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堡的一处冰层塑造的酒吧里,精神矍铄的塔拉纳斯·风行者和他崇拜的虎神正在把酒言欢,这个老精灵是白虎见过的最苍老的精灵。
岁月在他脸上和身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但也为这个赳赳武夫赋予了一种于时间中沉淀出的智慧与从容。
就像是一坛子老酒那般散发着故事的醇香。
虽然嘴里吐槽着自家的“寡妇诅咒”,但实际上从塔拉纳斯将其作为笑谈的表情来看,这个跟随达斯雷玛·逐日者经历过太多大事的“活传奇”显然不把这种小事当做是什么悲剧。
总是死女婿也不是多大的事,用最没心没肺的态度而言,就风行者家族那个夸张的家世,哪怕明知道有“寡妇诅咒”,也得的是男精灵愿意主动贴上来。
唯一的问题是,塔拉纳斯把自己的女儿和孙女们教的太好了,让风行者家族们的姑娘们皆是相信爱情的痴心人,根本没有再婚这种事。
她们就是奎尔萨拉斯国度中的“忠贞象征”。
而且最离谱的是,风行者家挑女婿的标准高到足以筛掉99%用心不良的家伙,或许是因为家族的开创者乃是真正的传奇人物,导致塔拉纳斯的女儿和孙女们眼头高的吓人。
说句不客气的,逐日者家族的成员都不一定能入她们的法眼。
作为风行者家族信奉的虎神,白虎对于这种情况也挺无奈,不过有一说一,看到自己的眷族如此武德充沛也让艾斯卡达尔心情愉悦。
自己的眷族是一群煞气威风的母老虎总好过变成一群任人欺凌的绵羊。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来,吾神,饮一杯酒庆祝重逢吧,怕是以后也没机会和您喝酒了。”
老精灵举起酒杯,与笑呵呵的白虎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他已完全灰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摇曳开,在笑容中让脸上的伤痕都变的鲜活起来,充满了一种看破人生的洒脱。
如他所说,他这一次带领奎尔多雷的隐秘通途和月爪教团的成员过来参战,更多的是为了在漫长的人生尽头为自己信奉的虎神进行最后一次奉献。
塔拉纳斯在上古之战前就追随逐日者,他完整经历了白虎的传奇与神话,他比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精灵都更能理解,眼前这位正在给自己倒酒的虎神代表着何等荣光与崇高的传说。
“本座倒是觉得风行者家族的传承很好,很不错,家风森严我很喜欢,不过我猜,你一直苟活着不愿离去,怕也是担心自己死后家族衰败吧?”
艾斯卡达尔把玩着手中那用炎魔角制作的酒杯,问道:
“子嗣不够出色吗?”
“倒也不是,我的闺女和孙女都很厉害,精灵们对她们赞誉有加,认为她们是游侠将军的典范。”
塔拉纳斯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在虎神面前他无需遮掩,低声说:
“然而,我是见过世面的,用她们和传说中的英豪相比,那可就是走地鸡和雄鹰的区别了。
若只是凡人潇洒活过一生自然无妨,但风行者家族肩负的不只是守卫奎尔萨拉斯的职责,我们还是月爪教团的祭司家族,我担心的是在未来,若您对自己的兽群发出召唤,风行者家族却无法拿出让您满意的猛兽又该如何是好?
这一次还有我这把老骨头能为您前驱,但下一次呢?
这个世界从不安定,隐秘通途在阴影中与那些世界之敌的对抗从未停歇,或许风行者家族真的会在我离去后平庸下去。
但愿那时候不会让您失望。”
你看,再洒脱的精灵哪怕活了近六千年,在面对子嗣的未来时依然会表现出担忧,老登们皆是这样,但艾斯卡达尔却哈哈一笑,摆着爪子说:
“本座在未来也见过风行者家族的姑娘们,你就放一百个心,她们都出落的宛如挥爪的幼兽,未来都是上好杀材。
至于家族落败更无需担忧,你走之后有本座看着呢。
你的曾孙女尚未出生,但我告诉你,那孩子足以为风行者家族撑起门楣,黎蕾萨·风行者...一口气生了四个孩子的英雄精灵母亲。
她很不错。”
“是吗?”
