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眼珠通红:
“那季玄狗贼只会使这些阴谋诡计,算计咱们!
大哥二哥!且让俺再杀回去,定能拧下那狗贼的脑袋!”
身畔,一只手用力的压了下来,把张飞的胳膊给按了下去。
陈默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将它给抖展开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划定了涿郡的山川和地势。
刘备从浓烟中跨出半步,盯向了这份地形图:
“子诚,此后......我们当何去何从?”
陈默顺着太行山和涿郡的交界之处,划出一道印痕。
“筑坞为寨,再行屯田。”
陈默抬起头,
“太行山既是贼寇巢穴所在,却也可成为我军屏障。
他们能据山而出,我们就能依山而守,以新修坞堡扼住山口。
贼寇势大,但根基不稳,迟早退回山中,
我们便以这山地为依托,收拢流民,积蓄力量。”
远方的火舌猛地窜高,陈默咬字极重:
“今天这片挂角之地,他日,便是我等重建基业之所。”
……
谷口连续燃烧了几个时辰,到最后就仅仅剩下呛人的白灰。
太行贼在掳掠过后,抢夺到了足够的粮草,终究改变了行进的方向,
长龙似的火把,朝着太行山深处退了回去。
满地焦土,十室九空。
义军这边,陈默的军令也就此下达:
“谭青,你带手下斥候,去把这附近能藏人的山道、村落、水源什么的,各个地方全都给我蹚上一遍。”
“剩下的人,各自收拢残兵,安抚逃难的百姓......
然后,随我回去,就地打桩,重筑新坞!”
几日后。
夜风,卷起满地余烬,
陈默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已被彻底烧成了一片白地的废墟,
鞋底碾在灰炭之上,听着嘎吱嘎吱的直响。
突然,他像是踩到了什么,停住脚步蹲下了身,
脚下,灰烬里头,埋着半截被烧得黑乎乎的牛角,绑在上面的麻绳已经被烤化了,一碰就碎成了黑色的渣子。
陈默捡起那牛角,用手掸了掸,手上登时都沾满了黑灰,
他沉吟片刻,把自己腰间的佩囊解下来,
紧接着,把那半截破得不成样子的牛角紧拴在了腰带之上。
此恨,
吾必铭记于心!
第五十章 公孙瓒
幽州广阳,太守府内。
枯瘦的手指紧捏着那薄薄的一片军报,颤抖着。
军报自西山方向,由六百里加急而来,
红色字迹仿若鲜血,直刺入到太守刘卫的眼睛里。
“太行贼首于毒率军北上……突入涿郡西境。
沿途十里亭、牛头山、青石沟,官屯尽成白地......”
“剿匪都尉刘备、军佐陈默……失联三日,恐已全军覆没。”
冷汗自鬓角处冒出,顺着刘卫那松垮的皮肉不断地往下流淌,将身上的貂裘都给洇得透了。
要说,这位老太守的脸本来就酒色过度而显得蜡黄,这时候倒直接变成了死灰色。
“刘都尉,陈先生......俱亡?”刘卫的声音直打颤。
晨光透进厅堂,打在堂下公孙瓒的白甲上,寒光森冷。
甲片一声轻响。
公孙瓒上前一步,拱手,面沉如水:
“禀府君,贼首于毒,乃太行山贼总头领张牛角麾下悍将,
那张牛角本就是广宗黄巾旧部,为人狡诈狠烈,麾下贼寇数万,
此番北上,时机如此凑巧,
极可能已与冀州黄巾主力暗中合流,意图腹背夹击我幽州!”
黄巾?夹......夹击?!
刘卫的脑袋嗡的一下像要炸开了。
一想到冀州那好几十个郡县都被黄巾军给烧了城,毁了地......刘卫眼前登时就是一黑,瘫倒在了软榻上。
他的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着,却再没法吐出一个字来。
队列一侧,
须发半白,身兼护乌桓尉与涿郡校尉的邹靖拄着一根鸠头杖,闻言亦是眉头紧锁:
“若此事属实,府君当立刻修书上呈雒阳,请朝廷发兵增援!”
“报雒阳?”公孙瓒冷笑一声,语气却愈发凌厉,
“冀州黄巾兵锋正盛,已近我幽州南境,
然,雒阳与我等隔了何止千里?
如今道路阻塞,消息送去,一来一回,半年也未必能有回音,
待得朝廷诏书下达,贼军怕是早已饮马蓟门城下了!”
刘卫哆嗦着嘴唇,六神无主的望着堂下众人:
“那......伯圭说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啊?”
“募兵,备战。”公孙瓒毫不犹豫,再次拱手,
“贼势汹涌,一味固守,实乃坐以待毙耳,
瓒,请府君准许我另组新军,整顿郡县防务,以防贼患北侵!”
刘卫犹豫半晌,目光投向了唯一能让他稍感心安的宿将邹靖:
“邹都尉,你......你意下如何?”
邹靖此刻似有旧伤在身,行动不便,只是拄杖略一欠身,并未拱手,
他沉吟片刻,终是缓缓颔首道:
“公孙都尉素善练兵,治军严明,此事非他莫属,
只是......我麾下那些内附的乌桓突骑,素性凶悍,野性难驯,
若随意使其入郡,恐先乱民间,
依下官之见,若能由涿郡旧军为主,辅以内附乌桓之精骑百人,
随行助其操练,或可速速成军。”
邹靖这番话,显然是为了限制公孙瓒所能调动胡骑的规模,不至让其尾大不掉。
大堂之中,安静了一瞬。
“好,好!便依邹都尉之言!”
刘卫半晌后才开口,嗓音又哑又抖。
他现在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不管什么兵权不兵权的了。
“命公孙都尉兼任涿郡,广阳二郡别部司马,总领两郡募兵一节!
并可自护乌桓校尉营中,调乌桓精骑百人,随行助训!”
公孙瓒垂下眼眸。
甲片铿锵,他重重抱拳:“谨遵府君令!”
只要能够把一部分的胡骑兵权给拿到手便行了。
散帐。
脚步声错落远去。
大堂最下侧的阴影处,季玄自始至终都低垂着脑袋。
直至有一双军靴停在了他的眼前。
公孙瓒投给了他一个极淡薄的眼神。
“一起回营。”
……
义从大营内。
焦糊味道,刺鼻。
一张绢帛被丢进炭盆,燃着。
绢帛上,陈默所写的“太行贼或将入寇”这几个字,也慢慢在炭盆之中碎作了飞灰。
公孙瓒一身如雪的战甲,在那摇晃不定的火光映照之下,反出冷光。
“此番贼寇入境,虽乱,却也乱得恰到好处。”
啪。火星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