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芬的嘴唇开始哆嗦,他当然认得这些人,这可都是许攸暗中联络过的棋子!
如果他们出来指正......
“许子远,汝可识得此人?”
陈默以刀指了指那渊蛇幕僚,
“汝自负算无遗策,暗结异人,欲委其为弃子,
届时,弃子尽覆,死无对证。
可惜了,汝轻忽了匹夫之怨毒。
此人遭汝与盟友两面三刀,特给我写下了一份大礼。”
陈默单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卷以油纸裹缚的丝帛。
“王使君。”陈默的目光突然越过了许攸,直直的看向了早已面如土色的王芬,
“此乃死士头目,与审家幕僚的亲笔血书。
其上,详录许攸借十常侍封侯之机,游说使君与审配全族谋反之始末……
更指认此大营之中,有将校数人,乃此间细作,暗通......合肥侯!”
合肥侯!
这三个字一出,王芬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了望台上。
许攸更是脸色惨白。
他自诩,陈默从始至终都是在猜测,是在出言诈他。
他也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审配,冀州这番谋划与废立天子有关,更从没吐出过“合肥侯”这三个字!
一次都没有!!
陈默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那几个狗屁死士和幕僚?不可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合肥侯的事情,写个屁的血书?!
这血书也定然是陈默命令他们写的!
可这又绕回来了!陈默是怎么知道的此事?
是营中的哪个合肥侯的细作漏了口风?甚至是直接叛去了他陈默一方?
许攸本能的就想将目光扫向营中某处,而后立刻顿住。
不能排除,陈默此举也是要诈自己,正盯着自己的目光所向......
可自己确实在暗中联络沛国周旌等人,暗称天子刘宏荒淫无道,暗中串联,
妄图于今年年底,趁刘宏北巡河间之机,将其废黜,改立合肥侯为帝!
这一整件事,整个冀州除了那些用于联络各地的细作,就只有王芬和他许攸二人知道!
许攸一时间,脑子有些乱了。
【求月票】第一百三十三章 杀局生变!
营门对面,陈默还在高声念诵:
“帐下督校尉李敢!
中平二年四月初七,赴沛国密会周旌,携合肥侯玉玦而返!”
“别驾从事赵司!
中平二年六月十三,于邺城暗募死士,预谋圣驾巡幸途中发难!”
……
陈默声音穿过秋雨,似是附上了几许凄冷。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都会一并报出确切的日期和地点,
每每至此,刺史大营内的军阵便会产生一阵骚动。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将领,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战栗,几乎连兵刃都握不住了。
铁证如山!
桩桩件件,严丝合缝!
“王芬!”陈默突然暴喝一声,声如洪钟,似是震得漫天雨水都为之停滞。
他长刀上扬,直指望台上的冀州刺史,
“谋废当今圣上,图危大汉宗庙!
此乃大逆不道,十恶不赦,夷三族之死罪!
本府今日率军至此,便是举义兵讨逆!”
陈默眼底,压抑了十数日的「摧城·藏锋」杀意,逐步自周身爆裂开来!
当此时刻,那股恐怖到极点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朝着王芬笼罩而去,
“王使君!
汝欲受许攸蛊惑,尚欲冥顽不灵,背诛夷三族、遗臭万年之骂名?!
亦或是悬崖勒马,愿将此离间君臣、谋逆造反的元凶许攸……
即刻交出?!”
“哐当!”望楼之上,一声脆响。
王芬手中的佩剑,无力的掉落在木板上。
前世的历史上,这位刺史王芬,就堪称是软弱至极,
此人的最后,竟是因为刘宏的一道诏书便被吓得自杀。
而其实说到底,在整个废立事件的谋划进程当中,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最后的失败,也不是因为他王芬或者是别人哪里有所失误。
单纯是因为后来灵帝准备出发巡视河间之前,北方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
根据史书记载,“有赤黑气堕地如黑盖”。
古人对天象十分迷信,认为这是大凶之兆,于是灵帝刘宏便直接取消了这次北巡的计划。
而就因为灵帝取消了行程之后,颁布诏书征召冀州刺史王芬进京......这也本来就是正常的征召而已。
可王芬本来就心怀鬼胎、做贼心虚,
看到天子突然不来了,还下诏书让他进京,他就觉得自己谋划的废立阴谋已经败露了。
他实在是吓得不敢奉诏进京,于是解下刺史的印绶,弃官逃亡而去,最后在绝望和恐惧里自杀了。
而王芬这一自杀,刘宏就是再傻,他也猜出了到底是咋回事了。
好家伙?我本来打算巡视你的地盘,因为天降凶兆,我就没去。
现在召你进京,你直接辞官跑了,还吓的自杀了?
合着这凶兆就是你啊?!
结果,王芬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害的许攸和周旌那些人也都被查了出来,跟着一起成了通缉犯,被迫逃亡。
而当下,王芬在陈默那令人胆寒的杀气之下,心理防线瞬间地崩塌了。
这......这算不算铁证确凿啊?!
“此事与吾无干!非……非我本意……皆是、皆是许攸蛊惑于我!”
王芬一下子瘫坐在了积水中,涕泪横流,再无一方大员的尊严可言。
他不顾许攸眼神里的愤怒,突然狂乱发作似的,冲着周围的甲士吼道:
“退下!皆退下!弃刃!
来人!将许攸这逆贼……与本府拿下!交予陈府君发落!”
“喏!”
周围的刺史府甲士本就这谋反的控诉而惶恐不安,此刻见主官下令,哪里还会迟疑。
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瞬间架在了许攸脖子上。
“王芬!汝这竖儒!懦夫!坏吾大事!”
许攸被按倒在地,依然在挣扎怒骂。
营门外边,陈默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这番景象。
心中一块大石,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如果白地军真的与刺史府兵发生火并,引发的风波远非是他所能控制的。
没有发生战斗,就把刺史大营的抵抗彻底瓦解,并拿下了许攸这个罪魁祸首,此行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王芬这另一个主事者......不过一庸懦之辈。
没了许攸,陈默将来自有办法对付此人,令其血偿此债。
“云长,擒此逆贼。”陈默收刀回鞘,淡淡的吩咐道。
“关某领命!”关羽一磕马腹,正欲上前。
然而,就在此刻......
在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已是定局的刹那之间。
“哈哈哈哈哈哈——!!!”
被按在望台上的许攸,突然不再挣扎。
他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极嚣张的狂笑!
笑声之中,全是对陈默的嘲弄之意。
“陈子诚啊陈子诚……”
许攸竟是硬顶着几把钢刀的架束之下,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用一种看蝼蚁般的怜悯眼神望向营门外的陈默,
“我固知汝智算殊绝,筹略拔群。
汝之谋算、手段,皆堪称当世一流。
然汝……终究不过一边郡鄙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