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克的两个学徒和医师助手用一辆特殊的板车推着这东西,说实话,就这个棺材造型,再给上面贴一张黄纸符,完全可以无缝切换到九叔那边去。
他们这几个人的“排场”几乎是把传送大厅的禁忌触碰了个遍,看的旁边几名从事传送工作几十年的老法师血压飙升。
这不符合工作手册啊,最重要的是这不安全啊!
光这个棺材上正在运作的魔法术式就决定了这玩意不能走传送门,万一引发传送失控,给传送大厅炸了怎么办?
这可是通往铁炉堡秘法区的半永固传送门,真要炸了,不只是达拉然的传送大厅,铁炉堡那边也要遭受损失。
然而,恪职的法师们还没办法上前阻止这“危险操作”,他们确实有道理,但奈何达拉然明面上最大的“道理”此时就在传送门边等待着老克。
首席大法师安东尼达斯亲自在那,捻着白须面带笑容。
待拄着点缀猫猫头的生命手杖上前的克尔苏加德靠近时,首席大法师便伸出手,在打哈欠的比格沃斯先生脖子上挠了挠,帮它把那个“达拉然首席捕鼠官”的勋章摆正。
这过程里,大法师发现了小猫脖子上多了一块漂亮的精灵风格的古朴护符,上面还有某种兽眼宝石,看起来颇为华美。
这应该不是老克为自己的猫找来的宝物,或许来自暗影女王的神秘馈赠。
啧,小猫福气真大。
比格沃斯对于安东尼达斯这个“白胡子老头”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这是第一个给猫“颁奖”的大法师猫,显然证明了安东尼达斯“发掘人才”的能力确实不一般。
而这种先向小猫“问好”的行为毫无疑问让老克非常受用,他喜欢这种旁人尊重他心爱之物的感觉。
“你们要在铁炉堡暂时停留两到三天。”
安东尼达斯带来了一个新消息,他对老克提醒道:
“就在昨晚,铁炉堡秘法区的领袖,矮人王室成员‘奥格姆·铜须’阁下向我们送出了一条消息,麦格尼·铜须国王在咨询了他的将军和顾问之后,也已决定向暴风王国派出一支援军。
那支援军将由穆拉丁·铜须亲王带领,你到时候与铜须亲王一起过去。
顺便,诺莫瑞根的侏儒们也有一部分施法者愿意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他们大都有在达拉然学习的经历,因此茉德拉决定将他们临时征召到战斗法师的队伍中,依然由你指挥。”
这个消息让克尔苏加德皱起眉头,他说:
“所以我还要负责外交工作吗?首席大法师阁下,您应该知道,我真的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不,外交工作有专人负责,但在我们的外交官抵达暴风城之前,你最少要先应付一下,这也是我让你跟随铜须亲王一起过去的原因。
穆拉丁长期担任南疆大贵族的剑术导师,因此在暴风王国中声望极高,你的很多外交压力会被转移到那豪爽的山丘之王身上。”
安东尼达斯解释道:
“我们正在安排后续人员跟进,最多五天时间你就不必肩负不属于你的压力了。”
“好吧,这样也行。”
老克的眉头舒展开。
不过就在他要继续询问一些细节时,却看到首席大法师挥了挥手,一名学徒立刻上前将一个封印起来的武器盒交到了老克手边。
克尔苏加德都不需要感应,就从那精美的武器盒周围逸散的寒气知道了这东西的身份。
他叹气说:
“我已经表达过我的意见了,阁下,黑檀之寒很好,但它不适合我。”
“带上它,你会用到的。”
安东尼达斯的态度非常坚决,让老克只能无奈的将这寒冰的神器放入自己的行囊中,随后在首席大法师的注视下,一行人抱猫带狗还拖着棺材进了传送门。
果然,那奇怪的棺材一进入传送门就引发了魔力的失控,然而很快那奥术的波澜就稳定了下来。
“安东尼达斯大法师,克尔苏加德阁下的队伍中还有一名潜行者大师。”
负责维持传送门的大法师上前小声汇报道:
“是个女性,全程维持着高阶隐匿,甚至没有因为传送的干扰而打破阴影。”
“嗯,那是他的追随者。”
安东尼达斯摆手说:
“他对议会做过详细的报告并得到了授权,不必在意。
接下来你们有的忙了,三百名战斗法师和他们的扈从学徒会在明日下午集结完毕,随后要分批前往暴风城的巫师高塔,哪怕那边做好了接应,如此远距离的群体传送也是个极大的负荷。”
