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什刚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他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一处篝火,淡蓝色的眼珠立刻浮现出微妙的神情:“灰烬还有温度,那家伙……那个机械师还没有走远。”
“继续往前走。”李维坦说道。
玛什刚提醒:“这边的建筑群很多,老板,一个个探索下去可能直到天黑都找不出来。”
“没关系,有那位至少四阶的机械师在前面清理怪物,这地方现在很安全,大不了就扎营休息。”李维坦随意说道。
实际上,来到这里,李维坦已经认出来了。
【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一进来就遇到‘博罗温尼之堂’。】
博罗温尼之堂不是这地方的名字,应该说是对这类随机出现、连续变换存在的时空范围这类现象的统称。
简单来说,这东西相当于地图里的彩蛋。
李维坦记得需要做完好几个前置任务,然后还得在特定的期间内随身佩戴信物,才能有机会开启,平均5天才能进入一次。
博罗温尼之堂在玩家的认识里,属于奖励相当之丰厚,难度也相当之高的隐藏副本。
大概有多丰厚呢?
李维坦狩猎大会的收获中,价值最高的是一枚高危变异兽‘斯拉维西亚’的兽卵,相当于一套能够服役70年的可移动式防空拦截装置,换算成联邦或者帝国最新型的防空系统……大概要是400万比特左右。
当然,市场上肯定不会给这么高的价格,因为斯拉维西亚不可驯服,单纯研究价值或者入药,那就要便宜很多了,撑死也就六十万比特。
如果把他这一趟的所有冠军奖励全部加起来,折合成现金,差不多是322万比特。
博罗温尼之堂里,通关一次,最低的收获价值,都在600万比特以上。
这个数字足够让人为之疯狂,百分之九十的玩家起一身好装备猛攻,就是为了赌自己能够进博罗温尼之堂。
那么这个时候,细心的人肯定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么高的‘爆率’,为什么身边这俩资深探索者完全没听说过博罗温尼之堂的名字呢?
【因为这地方的难度,真的很高。】
博罗温尼之堂据说是内测就有玩家遇到了,但第一个通过博罗温尼之堂的玩家,要到开服足足十六个月才出现的。
换句话说:这个时间点,意外或者主动进入里面的人,都死了。
? 第200章 疲乏的太阳(前)
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奇怪。
短暂的歇息之后,李维坦一行并未扎营,在李维坦的要求下,所有人带着全部补给物资,继续深入。
尽管资深探索者的雷沃,对此颇有异议:正常探索者进入这类遗迹时,都会选择轻装上阵,不仅能够腾出更多背包空间去储存物资,同样也是为了方便行动,以穿过复杂狭隘的空间。
但就算抗议也没用。
对方是狩猎大会冠军,他是什么冠军?
他悄悄拉住玛什刚,跟对方吐槽起来:“玛什刚,你这位老板能力的确强悍,但对裂隙还是不够了解啊——进遗迹都是机动性优先的,队伍带这么多物资,到时候遇到大面积塌方还是要丢弃的,与其到时候丢在里面,不如一开始就藏在营地附近,还能回来用。”
“这话跟我说也没用。”
玛什刚揉了揉脖子,淡淡说道:“老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就算没有道理,老板也不会跟我讲道理。”
雷沃闻言摇摇头。
“异星球不缺少天才和强者,但只有适应它的人才能活下去。”
李维坦的感知能力已经比当初要强很多,俩人在后面交流的内容自然落在耳朵里,他也不至于计较这种事情。
他们还没有进入到‘博罗温尼之堂’的内部,只是在外围游荡,所以自然也不会感受到其中的压力。