塔拉纳斯眨了眨眼睛,随后开怀大笑。
他与自己信奉的虎神继续饮酒,完全不像是祭司和洛阿之间的主从,直至喝到微醺时,猛虎一伸爪子,将老精灵放在身旁的战弓拿起观赏。
它在未来也见过奥蕾莉亚·风行者使用这宝弓杀敌时的场面,但此时这把名为“萨斯多拉”的宝弓并没有元素赐福的威能。
但即便如此,这宝弓依然是极为强悍的凡人神器。
“这是阿坎多尔宝树长成之后,自然脱落的第一根树枝打磨制作的战弓,那时候已经是达斯雷玛陛下统治的末期了。
他力排众议将其制作成武器,交给了我和我的家族。”
塔拉纳斯端着酒杯,轻声说:
“我知道他的意思,因为我亲近自然的缘故让我可以活的比普通奎尔多雷更久,达斯雷玛是放心不下自己建立的国度,请求我在他死后帮忙照看。
但即便没有这把弓,我也会履行我的誓言,那也是我一手建立的国家与故乡。
那是奎尔多雷的新生之地,我怎敢有一日懈怠?
唉,现在也马上快死了,我这一辈子也活够了,总算能坦坦荡荡的去见达斯雷玛家主,告诉他我没辜负我们那一代人的筚路蓝缕。
至于之后的时代那个国家会如何演变就和我无关了。”
“还是有关的。”
艾斯卡达尔的利爪抚摸过战弓的弓身,让金色的火焰与缠绕雷霆的风融入其中,为萨斯多拉赋予虎神的祝福让它成为自己记忆中可以在风火之间转换的两种形态。
对于这种“命运之圆”的自我完整,白虎经历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它早已习以为常。
放下那缠绕着火焰的战弓,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壶好酒,给塔拉纳斯·风行者倒了一杯,它轻声说:
“星魂的关注下已有‘英灵殿’长存,那些被记忆在世界历史中的英豪们会在死后回归星魂的怀抱,你看,不只是我在组建猎群,被本座保护并教导的星魂宝宝也有祂的打算。
你将告别生命只为走入历史,然而在历史之中亦有你的圣堂矗立。
别多想,也别畏惧死亡。
达斯雷玛和那些为世界拼过命的英雄们都在那里等你呢,你们终会于世界的歌声中长眠,直至下一场战争的召唤,于世界的咆哮中化作光束重回人间,带着你们勇敢的子嗣们一起对抗世界之敌。
但愿那时候你可别拉了胯。”
“呵,真到那时候,老夫能用牙齿咬死那些世界之敌,就像是猛兽那样!”
彻底喝醉的塔拉纳斯大笑着拍桌,又在饮下一壶好酒之后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真的一点形象都没有,但却没有人去呵斥这位老者的放浪形骸。
就连那些最高傲的卡多雷精灵们也会忍受着嘈杂。
皆因为在永生的他们的传说中,塔拉纳斯·风行者亦是“远古神话”的一部分。
他们的每一出现都象征着在动荡时代里来自世界意志的咆哮,能与他们同行是每一代战士们最崇高的渴望。
“别动他,让他睡一会吧。”
艾斯卡达尔也已喝到位了,它站起身摆了摆手,让两名想要搀扶老精灵的月爪祭司躬身离去,又对走过来的小老虎说:
“阿莎曼它们还没来吗?”
