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只是因为对自己造物的怜悯吗?
还是说,老兵主用一场密谋了七次轮回的反叛说服了你?”
这个尖锐的问题让首席造物师沉默下来,它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之后,它解释道:
“如果阁下塑造出的这些永恒之种在未来生根发芽,并最终结出累累硕果,其中最杰出的那个甚至能寻到你的下落并依靠自己抵达你眼前。
它宣称你是一切悲剧的塑造者,并向你发起挑战,要以你的死亡来祭奠它这一生中因为这颗种子遭受的一切不幸。
你会如何应对呢?”
“本座会一爪子拍死它!”
艾斯卡达尔不屑的回答道:
“然而能把自己的一生苦难归结于这份‘祝福’的懦弱灵魂,又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强者与猎手?
实际上一切将自身的不幸归结于外物的行为皆是在‘逃避’,若正视现实都做不到,那人生的参照系一定会失衡。
我的种子可不是给这种三观有问题的灵魂准备的。
但我大概能理解你想表达的意思,你觉得被你设计制作出的永恒者中让你感觉到骄傲?你真的有这种情绪吗?”
“我有,我的拟态情绪让我可以理解世间万物的感情,这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如果我无法理解那些情绪,自然无法根据那些情绪来调整我的造物。”
首席造物师残留的数据程序张开双臂,解释道:
“在初诞者的体系中,我是个造物师,也只是个造物师。
对于天命项目和其他完美秩序项目的存在是否有价值又是否真的引发了悲剧这件事鄙人不做评价,那不是我应该讨论的范畴。
仅从造物师的角度出发,我必须作出公正的评价。
永恒者是我这一生最杰出的成果,不管是祂们的诞生、祂们的成长、祂们的表现甚至是祂们的叛逆都让我非常满意。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造物师不希望制作出‘完美生物’,而完美生物的第一条就是必须要‘学会反抗’,否则那就只是完美奴隶了。
这是每一个造物师都心甘情愿的‘自我献祭’...”
“收收味儿,什么老掉牙的‘弑父情节’。”
白虎懒得和利许威姆讨论造物师的伟业或者奇怪的“育儿”想法,它确认眼前这东西确实只是一段“数据幽灵”,而且对方呈现出不太稳定的状况。
那投影上时不时跳动出一些“马赛克”还有如老电视机雪花状的干扰,那是因为扎雷殁提斯即将毁灭而引发的能量失控影响到了祂的数据存储设备。
它思索片刻,说:
“所以,该怎么对这些‘永恒之种’进行精细化操作?能教我吗?”
“当然,我正是为此而来。”
利许威姆激活了另一个投影设备,就在塑造设备旁。
它手把手的教艾斯卡达尔该怎么更细化它的设计,而在打开了这个塑造设备的“开发者模式”后,白虎才意识到原来“造物”是这么复杂的一个活儿。
那些需要它不断设定的参数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猛兽囚笼,甚至还无法跳过让白虎必须主动钻进去,就像是一场繁琐的狩猎,然而在亲眼看到成品越来越精致后,艾斯卡达尔也必须承认这些繁琐的步骤都是必须且应该的。
最终在利许威姆的帮助下,艾斯卡达尔顺利将每一枚永恒之种的消耗降低,并将原本估算出的四妹种子提升至七枚。
但艾斯卡达尔却依然不满意。
它认为这些种子在保留其最重要的功能的同时还有可以降低的极限,这种吹毛求疵让利许威姆都有些绷不住了。
首席造物师解释道:
“不能再降低其与宿主完成共生后的基础数值了,这毕竟是力量的载体,它承载着道途的回响,而轮回道途本就是很复杂的复合道途,注定了这些种子需要更坚韧的承载极限。”
“那就换!”