【现在跟人说,‘博罗温尼之堂’的内部的机制与外界不同,处于里面的人,新陈代谢的速度比外界要快10到15倍——自然是没有人相信的。】
当然,食物已经是小问题了。
置身其内部的人,基本上每天都要进食七到八次,秘术、电力、燃料、生物能、气力——任何驱动能量的逸散速度和也要比外界快五倍以上,然而身体的创伤、自我修复的速度却没有相应提升,全是负面状态。
甭管你是近战远程,枪手还是异格者,来了里头都得趴窝,低阶的升格者进去,更是只能互抡王八拳了。
很多人就是被活活耗死在里头的。
但真遇到这东西,李维坦的反应却是轻松了一些。
他的枪械还在改造中没能带来,但进入到真正内部区域时,就会知道问题有多严重,枪械的动能衰减和火药燃气的推动力都会大幅下降——大家的枪械都不好使的时候,那么没有带枪的人就成了最大赢家。
茉莉不断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时不时停步驻足,抬手触碰华丽的壁画,或者对着一些古代的异星文字发呆。
“这些东西……我似乎有印象。”
茉莉喃喃着,然后陷入某种回忆,只是等到她回过神来,继续前进时,又说不清楚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维坦没有去打扰。
每次茉莉停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四处翻箱倒柜,假装在寻宝。
不过很可惜,李维坦的手气似乎真的不怎么样,两个资深探索者已经翻出来二十多万比特的裂隙碎片、珍奇矿石、文化艺术品残片。
俩人合计一下,感觉已经可以美美撤离了——李维坦这边连一个小金币都没摸出来,总收益到现在只有一万一千比特。
【在收益最高的博罗温尼之堂都是这种爆率,我真不是被针对了吗?看来这把黑屋局。】
李维坦索性也懒得继续摸了,自己的手气经常神一阵鬼一阵,他干脆找到茉莉,看着对方面对壁画和雕像陷入沉思的样子,突然问道:
“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人知道裂隙这端的文明历史——你能从中看出来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但这些种族的文字很特别,大概能够推演出来一点信息。”
茉莉指着墙壁上的文字,说道:“这些文字符号,还有各种图案,全都是用侵蚀的方式留下的,一体成型,至于颜料……似乎是一种非常稳定的分子结构,并且深深注入了砖石的深处,就算几万年过去也不会分解。”
“这能说明什么吗?”
“说明这个文明的生物,可能是一群黏液构成的软体动物,它们可以自由分泌体液,同时还有发达的视听感知系统,但奇怪的是……这些地面上却没有留下拖拽、滑行的痕迹,从神殿庙宇的构成来看,这里巅峰时期应该至少可以容纳数十万信徒生活起居,却没有照明设施……”
茉莉说着,自己也摇起头,陷入了怀疑: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生物呢?它们的身体应该是不固定的,呈流体一般可以自由延展,那些狭隘却精致的走廊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它们应该有着相对稳定的体温,不然的话根本无力支撑它们建造如此庞大的建筑群。”
她扶着额头,无法理解这种情况。
“它们应当有着相当发达的视觉和听觉,数学的造诣尤其之高,或许都在联邦之上了,但奇怪的是,这些建筑虽然宏伟,却没有机械加工的痕迹——难道它们没有进化出机械工业吗?但它们的美学、数学造诣又如此之高,这个种族应该已经发展出了强大的理工科目才对……”
该说不说,【观察家】获取情报真是有一手。
“也许都是吧。”李维坦说道。
茉莉说的完全正确,她所描述出雾行者的种族特征,与李维坦印象里的完全一致,就差亲眼见到了。
“那你觉得,这会是个什么样的文明?”
