榻上,正倚卧着一位少女。
少女身着鹅黄缎子的抹胸,外面罩着如蝉翼一般轻薄的纱长衣,正百无聊赖的晃悠着自己那双白皙小腿。
这少女生得极为好看,眉眼之间,带着明显是大宋江南高门贵女的优雅骄矜之态。
她的游戏id叫顾清清,算是半个散人。
在现实当中,身在门阀统治区外的她,还是靠家里耗费众多资源,才终于搞到这一个资格号。
于是,在洪流副本里,她自然把苟字诀运用到了极致。
“数着时间呢……应该就是这时候了。”
顾清清伸了一伸懒腰,口中喃喃自语着,随后身子便陷进了绵软的蜀锦被褥之中。
之所以躺在床上,是为了摆出一个安稳的姿势,以防地榜揭榜、意识离体之后,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其实顾清清心里也知道,什么意外都不会有,因为这已经是她的第四次地榜预备榜结算了。
她知道,每到揭榜的时刻到来,“洪流”会暂停全服所有副本世界的时空流速。
不管玩家正在做些什么,这时候都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
可顾清清却还是一直维持着她“苟道至上”的习惯。每逢揭榜,必先找寻一处防卫森严的安全客栈,在塌上躺平。
“轰——”
突兀的,一片如浓稠鲜血般刺目的猩红光芒,自她视野的最深处爆裂开来!
那红芒之盛,瞬间便将这间古色古香的雅致卧房彻底吞没。
顾清清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周遭所有的感官、温度、乃至于龙脑香的幽冷香气,都在这一瞬离她远去。
意识,开始无限升华。
她的灵魂与意识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团模糊的、散发着淡淡白色荧光的人形光团。
被红色的光芒包围着,穿透了重重空间维度的阻隔,直直攀升而起。
当顾清清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朝四周观望。
只见身旁无穷无尽的虚空混沌之中,出现了成千上万道同样的白色光团。
它们好似一场漫天倒卷而起的浩大流星雨一般,密密麻麻的从诸天万界各个副本位面之处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