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你率三队步卒,以粮车为壁,结阵于营地左翼!翼德!”
“二哥,俺在!”
“你率麾下最精锐的十余名老兵,镇守中军,为全军预备!任何人不得冒进!”
他依次下达着命令,有条不紊。
当即便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以营地现有的地形与物资,完成了简单的一应布防。
营地外围,倒是早已备下了半环形的浅沟,也被迅速利用了起来。
沟中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士卒们用最快的速度,将浇上油脂的草束堆满沟前,作为临时的障碍。
营地侧翼,数十辆运送粮草的车辆被横着连接而起,形成一道临时壁垒,
又恰好在火光下投出大片阴影,为后方的弓箭阵地提供掩护。
十几名亲兵骑队则被陈默派了出去,
却只是伪装成游骑。
命令只有一个,手持火把,在营地外围的山坡上频频驰骋,虚张声势,
意图制造出营中尚有援军的假象。
可做完这一切布置,陈默的脸上却依旧紧绷着。
远处的火龙,越来越近了......
“......不过皆是权宜之计。”
陈默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此战能守到天亮,我们便算是赢了。”
第四十九章 夜战
夜半,风声骤紧,
山谷间的树影在风中鬼魅般翻卷摇曳,
第一波山贼终于如潮水一般,从黑暗中猛扑而出,
他们大多头裹青巾,衣衫破烂,手里兵刃五花八门,
借着山势的掩护,太行贼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形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形,向着义军营地发起了冲锋。
“弓手!三段射!放!”
早已准备就绪的谭青一声令下,
箭雨如蝗!
尖锐的破空之音里,第一轮五十支羽箭划出数十道死亡弧线,斜斜飞入黑暗之中,
借着营前的火光,只见冲在最前方的贼阵中,登时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空出了一大片,
那片泥地里,登时传出了痛苦的翻滚和哀嚎之声。
崩!崩!崩!弓弦接连而响。
谭青脸色冰冷如铁,百步外正扯开嗓子呼喊的贼军小头目,一个接着一个地被他以利箭给钉倒在地。
敌军的第一轮冲锋,最终在浅沟的外围溃散而开。
可却在这时,沉闷的号角声再度从黑沉沉的树林深处冒了出来。
新一轮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山里之中涌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压了上来。
“给我点火!”对面的贼寇阵地深处,响起了一道粗声狂叫。
顿时,贼阵里就有好几十团刺眼的火光亮了起来。
“投!”
松脂火把在半空中划出弧线,朝着营地前方的粮车和草垛砸了过来。
风助火势。
火焰一下子蹿的老高。
热乎乎的气浪裹挟着草木被烧焦的气味,直冲着陈默的脸庞扑去,烤得他眼睛都几乎再睁不开。
浓烟之中,陈默半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风向和火势:
“翼德!撤掉中军防线前的草束,放开一条通道!”
刘备突的转头,失声惊呼:“子诚!这是要弃阵不成?!”
陈默摇了摇头,双眼里映出越来越近的火海,咬着后牙挤出几个字:
“引火入壕!”
紧接着,便是听得张飞一声怒吼,甩开膀子,领着人将中央防线的草垛一把掀飞。
缺口大开!
狂风裹挟着烈焰,登时找到了宣泄的闸口,猛的倒灌进那道半环形的浅沟里!
沟底,早已经被陈默下令铺上了油脂,火舌瞬间便与那一层油脂相融。
轰——!!!
一声巨响,整条壕沟瞬间炸开,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蜿蜒咆哮的火蛇,竟侧着风势,朝着山贼的阵线反卷而去!
那些正准备越过壕沟的山贼,根本未料到会有如此变故,
大片贼人瞬间被迎面而来的火墙吞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整个阵脚顿时陷入大乱!
“杀啊——!”
张飞早已等候多时,
趁此良机,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率领那十余名最骁勇的老兵,如猛虎下山般,从火线的缺口处猛冲而出,一头扎进了乱作一团的贼阵当中,
丈八蛇矛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贼阵登时分崩离析。
张飞杀得兴起,一鼓作气间,竟直将这股贼军先锋杀得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然而,先锋虽溃,贼军主力却明显未伤筋骨,
远处的火把非但没少,反而越聚越多,
显然,后方的大队人马正在重新整理队伍,再竖旗鼓,如潮水一般不停的朝着这边聚集过来,
陈默强压下胸中翻涌战意,
必须见好就收,
他当机立断,对身旁的号角手下令:“吹角——
命周沧护送屯中妇孺,从北坡先行撤离!”
他又对谭青喝道:“你率‘百步队’弓手,随我占领高地断后!
其余各部,交替掩护,全军向北坡撤退!”
命令下达,他心中雪亮,
这群屯田兵刚刚成军不过半月,能撑到此刻,已经是意志与纪律创造的奇迹了,
必须保住这支有生力量,绝不能被活活困死在这狭小山口之内。
刘备闻言一怔,忍不住道:“子诚,此番若撤,岂非前功尽弃,连营地也要拱手让人?”
陈默冷然摇头:“大哥!地毁尚可复得,人死不能复生!”
他盯着刘备,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只要我们这支队伍还在,区区一个山口,何愁夺不回来?”
说罢,他不再迟疑,亲自引兵断后,
北坡地势复杂,陈默率领弓骑兵时隐时现,利用地形不断回射,
贼寇追得近了,便有谭青冷箭破空,精准射向其队中头目,
追兵稍一混乱,陈默便率队再度拉开距离,
如此反复拉扯骚扰,贼军的冲锋势头被一再遏制,竟真的被他们甩开了主力。
夜风中,火光连绵如血,整个山谷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天将破晓,
第一缕晨曦艰难的刺破云层时,夜战已接近尾声,
战场之上,焦土遍地,
北坡外的一片密林之中,先期撤离的大部队已在此地勉强集结。
当陈默率领着断后的弓骑兵赶到,与这支仅剩百余人的残兵汇合时,天色才刚刚微亮,
所有人皆是浑身浴血,疲惫不堪,
但在各自伍长的约束下,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队列秩序。
他立刻下令,命众人化整为零,
“周沧!”
他看向身后满脸血污的周沧,沉声道:
“你将这百余人分为七股,以各自什长,伍长为队,
护送妇孺百姓,循不同路径向北撤退。”
“其他众人,留在此地,随我断后!”
酷热的火浪直扑众人面庞,远处山谷那一侧的天空都被烤得红彤彤的。
“保存实力,不必恋战。”陈默说话时,嗓音冷得像是带了冰渣。
“咔嚓!”老松的树皮四下飞溅。
张飞一拳砸在树干上,直砸的拳头渗出血来: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