“一个生理上不太稳定,拥有极高审美水平、有着强大数学基础,所以这应该是一个理性主导的社会,又有着浓厚的传统价值观……按照常理,它们应该是一个很发达的工业文明。”
茉莉沉默了片刻,说道:
“但我觉得……它们是一群好战而狡猾的存在。”
李维坦略微惊讶,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想?这好像跟你观察到的结果相悖。”
“‘观察’到的信息只是一部分,没有出现在视野里的信息,也是一种信息。”
茉莉转头看去,指着一路延伸到现在壁画的:
“虽然很漂亮,但仔细想想,这些壁画描绘的内容却并不是赞美神灵、歌颂道德品质,里面没有同胞也没有信仰的形象……”
“我能够看得出来,这些全都是具体的事件。”
“外交冲突、阴谋诡计、交流联姻、诈骗勒索——这个文明高度务实,毫不掩饰自己的成长和壮大的履历,在信仰的圣地里,将自己过去做过的事情坦诚布公,堂而皇之地刻在画像上。”
茉莉颔首,说道:“它们好像不是在对神灵祭拜,而是在炫耀和传承自己的历史,把这些作为意识形态一样传播。”
“人类的任何政权,都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扩张是正义的、统治人心的理由是能够为人们带来更好的未来——但这个文明不是,几乎毫不掩饰地告诉自己的子民,不要在乎任何道德枷锁,但求结果不论手段。”
“说实话,这样极度务实且无耻的种族,我觉得有点恐怖。”
李维坦点点头。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这些话还是得从茉莉嘴里说出来才行。
他站起身来:“那么,我们继续走吧——”
“利维坦。”
茉莉突然说道,她四处张望,单手捏着胸前衣襟,眼神泛起迷茫的神色:
“这里的历史的确厚重到让人压抑……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像是脊背之上的火疖子一样,很难抓到但又无法忽视。”
她迟疑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从一进到这处裂隙开始,到现在,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起来——利维坦,我发现,我好像来过这里。”
李维坦并不在意:“是以前作为学士,跟队伍一起来过吗?那或许是时空位置相近,生态环境让你觉得熟悉。”
“我起初也以为是这样,但越是探索这处遗迹,我越觉得奇怪,因为心中的这种担忧变得愈发强烈。”茉莉揪起衣领,像是感到了某种窒息,她摇摇头,一笑:“希望是我多虑了。”
这番话语……听着好像是隐藏剧情啊。
【很遗憾,你跟我这个天天跳过剧情的人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啊。】
李维坦安慰道:“还行吧,也能玩。”
“那我只能希望我的担忧,在你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了。”茉莉笑了笑,正想继续说什么,旁边传来玛什刚的呼喊:
“老板,您得过来一下。”
旁边的雷沃也立刻喊道:“喂,这东西不对劲啊。”
李维坦和茉莉对视一眼,立刻动身找到两人身边。俩人所站立的位置是一处巨大的坑洞边缘,从大厅中央蔓延到四周,直径将近30米米,深不见底。
玛什刚和雷沃打开护木上的战术手电,朝着里面打去。
“没有积水,深度太深了,看不出来底下是什么。”玛什刚摇摇头,掏出无人机,发现内部的芯片电路早就被之前的电磁脉冲给烧毁了。
“得了,这下侦查手段也没有。”
“这附近有很多脚印,还有履带行进的痕迹。”
雷沃指着地面一处明显的拖痕,并蹲下身来,指着旁边地面上的两道孔洞:“这是速降装置用来固定的插孔,那个机械师的队伍应该就是沿着这里下去,机械会自动跟随主人滑落下去……”
“要继续探索吗?”玛什刚说:“这处裂口出现的时间很短,应该就是那位机械师用爆炸制造出来的,继续下去,肯定会和机械师碰到一起……”
“当然要下去。”李维坦说道:“如果说这附近有可能知道安格雷斯小道发生了什么的人,那就只有那位机械师了——想知道雷沃的弟弟到底死于何人之手,以及寄灵教徒的下落,只能继续前进。”
雷沃闻言,感动地看了一眼他:“利维先生,没想到您这样的名人,居然还会关注我这种底层边缘人……”
“虽然阶级不同,但大家都是国民同胞,民主面前人人平等。”李维坦理所当然地说道。
“谢谢您,利维先生。”雷沃也不管自己年纪都快比利维大一轮了,严肃地说道:“无论调查的结果如何,您愿意帮我到这个份上,出去以后我这半条命都是你的。”
“等以后再说吧。”李维坦摆摆手。
很可惜这雷沃实在太菜了,目前来看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天赋,李维坦并不打算收他进入自己的队伍。
“我明白了。”玛什刚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绳降设备,打孔固定放绳,一通操快速部署好:“老板,可以下去——”
他话音未落,李维坦已经向前走出两步,身体垂直落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