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与张飞,二人不过刘备手中利刃耳。
刘备方为白地坞旗帜所在。
若其人身死,陈、张二人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一介幽州边将,于冀州无名无分,何以服众?
届时,只需使君与我递出雒阳袁氏那封征辟之书,传达招揽之意。
若是不从,便可一纸檄文指为叛逆,冀州上下必共讨之。
白地坞之患,翻手可平!”
王芬听过许攸这毒辣至极的谋算,心中仍觉惊心动魄。
但见其计策环环相扣,王芬却也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举起酒樽,面露赞许道:
“子远真乃当世奇才!有足下辅佐,大事何愁不成?”
“使君过誉。”许攸谦虚的拱了拱手,但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仰起头,酒意朦胧的朝着帐顶看去。
“度其时辰……”许攸微闭上眼睛,
“常山之雨应已歇去。
刘玄德此刻,恐已身首异处矣。
至于陈默……”
“轰隆隆——!!!”
就在许攸话音未落之际,一阵沉闷巨响,突然自帐外雨夜之中炸起!
似有什么东西正踏碎了雨幕,摧枯拉朽般朝着刺史大营碾压而来!
大帐正中的案几,剧烈摇晃了起来,樽内温酒泼溢而出,洒了王芬一身。
“何事惊扰?何来雷鸣之声?!”王芬大惊失色,猛的站起身来。
许攸的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这是……大股骑兵冲锋时的马蹄声!
而且,距离大营,已经不足几百步!
“报——!!!”
一名浑身湿透的营门校尉,冲进了中军大帐,重重的扑倒在地,满脸惊恐的道:
“使君!许先生!!大祸至矣!!!
营外……营外突至一支玄甲精骑!死封大营辕门!
为首者……乃、乃巨鹿太守陈默是也!!!”
“甚么?!”王芬如遭雷击,整个人当即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陈默?!兵围刺史行辕,此子要造反不成?!”
许攸霍然起身,死盯着那名校尉,
“且其此刻,分明当在巨鹿葫芦谷中!
纵然识破我等计谋,也亦当勒兵北返,以救刘备,焉能骤至于此?!”
许攸的心中惊疑不定。
驻营于此,本是他引以为傲的计中之计,更是煌煌阳谋,绝无破绽。
【求月票】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字,震碎许攸满盘算计!(感谢胡奕凡的盟主~)
陈默于葫芦谷击破那老衙役后,便会因为得知刘备有难,带军北返驰援。
而等到那时,
自己这支驻扎在巨鹿边境的刺史府大军就能一举进入郡治廮陶,收回整个巨鹿,
更彻彻底底,截断陈默的南下退路。
在许攸的算计之中,陈默便会如同他掌上玩物一般,往复驰援,却谁也救不下来,
最终,对方只能落入自己给他安排的局势之中。
可为什么?陈默根本没去葫芦谷,却直接带着主力,杀来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在乎刘备的性命了吗?
刘备方死,他陈默没了朝廷方面的倚仗,又兵临刺史府行辕......他是想被夷三族吗?!
“出营一探!”
许攸到底是顶尖谋士,最初的震惊之后,他强压下心头惊乱,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王芬,沉声道:
“使君勿惊!此乃刺史行辕,屯有精甲数千。
彼陈默拥兵犯上,形同谋逆!
今日定叫其......有来无回!”
王芬当即带着许攸,集结几百名披甲卫士,来到大营辕门处的望台之上。
刚一抵达望台,眼前的景象便让这两位冀州高层同时面上一紧。
营门之外,风雨如晦。
八百名白地坞的玄甲精骑,沉默、冰冷、肃杀,牢牢的封死了大营的各个出口。
杀意滔天,汇聚一处,仿佛能冻结这漫天秋雨!
八百精骑的最前方,三骑并立。
左侧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微眯,手持青龙长刀。
右侧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提丈八蛇矛,浑身暴烈如火。
而在二人正中,一骑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
陈默身披玄甲,任凭风雨冲刷面庞。
温润的面容,此刻因为连续十数日的饥饿,颧骨微凸。
微陷的一双眼眸中,杀意透骨,直直的刺向望台上的王、许二人。
一瞬间,许攸甚至有了一种错觉。
在他对面,是一头自九幽爬出、择人而噬的荒古凶兽!
“陈默!!”许攸将心中的惊悸强压而下。
此刻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他上前一步,站在望台的边缘,居高临下,指着陈默厉声大喝道:
“汝乃巨鹿太守,
未奉诏令,擅调大军,越界至此,更勒兵围困刺史行辕!
陈默,汝眼中尚有大汉律法乎?!
莫非是欲谋反耶?!”
无论如何,先扣帽子!你想被夷三族吗?!
汉末等级森严,下级带兵冲击上级驻地,无论你有何等理由,皆可视同谋逆。
只要这顶帽子扣实了,对方军心就会大减,
王芬更可名正言顺的对各郡郡兵下令,格杀陈默与白地坞乱兵!
“陈默!本府念汝平定太行有功,屡加宽宥。
汝竟敢如此狂悖?!
还不速速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有许攸做底气,王芬也色厉内荏了起来,也跟着喊了一句,
就是声音听着......有点发虚。
陈默却笑了。
轻蔑,冰冷。
风雨大作之间,笑声穿越过雨帘如幕,传入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汉律法?尔等眼中,尚还有大汉律法?!”
陈默拔出腰间的环首长刀,刀尖斜指着望台,
“许子远,收起你那上不得台面的鬼祟伎俩罢!
前番信都城内,我曾以‘图危宗庙’之词警告于你,未下死手。
你当真以为我忌惮你这微末之智谋乎?”
陈默语带怒意:
“我不过是欲保冀州暂安,免遭阉竖屠戮,令一地黎庶与其玉石俱焚耳!
然汝贪得无厌,竟敢私调死士,暗害吾兄!
既是汝毁约在先……今日,我便与尔等不死不休!”
“一派胡言!何来私调死士?何曾暗害刘备?
陈默,汝休要血口喷人,徒为谋逆寻辞!”
“我谋逆?”陈默高声大笑,语气里,讥讽之意愈浓。
他猛的一挥手,后方的军阵分开了一道缝隙。
几名亲卫拖拽着几个人,狠狠的抛扔到两军阵前的泥水之中。
许攸与王芬立于望台之上,定睛去看,
许攸面色未变,王芬却是全身一抖。
几个人,都是葫芦谷被生擒的死士头目。
另外,步行跟在最后的一人,却是浑身裹满伤布的那渊蛇一脉的审家幕僚。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