说到这里,首席大法师停了停,加重语气对周围所有传送师说:
“目前达拉然已转入战争预备状态,肯瑞托的所有正式成员都将被编入军职,这也是已经在进行的城市体制改革的一部分。
诸位用心做事,待军职提升后同样可以获得以前需要‘职称提升’才能得到的诸多权力。
接下来一段时间传送厅会很忙,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刚才汇报的那名传送大师眨了眨眼睛,他摸着自己已经秃顶的脑袋,小声问道:
“所以,军职提升可以代替论文发表后的影响因子吗?抱歉,安东尼达斯阁下,我也不想这么市侩。
但您看,我只差十五年就要退休了,但...”
“可以。”
安东尼达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捻着自己洁白的长须回答道:
“求学者有智慧赋予的冠冕,流血者也应有勇气铸就的丰碑!达拉然陈腐太久了,眼见混乱的时代拉开帷幕,我们的城市也必须重新运转起来。
各司其职吧,诸位。
这座城市绝不会辜负每一个为它做出贡献的人。”
——————
就在老克和他的小猫与“白虎守护灵”抵达铁炉堡,开始“外交工作”的同时,六人议会派遣的使者也同时抵达了远在大陆最北侧的精灵国度奎尔萨拉斯的首都银月城。
大法师阿雷希斯的父亲来自这里,但他漫长的两百多岁人生中其实很少回到这精灵的国度。
都说“半精灵”同时具备精灵的魔法天赋和人类的学习能力,看起来像是集中了两族的优点,但实际上,半精灵往往会面对另一种窘境。
他们的人生中经常会遇到“自我身份认知”的问题。
他们是人类的同时也是精灵,但他们既非纯血精灵,也非纯粹的人类,阿雷希斯这种依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获取了声望和地位的个体还好一点,他不管在哪看到的都是“笑脸相迎”,然而,达拉然中就有很多失意的半精灵同胞。
他们的生活往往要比人类或者精灵困难的多,如果他们还比较敏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的话,那么其人生大概率会黯淡无光。
毕竟“天赋”这种东西是很难依靠血脉稳定传承的,并非每一个半精灵都是天才。
不过,今天的阿雷希斯大法师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因为六人议会提前和精灵这边打了招呼,因此在大法师抵达银月城时,已经有一位佩剑的金发女士在前方等待他了。
那真的是一位非常优雅的女性施法者,集中了奎尔多雷引以为傲的所有优点。
她面容艳丽甚至接近“妖艳”,点缀紫色宝石的尖耳恰到好处的与金色长发形成搭配,一身大红色的奥术师法袍上有金色的凤凰纹路,在握手时一闪而逝的手腕配饰最少来自六千年前的古老时代。
这一切都象征着眼前这位女士很有“来头”。
她是这座金色的辉煌精灵之城中最古老、最尊贵、最有权势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日安,金剑夫人。”
大法师做了个精灵的礼节,他严肃的说:
“很抱歉我要如此扫兴,但在我们族人特有的冗长寒暄开始前,我必须先和太阳王见一面。在昨晚的通讯中,六人议会告知了目前的局势,但还有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细节需要我转述,如此才可以让太阳王真正意识到局面的复杂性。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了。
哪怕你们要和肯瑞托讨论‘提瑞斯法守护者’传承的归属问题也行,但那必须要在我们携手度过这次危机之后。”
这发言让眼前妖艳的精灵女法师瞪大了眼睛,代表“银月议会”而来的她发出了如鸟儿啼鸣一样的轻笑声,说: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不过,阿雷希斯,我其实只是想和你聊一聊你的父亲,就在两年前,他又为你添了个妹妹。”
“这和我无关,我不在他亲手记录的家谱中,但那不是他苛责我,只是为了保护我。毕竟,哪怕到我的孙子们老死时,我的妹妹或许还没开始她的第一场恋爱呢。”
