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倒听不出一丝的惋惜情绪:
“吾公孙伯圭,困于一郡都尉之职久矣,
如今,总算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扩充兵马的借口。”
季玄腰压得很低,声音温润:
“将军神机妙算,料敌于先,一切皆在掌中。”
公孙瓒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此次你亦有功,
若非你懂得吾之暗示,提前做了那些设计,
吾又岂能如此顺势,请得这募兵之权,
季玄,你做得很好。”
他一只粗糙大手,摁住一卷竹简。
将其顺着木案,哗的一声推到了季玄的面前。
“护乌桓校尉邹靖,老迈多病,身有旧伤,
且行事瞻前顾后,已不堪大用,
如今我身为郡别部司马,已令其将拨出的一百乌桓突骑,全数交由你来节制,助你募兵练卒。”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季玄迅速平稳了呼吸,双手展开,捧起了那张调令。
“下官,必不辱命。”
“记住。”公孙瓒身子前倾,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乱世或至,我军须先稳住幽州这块根基,
太守刘卫怯懦无能,不堪为一郡之主。”
火光映在公孙瓒的瞳孔里,
“若有必要,吾等亦可暗中掌其符节,
这刘家之郡,不过是借其名号一用罢了。”
“属下知道了。”季玄的嗓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公孙瓒霍然起身,身上的铁甲随之碰撞而响。
他大踏步地走向季玄,重重的拍了拍季玄的肩膀。
“季典吏,吾观你天生有智,又颇懂得审时度势,
若能在此次平乱中立下功劳,
你的前程......不会止步于一郡之吏。”
季玄恭敬应声,缓缓退入帐外。
……
当天,夜深。
季玄眼前,蓦地有聊天框的光芒爆发而出。
在“神话”的北方战区频道内,私聊面板一直在不停的跳动着。
通讯接通。
「北斗星君」的头像闪烁着。
田衡的话带着怒意,冷冷的砸了过来,
「北斗星君」:“天机,你疯了?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季玄软榻之上,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输入框里,一行字轻快地跳出,
「天机星」:“你是指筹建新军,和调动护乌桓骑兵的事?
那可是公孙都尉亲自下的令,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他指尖微顿,又补了一刀,
「天机星」:“不对,现在应该叫公孙司马了。”
「天机星」:“怎么,田从事?
你不是他手下最亲信的心腹吗?居然会不知此事?”
第五十一章 反击之始
对面陷入了十几秒的沉默。
田衡眉头紧紧皱起,文字中冷意更显:
“我才从外郡回到义从大营,就收到消息,
说你跟着公孙都尉去了太守府,替‘神话’打前站?
天机,你越权了!”
“越权?”天机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我只是让这副本里明显早已写好的剧情,进行的更顺理成章一些。
太守刘卫惧祸如虎,伯圭都尉胸怀大志。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顺水推舟罢了。”
“别玩火!”北斗强压怒火,打字呵斥道,
“你是公会里少有的主点魅力属性的类型,
公会给你的任务是渗透地方,统合眼线,监控全局,
而不是亲自下场搅动剧情!
这次的黄巾副本有会长花了大代价换来的预言,
一旦因为你胡乱修改剧情,影响了‘预言触发链’,很可能导致……”
“导致什么?”天机看着屏幕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北斗,
“导致神话公会的独占计划,被你‘田衡’老兄稳稳的捏在自己手里,不容旁人染指?
北斗,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暗中用从事身份,锁住了义从大营的权限,也不让我接触乌桓阵营那边的核心数据。
如今我却还是得了公孙瓒的亲令,手握募兵之权与百战精骑,
咱们‘神话’在这涿郡乃至幽州的局面,现在该由我来主导了。”
田衡的眼睛,极危险的眯了起来。
「神话-北斗星君」:“好。
既然你要玩你的,那就祈祷自己别出什么岔子。
和涿郡那些人搅的太深......将来出了事,别怪我不救你。”
“放心吧您。”天机回复了一句,慵懒里还透着些许戏谑,
“北斗老兄,你该担心的,永远都不会是我。”
而后,他就单方面将通讯给切断了。
幽蓝的光点骤然消失不见。
房间之中,光线昏沉,田衡盯着那灰暗下去的屏幕,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掌心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手指尖处,一直不紧不慢转动着的那铜制镇纸,忽的倏然停住。
五指猛的收紧。
手中紧紧握着的那块铜镇,竟是被捏得都凹陷了进去,多出了几道指痕。
田衡面无表情,手腕微垂。
将那块已经彻底变形的镇纸,
轻轻的......放回了原处。
......
半月之后,涿郡西境,义军旧营。
春雨已经将大地全都给浇得浸透,但却像是没法把焦土上的那股子血腥气给清洗干净。
马蹄踏入那灰白色的烂泥之中,黏糊糊的,又将泥给带了起来。
这里,曾是三百屯兵拼死战斗的阵地,现在却仅仅余下了断壁残垣,唯有几缕青烟飘升。
陈默攥着缰绳,立马于山岗之上。
风刮过来,透着骨头的冷。
背后,满都是沉重的喘气之声。
刘备、张飞、谭青,带着好几十个衣甲都破成了布条的伍长、什长。
在这十多天的时间里,众人到处寻觅溃兵、流民与那些受伤的兵卒,这才收拢了些人回来。
可原本有着三百多人的队伍,到现在全都站在这儿,连一百七十人都凑不齐。
在那更远处的泥水坑旁边,谭青跟好几个老兵正咬着牙,挖着土。
将那些代表着耻辱的牛角都踹进到坑里,之后就是一锹锹的烂泥盖了上去。
“二哥。”张飞瞪着这满目疮痍,眼底的怒火直往外窜,
“咱们真要在这鬼地方……重建?”
陈默点了点头:
“此地靠山临水,西阻太行,东接官道。
虽是成了焦土白地,但只要百姓还在,废墟之上,亦可再起坞堡。”
“传令,清理战场,收拢所有残破兵甲。”他就此命令道。
张飞胸膛剧烈的一起一伏着,刚想要张开嘴巴再说些什么,就看到陈默突然扬起了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