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616节

边郡武将,手握强兵,皆不可信!

当是时,群情激愤!

却有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带着森冷煞气,从议郎的班列中大步跨出。

曹操,曹孟德。

他却是手持笏板,径直走到了正欲要继续慷慨陈词的侍御史刘陶面前,

一双利剑般的眸子,死盯着这个腐儒。

刘陶愣了一下,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新任议郎,皱眉怒斥:

“曹孟德!汝欲何为?御史言事,岂容汝一议郎……”

“啪——!!!”

声音响亮,一声耳光!

刘陶那高高的进贤冠,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滚落在玉阶之下。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摇摇晃晃的后退了两步,重重栽倒在地。

嘴角裂开,鲜血混合着半颗碎牙,喷了出来!

德阳殿内,更安静了!

所有的朝臣,都像是见鬼一般看着曹操。

大殿之上,天子当面,当堂殴打当朝御史?!

丧心病狂了吗?!

“曹孟德!汝疯癫耶?!”

“殿前失仪!大逆不道!速速拿下!”

几名御史高声叫嚣起来,廷尉的卫士也下意识的按住了刀柄。

曹操却是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熊熊怒火燃烧,更有无法遏制的悲哀之意,

他环视满朝文武,厉声怒斥道:

“槛车征功臣入京?实乃千古未闻之笑谈!”

曹操虎目一瞪:

“皇甫车骑喋血沙场,勘定黄巾,救社稷于危亡!

却因尔等鼠辈,见夺兵权,解甲归田!

当今天下未定,蛾贼余孽尚流窜四方!

于冀州,王芬、许攸等逆贼,竟敢图谋废立,欲倾覆我大汉四百年宗庙社稷!

赖巨鹿太守陈默孤军犯险,

以八百破三千,雷霆镇压,立此保全社稷之奇功!

而尔等酸腐之臣,皆坐而论道、空谈误国之辈!

尔等不思天子之安危,黎庶之倒悬,反于此痛惜一图谋逆乱之死贼?!

尔等所痛惜者,无非是自矜高贵......所谓门阀私利,不容触犯耳!”

曹操的声音于大殿内隆隆作响,

“莫非,尔等欲逼天下忠臣良将,尽皆寒心退避?!

莫非,尔等当真欲视我大汉江山,尽毁于尔等党同伐异之举,方肯罢休乎?!”

一瞬间,朝堂之中,众人无声静默。

曹操忽这突然的一声怒吼,将当庭官员这最后一点虚假表象全都戳了开来。

刚才欲要一并弹劾的保守派官员们脸都涨红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张嘴反驳。

高台之上,天子刘宏看得简直是舒坦到了极点!精彩!

他虽然不支持任何一方,但是这帮御史言官每天唧唧歪歪的......

尤其是那老头刘陶,油盐不进,刘宏早想揍他了。

曹操这一巴掌,倒是替他把心里憋了多年的那口恶气,结结实实地打了出去!

但是看戏,乐呵归乐呵,他终究是皇帝,要讲求帝王的平衡之术。

表面上该平息的怒火还是要平息的......

刘宏适时地站起身来。

“够了!”

刘宏轻喝一声,带起一阵咳嗽声音,暂时压下了大殿内的骚动。

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持笏而立的曹操,眸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先前就有重整禁军的想法,此人倒是不错,忠诚体国......

他随即板起脸庞,威严宣判道:

“议郎曹操,殿前失仪,殴打当朝御史,本当下廷尉问罪!

念其事出有因,且前有平定青州之功,即日褫夺议郎之职,

免冠收印,驱逐还乡,令其闭门思过!”

处理完曹操,刘宏顿了顿,一锤定音道:

“巨鹿太守陈默,擅杀名流,本当问罪。

然其星夜平叛,保全社稷,有大功于国!功过相抵!

朕念陈默镇抚冀南,劳苦功高,特加封陈默为廮陶亭侯!

仍领太守之职,督管巨鹿军政!

乱臣贼子许攸,枭首示众,传示天下!

尚书台,即刻拟诏,就这样罢!”

说罢,刘宏似是耗尽了精神,摆了摆手。

值殿的内侍当即上前一步,双手交叠,高声尖喝:

“退朝——!”

德阳殿内,满朝文武心思各异,却也只能齐齐敛去神色,

皆是手持玉笏,深躬下拜:

“臣等,恭送陛下!”

【求月票】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梦初醒!被逼上绝路的枭雄

群臣鱼贯退出德阳殿,皇城外的青石板上响起车马嘈杂之声。

朝堂之中发生的一切,也迅速传开至了各个府邸。

大将军府内,大多数人都在庆贺这清流士人的巨大胜利,

正所谓......不费吹灰之力,便揽得冀州军心。

但这群弹冠相庆的人里,却不包括何进的心腹幕僚,袁绍,袁本初。

在随口敷衍了几句之后,袁绍就借口身体抱恙,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前院,

径直走回了自己位于大将军府不远的私人宅邸。

进了宅邸,下人们一路纷纷避让。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今日的袁本初,与往日那个温润如玉、逢人三分笑的世家公子判若两人。

只因,袁绍的脸色,当真......阴沉得有些可怕了。

“郎君……”

宅邸书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心腹谋士逢纪,见袁绍走来,连忙迎上前去想要说些什么。

但当逢纪看清袁绍眼神的那一瞬间,他的话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悲伤?痛失挚友许攸的苦楚?倒也不尽然。

逢纪在袁绍眼里看到的,更多是深深的......几欲要将人吞噬的无力感!

不得不说,逢纪从未见过,这个誉为天下士族楷模的年轻人眼里,曾经出现过这等神色。

至少过去这几年的岁月里,从来没有。

袁绍对逢纪点了点头,径直推开书房的木门,走了进去。

“砰!”

房门被从里面重重关闭。

书房之中,光线昏暗,四周安静无声。

袁绍一身外袍带灰,就直直的走到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后面,泥塑木雕一般,脱力坐下。

案几上,摆满了从京城以外,各地汇聚而来的绝密简牍。

袁绍看着那些密报,突然嗤的一声笑。

而后,这间书房里的时间就像是凝固了。

从正午,到未时,再到申时。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青砖地面上缓慢的移动着。

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在光柱中漫无目的,四散飞舞。

这座书房里,袁绍整整枯坐了两个半时辰。

脑海之中,似是有画面在无数次回放着。

高干带回来的那段描述......

雷雨交加之夜,腰斩许攸的神魔一刀。

朝堂之上,看似感恩戴德的那封......为汝南袁氏所写的“保命信”。

袁绍总感觉,这世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变了似的......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人们居然开始习以为常了......

当绝对的暴力,可以凌驾于世家门阀的引以为傲的清流名望,与朝堂制衡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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