大法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叹气说:
“我们只是长得一样,但近十倍的寿命差别让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种族。”
“别这么气馁,只能活一百年的人类可活不过三百岁的你,所以,凡事不能总往悲观的方向看。”
金剑夫人又发出了笑声,招手说:
“跟我来,太阳王正在进行一件‘家族事务’,你来的不太凑巧,可能要在数个小时后才能见到陛下。
不过为了表达我们对此的重视,银月议会的议长,大魔导师泰蕾丝塔女士正在等待你,你可以先和她交谈一番。
另外我还有件私人事务需要咨询你,阿雷希斯。”
金剑夫人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的大法师乌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半年前我向他订购了一头魔法黑豹,准备送给我女儿作为生日礼物,但芬娜的生日都过去四个月了却还不见礼物送达的动静。
中间人告诉我,乌尔大师在商业领域的信誉一向很好。”
“呃,乌尔确实出事了,而且我劝您不需要继续追问。”
大法师阻止道:
“那不是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体面事,以您的身份,最好别介入其中。而且如果我没记错,您的女儿芬娜小姐,好像...”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刻意和你维持亲近关系的原因,我亲爱的阿雷希斯。”
金剑夫人在这一刻露出了某种悲伤的表情,她轻声说:
“我的女儿和你一样也是半精灵,我想,作为在人类社会中混出名堂的前辈,你肯定有很多作为‘长者’的人生经验可以传授给她。
我那些恶毒又虚伪的同胞们对我谄媚的笑,却会在背地里对我的女儿议论纷纷。
看似辉煌,实则颓废的奎尔萨拉斯并不是个能让年轻人健康成长的地方,尤其是她只能活300年的情况下,这个世界和时间对她并不宽容。
所以,如果你愿意维持与我的友谊,阿雷希斯,我希望你能将我的小宝贝带去达拉然,如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她。”
“我将竭尽全力,金剑夫人。”
大法师没有任何犹豫便点了点头,然后被妖艳的奥术师在脑袋上敲了一下,她说:
“叫我‘姑姑’,你这孩子!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你成为大法师的时候我前去观礼,你结婚的时候我坐在前排,你的妻子死去时亦是我帮她送别,还有你那英年早逝的可怜孩子。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该如此生分。”
“呵呵”
半精灵大法师笑了笑,说:
“这就是您的女儿应该学会的第一课,我想,当三百年前毫无变化的您在我二十几年后必然到来的葬礼上再次出现时,她就能学会第二课了。
不过,太阳王为什么会在今日举行‘家族仪式’?今日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据说和一个从达斯雷玛·逐日者陛下的时代流传下来的‘预言’有关,那是一个持续了最少九千年的预言。
今日就是它揭晓的日子。”
金剑夫人小声分享道:
“是逐日者家族代代传承的秘密,被那只‘护国凤凰’亲自守卫,总之你别瞎打听,这种‘与国同休’的秘密你要是知道了,我猜,你大概率没办法回到达拉然了。”
大法师顿时严肃起来,甚至突然有了种“直面历史”的厚重感。
与此同时,银月城海港更北方的一座被笼罩于夸张的金色魔力光晕的小岛上,在奎尔萨拉斯的“国家宝藏”太阳之井最深处的密室中,现任太阳王阿纳斯塔里安·逐日者和他的儿子凯尔萨斯·逐日者刚刚完成了繁琐的祭拜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