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必走偏锋,极难应对。”
说到此处,陈默站起身来,目光转而望向刺史府的方向,语气满带警惕:
“然则,王芬、审配皆在明处。唯独那南阳许子远......”
陈默回想起大堂上那短暂交锋的几秒钟,后背尚且不免微凉,
“此人当真可怕至极。”
【求月票】第八十六章 吓破胆的冀州刺史
“方才我以硕鼠之辞诈之,直指其谋逆一事。
其人虽有瞬息惊骇,却能迅速稳住心神,
反倒借了当下十常侍封侯之时局,反制于我!”
陈默摇了摇头,
“其后,此人席间之神态言辞,皆是如常,更与我一路把臂言欢。
此人心机......堪称渊深难测,我也实在难料,不知其是否还有后手。
大哥,对阵此等毒士,我等确不可掉以轻心。”
......
与此同时,
信都城的另一个方向,刺史府后院的一间暗室里。
软底的丝制鞋子在青砖地面上来回走动着,一阵沙沙声响。
屋内,喘息之声沉重。
“啪。”
一滴冷汗砸在紫檀木案几上。
王芬蓦地停下了脚步。
他双手紧攥住桌面,眼睛里满是血丝,死盯着对面的阴影。
王芬平日里装出来的那副清流名臣的体面模样,早都没了踪影。
“子远!子远!”
他压着自己的嗓子,声音却是在不住的抖。
他看向的那处阴影里,许攸依旧是不急不缓的用茶匕拨弄着盏中茶汤。
王芬这个时候,却已是听不得这等陶器刮擦的声响了!
“子远!”
王芬几乎将大半个身子探过案几,贴向了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今日席间,那陈默竖子狂言悖逆!
语及硕鼠、啃食国本之词,更公然妄言什么......什么图危宗庙?!
意图倾覆宗庙……此等大逆诛心之论,分明直指是便是我等!
子远!我辈于冀州筹谋之首尾,他分明已经是尽数都知晓了!”
这急促的一番话,说得王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上冷汗直冒。
“此子锋芒太甚,行事怕是了无顾忌!
试想,强如常山王氏,百年望族,顷刻便遭其覆灭!
什么汉家王法、冀州士林,皆不入其目也!
以君观之,这刘、陈二人究竟......意欲何为?
其手中......又握有实证几何?”
室内,灯火爆出劈啪声音。
王芬的面色白得像纸,话语里更是带着颤音,道:
“若彼将那魏郡审氏密函,并我等暗蓄甲兵之事,
六百里飞递,直达雒阳天听……
子远,我等图谋废立天子之大计,尚还......可期乎?!”
说到此处,王芬的眼底突的闪过一抹狠厉凶光,
“事若不济,不如……
不如即刻调信都城之甲士,先发制人,将此二贼乱刃分尸于别苑之中!”
王芬话语之间,已是近乎于彻底失态,歇斯底里,
要是许攸还不吭声,那他明显就是要和安平国的郡兵以及白地坞精骑,在城内当即就一起火并了去。
许攸长叹一声,似是有些无语了,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盯着手中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残剩茶汤。
“叮。”
终于,许攸状若随意的,将手中的茶匕朝着盏边一磕,发出一道清脆声响。
密室之中,原本悄然无声,
这一脆响,登时激的王芬,当即便打了一个寒颤。
昏暗的烛光于室内摇曳,映照着许攸那清瘦且狂妄不羁的脸庞。
他幽幽的抬起头,看向王芬,
细长如蛇的眼眸中,多出一种近乎于看稚童一般戏谑的光芒,甚至......带着几分好笑之意。
“使君息怒,还请少安毋躁。”
许攸终于开口,说话时声音平淡,镇定而平稳。
他站起身来,将那杯已经变冷的茶汤随手朝着脚下泼洒过去,目光注视着汤水在青砖地面上逐渐漫延开来。
“先发制人?调信都城甲士以围杀之?”
许攸忽的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初时极轻,随后越来越大,回荡在密室之中,讥讽难当。
“子远何故发笑?!”
王芬被这笑声刺的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
“今利刃已悬颈,我等性命皆系于一线,君尚有闲情,哂笑老夫乎?!”
“吾笑使君历官数十载,竟于纵横制衡之道,暗昧至此。”
许攸收敛了笑意,目光骤然变的如鹰隼般锐利,直刺王芬心底:
“使君试思之,陈默若真欲以密函为凭,上奏雒阳,置吾等于死地,
今日席间,又何须当冀州满座权贵之面,道破‘硕鼠’二字,以警于我?”
王芬一愣,一时语塞:“或许,此……此乃其年少轻狂,跋扈立威耳……?”
愚钝……真是愚钝......
许攸在心里边儿忍不住的骂了这么一句,可是到最后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这话给说出口来。
此刻,他还要借助王芬身为刺史的这一身份来办事。
许攸摇了摇头,打断了王芬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的话语,
他双手背于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反倒恰似一位正在给懵懂学生授课的严厉教师一般。
“陈默此子,城府深如渊海,行事不留破绽。
他与刘备,若真欲除你我而后快,获信之时,早遣死士日夜不停,飞递台阁矣!
又何须大张旗鼓,前来安平,赴此你我之宴?
又何须于席间,出言敲打于我?”
许攸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字一顿的说道:
“其点破此事,实乃向我等坦陈虚实,图个‘两不相害’也。”
“坦陈虚实?”
王芬就那样呆呆的瞅着许攸,脑袋里面仍旧乱的像是一团麻。
“然也。
此乃兵法所谓之,交相牵制,投鼠忌器。”
许攸的眼中闪过一抹幽冷的光芒,嘴角勾起冷笑,智珠在握道,
“陈默乃借此,明告于我:
其手握有我等谋反大逆之实证,
若欲发难,随时可令我等万劫不复。
然其陈子诚亦深知,我等手中亦握有借刀杀人之刃,此即雒阳十常侍之屠刀!”
“刘备拒缴西园修钱,且拥兵自重,阉党早欲除之而后快。
陈默智极,深明若掀开此谋逆大案,阉党绝不细究孰为硕鼠,
必兴大狱,将幽冀两州豪杰,并其白地坞在内,尽数诛灭!”
许攸走上前,拍了拍王芬的肩膀,语气幽深,
“故而,使君大可宽心。
陈默既择于席间立威,足证其绝不上表雒阳。
今吾等同涉危桥,互扼命门。
彼不犯吾,为保其身,
吾不犯彼,则两相安好。
此即......我与陈默二人,于今夜席间,所求之制衡也。”
许攸将这番情况,完全掰开了揉碎了,一番分析完毕之后,
王芬心里面的石头这才总算是落了地。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腿软的厉害,不由自主的就一下跌坐在了身后席垫之上。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