白虎很果断的说:
“也不一定非要轮回,我留下这些种子只是想在离开这个宇宙之前,为这里的众生赋予我最后的祝福。攀行道途太艰难,这宇宙体系中的神灵要么是天生的,要么就是承载着使命而诞生的,祂们各个宏大却距离凡人太远。
但如果那些卑微若蝼蚁般的生灵没有机会参与到那最宏大的舞台之中,又何谈将‘自由’赋予整个宇宙?
如果这个宇宙体系的未来只能由神灵们和原力来决定的话,那么等待它的也注定是一个暗淡无光的结局。
众生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只能作为神灵设下的规则之下的羔羊与蝼蚁。
我留给他们的从来都不只是这些种子,这是阶梯...
是向上攀爬的阶梯!
只要他们足够坚定足够勇武,在这些种子经历一位又一位宿主的培育,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催生,终有一天,凡人也将能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体系里获得‘说话的权力’。
就像是...
就像是‘奈非天’那样!”
艾斯卡达尔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没绷住笑了出来,但利许威姆无法理解“奈非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捕捉不到这个梗的真实含义。
可它毕竟是首席造物师,它能理解白虎想要用这些种子干什么。
于是它问道:
“在你看来,凡人能够发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们的人生相比整个宇宙尺度甚至生死都在那一瞬间,朝生夕死,春种秋收,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理解并参与到宇宙法则的变迁中,他们也不应该那么做。”
“那我呢?”
艾斯卡达尔用一种危险的目光盯着利许威姆,它说:
“我也只是从焦炭谷的虎穴中诞生的一只平平无奇的小老虎,按照你的说法和傲慢的论调,现在待在这里和你对话的也不该是我这个‘凡人’。
我不是在描述什么不可能的神话,阁下,麻烦你认清楚,我在说的乃是已经被我实现的道路,那些后来者们只需遵循并前进。
这世界上,从未有只会被行走一次的道路...”
“呃。”
白虎这很不要脸的说法让首席造物师都没能绷住,它叹气说:
“恕我直言,阁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论证,您的存在都和‘卑微’与‘平平无奇’毫无关联,但如果您的自我认知一直是‘凡人’的话,那么我承认您的话语确实有其重量。
好吧,如果要再降低这些种子的坚韧,就只能采取不同的衍化策略了。
六原力各一枚,剩下的全部作为轮回之道的承载,这样一来,或许总数能达到九枚左右。”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
白虎终于满意了。
它最后一次修正了永恒之种的参数,确认无误之后启动了塑造程序,纯净的幻磷被投入塑造车间中,但此时扎雷殁提斯的崩坏已经达到了最后阶段。
肉眼可见的火花与能量涡流在这个被淹没的铸造神殿四处迸发,甚至连塑造设备本身都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
但不管是白虎还是利许威姆的数据投影,都以一种巍然不动的姿态盯着眼前的塑造过程,那个推动条进展挺快,直至整个实验室都开始震动、分解、垮塌的终末将至中,那用于保存成品的造物之盒终于被推出装置之外。
一个封闭的漆黑机械盒,里面存放着被塑造成型的九枚永恒之种。
白虎将其提起,摘下帽子对利许威姆点头感谢,随后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去。
在这不断摇曳崩塌,四处涌动能量火花与涡流,眼见着即将被拖入最终毁灭的实验室中,首席造物师的数据投影发出了满意的哼声。
能在已经“死去”之后还参与到另一项造物计划里,让它这位造物师感觉到了“无上满足”,而白虎对它描述的这个项目所承载的意义更是让利许威姆感觉到惊讶与新奇。
“凡人...”
