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秒后,李维坦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下来吧,里面没东西。”
“……当我没说。”
玛什刚耸耸肩,毕竟人与人的体质不同,作为机械师,他还是老老实实抓住固定器,缓慢下落。
几人很快在洞坑底部汇合,雷沃立刻丢出冷焰的荧光棒,照亮起周围的环境,只是随之映入眼中景象让所有人瞳孔一缩。
佝偻的腰背、高大身材、无面之容,以及颅后喷涌的虚焰……
“异族!”
? 第201章 疲乏的太阳(中)
异族的脑后虚焰和特异骨架过于充满辨识度,只要是个缇坦星人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即便是李维坦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开启利爪姿态,随即定睛一看,便安定下来。
【哦?原来是这个副本啊。】
“别激动。”李维坦散去利爪,抬手拦在其他人身前:“先看看再说。”
几人冷静下来,仔细向前看去,才发现这头异族的确有所不同,它大半个身体都嵌入在岩层之中,而且没有头冠和面甲,脑后虚焰喷涌的频率近乎于凝滞,就连气息也要微弱许多。
“这玩意儿是死了吗?”玛什刚打开生命探测仪看了一眼,“体温还很高,这么看应该还活着,而且看这气息……这头异族,水平不会低于五阶的强度啊。”
“异族寿命短暂,大多数拥有着自我封印减缓新陈代谢的能力,这种状态没办法说是活着还是死了——如果有足够的能量,应该足以唤醒它。”
茉莉说着,激活改体,端详一会儿后,说道:
“没有风化和侵蚀痕迹,边缘的尘土非常崭新,它应该是在不久前被人为嵌入进去的——另外,它左臂的纹章是缇坦星的造物,这家伙是有人从缇坦星专门运过来的。”
“开什么玩笑?”雷沃扯了扯嘴角:“谁会闲得无聊没事干,专门运了一头自我封印的异族到裂隙这一边?”
“说不定跟那队机械师有关系。”茉莉目光突然落在旁边的一处石板,她蹲下身抬手抹去上面的痕迹,递交给玛什刚:“上面有某种能量残留——你感应一下,看看是不是磁械能。”
玛什刚扫了一眼,目光略显惊讶:“的确是机械师的磁械能……但这么微弱的残留,连我都发现不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茉莉没吭声,只是转头看向那头被深深嵌入墙体的异族,沉默了几秒后,说道:“这好像是某种仪式。”
“仪式?”玛什刚疑惑。
李维坦旋即走上前,抬手按压在异族的胸口,后者立刻传来酥脆的声响。
啪嚓!
手指触碰的肌肤从皮囊到骨骼迅速凹陷坍塌,只有指尖残留的些许温度能够证明它还是一头活物。
“从秘术的视野来看,应该是有人将它体内的力量与养分汲取了出来,虽然我没有脑波增幅仪,没办法将秘术能量的流动轨迹可视化,但是只靠基础的感知,也能感应出来。”
茉莉四处张望一圈,得出结论:
“这处大殿会吞噬生命,从异族身上吸收的能量不会凭空消失,肯定被注入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啪、啪、啪——
远处传来鼓掌声。
“眼神不错嘛,小姑娘。”
几人侧头看去,一个暗红长发的女子正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过来。
她面容称得上是姣好,只是棱角过于锐利,脸上的两道泪沟被金属数据线填满,左臂与双腿全部替换为了极高规格的机械义体,光是和那双暗金色的电子眼对上视线,就仿佛直面一摞金砖。
但这些跟她的着装相比,还不算什么。
作为一名机械师,她却没有穿戴任何实用的战术设备,也不是骇客们常见的连体紧身制服,反而是一身宽大的白色袍子,头顶悬浮着一顶淡蓝色的虚拟荆棘冠,赤着的机械足腕上,分别缠上两条细小的金属锁链,随着她漂浮移动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种装扮放在宇宙时代似乎过于奇异,但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复古打扮而轻视她。
因为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改体因子气息,就如同太阳一般炽烈,光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生物辐射,都让人感到晕眩和惊慌。
八阶。
虽然在场的人谁也没见过这个级别的升格者,但几乎一瞬间,深埋于改体因子中的本能便清晰地得出了结论。
面前的这名神秘的机械师,完全没有掩盖自己实力的意思,八阶天游体的气息自然流露。
李维坦见到她这身打扮,脱口而出:“【无赦者】——你是星咏姊妹盟的人。”
“咦,你们这群民主狂信徒中居然还有识货的?”