“已经在路上了,不死者会跟着一起过来,诺森德也算它的地盘。”
苏尔拉卡汇报道:
“另外我在外面遇到了麦库斯,她让我转告您,她已经准备奔赴死亡了,请您前去见证呢,还整得挺有仪式感。
他们在冰冠冰川那边找了一块地方,准备进行一个神秘的仪式。”
“嗯,萨莱茵的转化仪式,走,过去看看。”
白虎挥了挥爪子,让小老虎用超方便的地行术把自己送过去。
冰冠冰川就在风暴峭壁的东南方,那是艾泽拉斯存在的最大的一块上古冰川,那地方在天崩地裂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本就是古卡利姆多大陆最北端的苦寒之地。
冰川之上覆盖着永冻之土,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绝地”,再怎么坚韧的植物都无法在那寒冬之地生存。
如果“死亡”在艾泽拉斯亦有实体,那么冰冠冰川就是最适合死亡存身之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
虽然在这个时代并不存在“亡灵天灾”于此筑城,但海拉麾下的拜死教维库人却已经在冰冠冰川的冻土山脉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国度,名为“约顿海姆”。
这鬼地方估计也只有那群崇拜死亡的家伙才能生存下来。
疯癫的海拉在这个时代持续疯癫,她寄希望于自己麾下的歪瓜裂枣们能效仿奥丁麾下的乌特加德王国建立一个死者国度,以此帮助她在这于未来终结的纷争中占据优势。
但很显然,海拉只是照猫画虎而已,她那个被仇恨烧坏的脑子里早已不存在“组织度”的概念了。
这就基本等同于把一群拜死教维库人丢进冰冠冰川让他们在这里玩“荒野求生”,不过好在,拥抱死亡就是那些家伙的渴望,因此也谈不上海拉虐待信徒。
当白虎抵达这片生命绝地时,在一处平台而隐秘的万年寒冰平台上,穿着最隆重的学者长袍的麦库斯正抱着猫在最后检查她布下的仪式。
整个门纳尔学院的拥有“教授”职称的施法者都在这里,甚至连他们的“竞争对手”,纳萨拉斯学院的几名教授也在蓝月院长的带领下在不远的地方等待仪式开始,顺便旁观一下门纳尔学院开发出的“新玩意”。
白虎还看到了“老朋友”莫丹特·永影。
这家伙也是垂垂老矣,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我要去死了,虎神。”
抱着那只被魔法强化却也已经无法自己行走的老猫的麦库斯对艾斯卡达尔俯了俯身,她说:
“请您见证我们迈入死亡时塑造出的又一个魔法奇迹。”
“把自己转化成萨莱茵可算不上魔法奇迹,麦库斯,真理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值钱。”
白虎哼了一声,带着满身酒气往旁边的石头上一靠。
它盯着那个血光闪烁的仪式,以及那些正在把拜死教的维库人抓过来当“祭品”的门纳尔奥术师们,它语气低沉的说:
“你们将踏足死亡,但这也只是通往不朽的第一步,死亡的猎群终会考验你们。暗影国度里有属于天命之下的吸血鬼,但本座认为他们过于痴迷于罪孽和痛苦已经走上了歧途,或许你们在今日的‘饮血升变’能为吸血鬼这个种族开启新的纪元。
但无论如何,在拥抱死亡后也不要忘记你们来自何处,艾泽拉斯是仁慈的星魂,祂接纳死亡之子,而总有一天,你和你的萨莱茵们要为你们的故乡做出沉重的贡献,以此来明确你们在死亡食物链上的位置。
德纳修斯大帝有祂的吸血兽群,现在,我也有我的了。
去吧,第一长者。”
艾斯卡达尔伸出爪子,放在麦库斯的额头上,它低声说:
“去吧,接受死亡的召唤,心怀坦荡的成就大业。”
“如您所愿。”
麦库斯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已经激活的仪式,在周遭精灵们那轻盈但沙哑的歌声中,她与自己的猫一起踏入血光闪耀之中。
那是麦库斯和门纳尔学院的教授们多年的研究成果,他们将精灵的魔瘾用死亡原力填充,要在今日为精灵谱系再增添一道死亡的传承。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玛维·影歌也悄然现身。
她立于黑月之中,以守望者的礼节送别眼前这个自己当年亲手发展的银月守望者的领袖,虽然麦库斯不是个合格的守望者,但她最少守住了月神在奎尔萨拉斯的传承,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让玛维感谢她的多年付出。
不过,就在麦库斯进行鲜血升变之时,与她一起设计出这个萨莱茵转化仪式的莫丹特·永影却被白虎呼唤到身旁,并赋予了他一个新的任务。
“你要去深海。”
白虎对莫丹特说:
“等你成为饮血而生的萨莱茵之后,去深海寻找你疯癫的导师顺便成为本座的眼睛,我要你想办法维持和疯癫的深海女王之间的联系。”
“艾萨拉?”
莫丹特惊讶的说:
“她不是疯了吗?而且那是虚空扭曲之物,我倒是不抗拒为您履行重担,但问题是,我不觉得我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和她搭上线。”
“总会有办法的,而且她就算疯入骨髓也会接纳你的存在。”
艾斯卡达尔冷笑了一声,说:
“我手中有她渴望之物,哪怕她不确定那是真是假,但你要理解,莫丹特,心有渴求的人是不敢赌的,更何况,本座可没有用虚假的希望去欺诈她。
那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