首席造物师赞颂道:
“从未有过哪个神灵对你们这么关注且寄予厚望,从未有过哪种伟力会牺牲自己的利益只愿为凡人塑造出攀行伟力的‘九天梯’。
啊,凡人们有福了,那行于星河的万兽之王注视着你们呢,在这星海的猎场中大步奔行吧。”
就在这感慨里,利许威姆的数据投影在装置之上模仿白虎之前的告别,将其手臂放在胸前,向整个崩塌的扎雷殁提斯弯腰致敬。
它说:
“感谢诸位的协助与坚持,以初诞者赋予我的权力,我宣布,天命项目...正式结束,很荣幸与你们共事,诸位。
来生再见。”
“哐”
一块碎裂的巨石砸下,将利许威姆所在的投影装置砸的粉碎,随后无穷无尽的永生之血倾倒而下,只用了一瞬间就将这里彻底淹没。
扎雷殁提斯毁灭了。
最后一个创世之地也消亡在了无人所知的时空中,初诞者在这个宇宙中的最后一点影响被彻底抹去,终于,它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得以轻快启程。
809.加冕吧,女王大人
“喵!不是说白虎老大还在里面吗?为什么还不出来啊!猫都等了这么久了。”
噬渊,统御圣所的顶部平台,曾经靠近戈尔格亚·聚魂之河的平台因为冥河改道已经彻底沦为了“观景点”,小傻猫比格沃斯这会蹲在平台的立柱上,不断的抓耳挠腮每隔几分钟就扭头问一句。
也就是巫妖王老克耐心十足,不然换个人在这里早就爆发了。
小猫的焦急是有道理的。
数个小时前,兵主和寒冬女王带着一大票人撤出来的时候那个凄惨的劲头可是被小猫全程看在眼里,它那并不大的脑袋可容纳不了太多智慧,一看到连超厉害的寒冬女王都满身是伤,被一群野兽做了担架抬出来,自然会担心还留在里面的白虎老大。
甚至比格沃斯都想要跳进眼前那金色的闪烁光幕里来个“危情营救”,看看艾斯卡达尔是不是还安全?
但就比格沃斯这三脚猫功夫,真过去了怕是还得搭上老克,而且老兵主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明白说了白虎没事。
它只是留在扎雷殁提斯处理一些最后的麻烦。
面对急躁的小猫,坐在旁边的克尔苏加德依然不紧不慢的翻阅着一本《奥术学派·从入门到精通》的达拉然经典考题册,手里捏着一只羽毛笔,时不时在册子上勾一下。
这是在给自己的一双儿女提前准备“自习材料”,也是茉德拉布置给他的“任务”之一。
考虑到老克目前这个“工作性质”,大概率是没时间陪伴自己的儿女长大了,而且就克尔苏加德这个性格真让他带孩子指不定要出什么离谱的心理问题,再培养出一个要让世界“感受痛苦”的灭世魔王可就不好了,所以在不能陪伴的情况下自然要尽到当爹的义务。
尤其是这个爹还是达拉然历史上最有成就的大法师之一的情况下。
当然,说是提前准备,至于“提多前”就要看这一双儿女的天赋,老克准备的题目难度卡的很精准,天赋好提前五六年就用的上,天赋不好最多也提前八年。
实际上,老克觉得如果自己的血脉在八岁的时候还没办法独立解决自己为他们画出的这些题目,那么这场“育儿试验”大概率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他真的很认真,就像是对待课题那样认真。
直到比格沃斯从立柱上跳下来,在老克手中的习题册上一阵乱抓之后,克尔苏加德才无奈的停下手中的羽毛笔,让脑海里同时思索的五件事停下来。
他对盯着他的小猫说:
“我刚才都告诉过你了,一切‘既定的命运’都已破碎了,你跑去老兵主那里问过,祂明确告诉你这是宇宙法则发生变化的征兆,意味着白虎大人已经完成了对宏伟蓝图的介入和修改。
它已经做完了最困难的那一部分,现在还没出来肯定有它的原因,更何况,扎雷殁提斯内外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
你现在只是在压力自己,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
“猫知道,但猫就是控制不住担心嘛。”
比格沃斯一阵气馁,让老克伸出手在小猫脑袋上拍了拍,说:
“我觉得你与其担心白虎大人的安危,还不如想想刚才带走三只猫崽子的那头‘呼噜猫’,你听到马努萨如何称呼祂了,对吧?”
“嗯,那是卡雷什大君,所有虚灵和掮灵的神,一位星魂,一位死亡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