红发女子瞥了一眼李维坦,撑起手臂,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他:
“你这长相……倒是蛮特别的,表面比谁都平静,唯独那双眼睛就像是深埋地脉中的熔岩——这么说,你的心中,有一种无法了却的遗憾吗?”
“谈不上遗憾吧。”李维坦不卑不亢地说道:“只不过是过去因为年轻犯下了一些错误,现在已经释怀和解了。”
“有意思的说法……但我看不到你有哪里和‘释怀’搭边。”
红发女子嘴角一挑,扫了一眼其他人,目光在玛什刚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就是你,刚刚察觉到了我的电磁震波?”
“——真的假的?”
玛什刚闻言一愣:“我只是把被烧坏的耳机摘下来了,你就能反向察觉到?太扯了吧,电磁脉冲还能附带上感知?”
“你要是有机会触碰到我这个高度,也能理解了。”
红发女子哂笑一声。
这女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不然以她的境界和实力,叹口气就能将他们从原子层面抹杀掉。
这不是玩笑话。
八阶天游体,是升格者的二次质变,达到这种境界的生物,已经完全脱离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了,正如这个境界的名称所描述的那样——‘天游之体’,徒步漫游星界,震撼行星轨道。
像狩猎大会时出现的灰烬族萨迦大师,凭借七阶的实力,能够轻松击败天灾级别的霜鸠龙,他们已经很难被常规的军事力量摧毁。
而八阶的升格者,那已经是用来摧毁军事力量的手段了。
像这种阶位的升格者已经完全是战略级的定位,光是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会给周围人带来影响。
直白点说就是,对方如果不刻意控制,光是让心跳自然跳动一下,就能把他们这群人震成血雾。
“我是利维,来自深寒联邦蓝鹰自治邦珐岚港。”李维坦主动报上家门:“这是我的探索者队伍,我们看到此处出现了遗迹,便想进入探索,如果有打扰,那还请见谅。”
? 第202章 疲乏的太阳(后)
“看在你们的表现和认识都不错的份上,我允许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红发女子金色义眼看向李维坦,说道:
“我名为笛梵那·劫·那摩雷希,星咏姊妹盟七霜星执事。”
茉莉皱眉:“星咏姊妹盟是……”
“南极州中心的霜叶群岛,有一个只有几百万人的星咏共和国。”
李维坦说道:“前身是异族统治年代的一群被放逐的魔法师和术士,他们触犯了禁忌,但又掌握着优秀的天文占卜之能——伴随着恩·萨尔玛王朝末年,帝国逐渐失去对全球各地的控制力,这些法师便趁机独立,建立了一个以施法者为主的法师国度:‘星咏’。”
“后来伴随着联邦崛起,掌控整个南半球的领导权,民主思想和工业技术也影响了星咏,人们开始模仿联邦的体制建立起民主共和国,也接纳了机械师甚至收留了很多联邦的异格者,开始快速发展起来——但是,南极圈内毕竟很难发展工业,所以还是以施法者为绝对的统治阶级。”
“至于星咏姊妹盟……她们的核心是当年被异族统治者放逐到南极的女巫们,凭借她们掌握着‘预言’的能力,在进入民主时代后彻底垄断了人心,就算不是执政党,她们的权势也远在总理之上,是如今星咏共和国实际上的统治阶层。”
笛梵那诧异地看了一眼李维坦,点头道:“真难得,联邦居然还有人对我们这么了解。”
“只是恰好刷到科普视频。”
李维坦说道:“笛梵那……女士,虽然蓝鹰自治邦离南极的确很近,但以您的实力突然没来由出现在这地方,联邦的官员与人民还是会感到不安的。”
“安心好了,我并没有恶意,到这里只是为了帮助后辈们进行一项试炼。”
笛梵那耸耸肩,坦言道:“你们要是想进去探索也没问题,不过以你们的实力,进去也是送死。”
“试炼?”
“唉,我差点忘了——你们这些联邦人更喜欢打家劫舍,自顾自地传播民主信仰,对于当地的文明从来不怎么关注吧?”
笛梵那恍然,随即解释起来:
“裂隙这一段的这颗星球,在一千七百年前就被观测到了,那时候异族王朝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时任的千兆王博罗温尼·恩·萨尔玛,姑且还算是位贤明的君主,它尽可能弥合种族之间的矛盾,限制了许多领主的权能,又加强了集权,打算让整个帝国把重心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雷沃闻言诧异:“什么?异族还有造奇观侍奉缇坦巨神以外的兴趣?”
“异族是短命的生物,所以它们的目的性很强,性格也很残忍——但千兆王不是,寿命足够长,自然就有人会思考自己的国家未来如何,如果有一天王朝被推翻后,过去残忍的统治和剥削会不会招来更恐怖的报复……至少博罗温尼是这样想的。”
笛梵那耸耸肩:
“不过,异族归根到底就是异族,博罗温尼大帝执政119年,功绩虽然不错,各族起义反抗的频率也为历代最低,但在如此漫长的统治期间,它有70年都在做一件事情:为若干年后,王朝崩塌时的异族幸存者,寻找一个新的庇护所。”
“所以它找到了异星球?”茉莉恍然:“难怪我会觉得这里很熟悉……这些建筑的风格,跟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异族宫廷建筑风格有很多相似之处。”
“你的观察力着实不错。”
笛梵那赞许地看了一眼茉莉,继续说道:
“异族有一个特点,它们至死都不承认其他的智慧生物和它们一样是平等的,所以它们也很清楚,一旦王朝覆灭,对所有族群剥削压榨了数万年的异族,必然遭到彻底的清算,缇坦星的大地将没有一处能够接纳它们。”
“博罗温尼大帝本身就是一位术士,它跟祭司集团的神官关系本来就不太好,所以它把目光瞄准了外星球,只有广袤的宇宙才能为异族找来安全的庇护,至于缇坦星,就当是给胜利者的奖励了。于是,它集中了大量的资源和术士,窥探星象、跨星际交流——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颗星球——「雾霭星」。”
笛梵那说着,走到那具被嵌入岩层中的异族跟前,缓缓说道:
“雾霭星的面积比缇坦星小了太多了,大概只有二十分之一,而且气候过于恶劣,无法像缇坦星那样发展工业化的文明,更没办法建造城市群——但它们的发展程度仍然很高。这主要是来源于它们的主体种族‘雾行者’(Mistwalk)在无数代筛选优化下,得到了强大的学习能力。”
“你们应该都有很多进入裂隙这段的探索经历吧?那就应该或多或少意识到,雾霭星的大气层构造有着过于强大的电离层,任何航天器都无法通过,但雾行者优秀的学习能力,让它们得到了另一种进行星际航行的手段……确切来说,是侵略其他星球的方式。”
“裂隙?”玛什刚突然意识到关键,脱口而出:“是裂隙吗?”
“完全正确。”笛梵那点头,“雾行者是很聪明的种族,它们意识到自己无法打破宇宙和自然的地域限制,那就打开裂隙的大门,让其他种族自己进来。”
“但为什么它们要这么做?”雷沃皱眉,对此不解:“既然它们的文明发展水平很高,那它们的道德素质应该也一样……”
“没有这回事。”
茉莉毫不留情地打断道:
“先不说雾行者这样的世界就没有城市化,更不太可能有现代社会的公民素质,只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而配套建设。”
“高科技和发展程度,不代表它们就会变得温和善良,相反——身处雾霭星这样狭小资源贫瘠,又无法自主前往宇宙的星球,它们的科技越是发达,内部压力越是大。”
“生产力越是发达,消耗的各类资源越是庞大,如果不对外进行掠夺,或者同其他文明进行交流贸易,这个文明早晚会完蛋的。”
? 第203章 疲乏的太阳(后续)
“就是这样的道理,不过雾行者本来就是一个高度实用主义的种族,跟博罗温尼大帝建立联系后,它们毫不犹豫地就进行了交易。”
笛梵那看着眼前的这具异族。
“雾行者同意博罗温尼的要求,承诺收留了许多异族作为火种延续下去,而博罗温尼,也要以缇坦星统治者的身份承诺,允许雾行者文明对缇坦星的掠夺许可。”
“……这他妈的是什么逻辑?”
几人诧异转过头看去。